这话是在家庭聚会上说的,筷子刚碰到红烧肉,就把一桌子人震住了。儿子手里的酒杯晃了晃,酒洒在裤子上都没察觉,闺女急得直拍桌子:“爸,您说啥胡话呢?我们哥俩早就商量好了,轮流接您去住,您啥也不用干。”
我摆摆手,扒拉了两口米饭。这几年伺候老的,端屎端尿,熬红了眼,腰也弯成了虾米。父母走后,我看着空荡荡的老房子,墙上的日历还停留在母亲走的那天,忽然就怕了。怕自己瘫在床上,拖累儿女;怕他们脸上挂着笑,心里却盘算着请护工的钱;更怕那种躺在病床上,连翻个身都要看人脸色的滋味。
边上的老伴叹了口气,没说话,只是给我夹了块肉。她跟我一样,伺候公婆熬出了一身病,私下里念叨过,说以后宁愿住养老院,也不麻烦孩子。女婿在一旁打圆场,说现在养老院条件好,有医有护,不比家里差。亲家母却撇嘴,说那是没良心的人才去的地方,街坊邻居知道了,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这话戳到了痛处,满屋子的人都沉默了。我想起前院的老张,三个儿子,最后却在养老院里孤零零地走了,儿子们还在为分房子吵得不可开交。也想起楼下的李婶,瘫痪在床五年,闺女辞了工作照顾,头发白了大半,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我放下筷子,看着儿女们焦灼的脸,忽然笑了:“我不是要去养老院,就是想趁身子骨还硬朗,把年轻时没去过的地方走一遍。至于以后……”我顿了顿,指了指墙上父母的遗像,“活一天,就痛快一天,不给自己留遗憾,也不给你们添累赘。”
夕阳透过窗户,落在遗像上,父母的笑容温和。儿女们没再说话,只是默默给我碗里添满了菜。窗外的蝉鸣一阵响过一阵,夏意正浓,可我知道,我的后半辈子,该换个活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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