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七十三岁生日

导语

祝母七十三岁生日

刚过平安迎圣诞，喜逢七十又添三。

粗茶淡饭迎客到，祝母生辰福寿含。

母亲的七十三岁生日

冬月初六，是母亲的生日。早在两月前，就被她挂在嘴边，一遍遍地念叨。

记得父亲在世时，家里的生日总偏向他。他生辰那日，总有三五亲友踏进门来，院子里热热闹闹，满是笑语与酒香。而母亲的生日，却常常被轻描淡写地掠过，没有喧闹的客人，没有特意备下的饭菜，多半就和平常的日子一般，悄无声息地过了。

父亲走后，母亲的生日才真正被重视起来。每逢冬月初六，那些常走动的亲友便会如约而至，带着沉甸甸的心意，把老家的屋子填得满满当当，也把母亲眼角的笑意撑得温温柔柔。

今年的生日，因闰月来得稍晚些。说来也巧，农历的冬月初六，竟与西洋的圣诞节撞了个满怀。农村的冬日里，没有圣诞树与彩灯，只有寻常人家的烟火，在老家的檐下袅袅升起，裹着暖融融的人情味儿。

母亲生于一九五二年，今年七十三岁了。父亲走后，她多半时间守着老家。几分菜地，是她每日的牵挂，种些小菜，足够自己吃，也能分些新鲜的给邻里尝鲜。繁重的体力活早已卸下，唯有记忆力比从前稍差些，除此之外，身子骨还算硬朗。洗衣做饭、洒扫庭院，寻常的农村家务活都能料理得妥妥帖帖，这也让长期在外奔波的我们，少了许多牵挂。

每年母亲的生日，大哥大嫂和三弟都在浙江务工，难得抽身回来。年年守在她身边，陪着庆生的，终究还是我。

无论是父亲还是母亲的生日，我从来都不会张扬，来的亲友虽不算多，却都是实打实的心意，总得上几桌饭菜才像样。我们兄弟几个天各一方，日子难得凑到一处，妻子便常念叨母亲生日那天，不如直接去馆子订几桌，省得在家忙活大半天，又累又麻烦。

可我总觉得不是这个理。人来人往的馆子，哪里比得上老家的烟火气？哪怕只是几碟简单的家常小菜，这味道也远胜餐馆里的山珍海味。在家吃饭，亲友们能随意坐下来唠唠嗑，母亲能守着灶台看看火，这份热乎的人情味，是花钱也买不来的。

妻子听了我的想法，也觉得是这么回事。在母亲的生日之前，便把母亲生日宴的事安排妥当：提前从城里捎回些菜地里没有的稀罕菜，更让我暖心的是，岳母也特意赶到老家，不仅把屋里屋外的卫生收拾得干干净净，还提前炖好了喷香的猪脚。就连碗筷杯碟，都被她细细擦洗得一尘不染。

母亲生日那天是星期四，我白天、下午、晚上都有课。这几天天气有点冷，早上离开老家时，我特意把今年还没生过火的炉子将炉火生了起来，让屋里先暖着。为了能好好陪着远道而来的母亲娘家亲戚，我特意和同事调了下午的课，晚自习也拜托同事帮忙代上，这才安安心心地往家赶。

中午下班的铃声刚落，我便匆匆往老家赶。一进院子，暖意混着饭菜香先扑了过来——妻子、岳母正和几位邻居围着灶台忙活，砧板上的青菜切得簌簌响，铁锅里的羊肉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漫得满院都是。那些特意从远方赶来祝寿的亲友还没到，家里却早已热闹起来：外嫁的侄女带着孩子们也在我到达之后不久回来了；隔壁的大嫂；堂弟老三、堂姐花二姐也赶来帮忙。

下午三点多钟，特意从南白赶来祝寿的本家人，还有从青杠园来的母亲娘家亲戚，陆续到了。随着附近亲友也纷纷登门，两间生了炉子的屋子很快就坐满了。我赶紧在堂屋里又生起一盆炭火，橘红色的火苗舔着木炭，把屋子烘得暖融融的。更让人高兴的是，早上还飘着细细的毛雨，不到中午就停了，午后竟还透出些淡淡的阳光，洒在院子里，驱散了冬日的寒凉，连空气都变得暖洋洋的。

不到下午四点钟，饭菜就已准备妥当，母亲的生日宴正式开席。堂屋和烤火房里满满当当摆了三大桌，热气腾腾的菜肴一道接一道端上桌，香气越发浓郁。都说无酒不成席，我平日里不喝酒，家里向来不备酒，今天匆忙赶回来，也忘了提前买。有人提醒我上酒时，我才想起酒的事，正上半年天好友送了一件酒，一直没动过，这下正好派上了用场，解了燃眉之急。

想起当初好友送酒时的情形，我还清晰记得。他把酒搬上我车后备厢时，我一个劲推辞，说自己不沾酒，留着也是浪费。可他却笑着劝我：“你不喝酒，家里肯定也不备酒，这酒你拿回去放着，万一哪天有朋友来，总能派上用场。”当时只当是好友的一番心意，没成想，今天还真被他说中了，这份恰到好处的惦记，让人心头暖暖的。

我急忙跑到楼上书房找出酒，每桌摆了一瓶，想着找个平时爱喝酒的亲友主持下酒局，让气氛更热络些。可大家要么说还有事要赶，要么说感冒了不便饮酒，纷纷推脱。我本就不善劝酒，见状也不勉强，最后只有几位年纪大的长辈随意喝了点，算是应了“无酒不成席”的规矩。

寿宴进行中，还有亲友陆陆续续登门。我们便忙着添碗筷、加座位，先到的亲友吃罢离桌，起身让给后到的人，后客接着热热闹闹地吃，正应了那句“前客让后客，后客再继续”的老话，满屋子的烟火气就这么一直热络地延续着。

等送走那些有事要提前离开的亲友，村民组长小袁找了过来，拉着我要一起去茅栗丫，看看正在建设的高标准农田里的沟带路。我便跟着他，从龙井坝沿着老路走到环沟——这段加深的沟渠已经完工，几个工人正忙着铺设沿沟的道路。走到杨里沟，发现从环沟到大沟的耕道早已改造完成；而从杨里沟到茅栗丫的这一段沟带路，建设过程中出现了一些和村民意愿不符的情况，我们此行的目的就是拍照记录，把情况反映上去，等有关部门研判后再制定整改方案。

小袁特意叫上我，本是想让我帮忙拍照，可我这才想起手机早就没电了，最后还是他自己拿出手机，把需要反映的情况一一拍了下来。

从茅栗丫回到家，院里的客人已换了一拨——走了一批赶时间的，又新来了一批亲友。还好妻子早有先见之明，提前备足了饭菜，这会儿正忙着热菜添碗，一点也不慌乱。堂屋里更热闹了，几个麻将爱好者已经支起了桌子，搓起了麻将。哗啦啦的洗牌声、此起彼伏的谈笑声，再加上围观者凑趣的议论声，把整个小院填得满满当当，暖意和烟火气比先前更甚了。

天刚黑不久，要赶回去处理事情的侄女们，特意先拿出准备好的生日蛋糕，端到母亲面前。随着“祝你生日快乐”的歌声响起，烛光照亮了母亲含笑的脸庞，她双手合十轻轻许愿，吹灭蜡烛的瞬间，满屋都是欢声笑语。这一场热热闹闹的七十三岁寿宴，也在此刻迎来了温馨的段落。

歌声刚落，上星期就惦记着要来给母亲送祝福的包组干部周老师，下班后匆匆赶了过来。我们赶紧为他添上碗筷，又斟了一小杯酒，我们边喝边聊。话题自然离不开工作——自周老师负责下五龙村民组的事务，大半时间都扎根在这里；尤其是去年的四大工程、今年的和美乡村建设与高标准农田建设推进期间，他更是几乎天天守在村里。

他认真负责的工作作风、真心为村民办事的态度，不仅赢得了大家的认可与信任，更和下五龙的村民们结下了深厚情谊。村里但凡有棘手事，只要他出面协调，总能妥善解决。就像这次高标准农田建设中，下五龙出现了几处与村民意愿不符的情况，大家第一时间就把意见反馈给了他。周老师随即向上级反映，还多次带着各级相关部门的领导深入田间地头，实地查看情况、倾听村民诉求，全力推动高标准农田建设朝着符合村民利益的方向推进。

夜色渐深，热闹慢慢沉淀。凌晨一点钟，堂屋里的牌局终于结束，我们的酒局也早已散了场。为母亲祝寿的亲友们，带着一身暖意与满足，踏着沉沉的夜色各自归家。喧嚣褪去，院子重归静谧，母亲的七十三岁寿宴，就这样热热闹闹、圆圆满满地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