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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偷拍防盗?优衣库正在丢失中国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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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王慧莹

编辑/子夜

走进优衣库,你可能正被暗中标记为“11号人员”。

这个代号,是优衣库内部对“小偷及可疑人员”的特定称谓。更离谱的是,这些照片会被内部传播,叫作“发信”。

很难想象这一系列操作是出自国际快消品牌优衣库之手。据中国新闻周刊报道,近期,为了“防盗”,优衣库被曝对消费者进行“偷拍”,有多位不同区域的已离职和在职员工提到,部分优衣库门店确实存在“偷拍”可疑顾客的行为,并且这不是基层员工的个别行为,而是某些区域经理层面发出的指令。

图源优衣库官方微博

这迅速引发消费者的关注和质疑,公众也展开对隐私边界与品牌信任的激烈讨论。

优衣库将防盗压力转化为对消费者的“有罪推定”行为,是以伤害消费者的信任为代价,来保障管理人员的损耗率考核,无异于丢了西瓜捡芝麻。

这场风波的背后,并非简单的基层管理失当,而是优衣库在中国市场增长失速、成本高企、竞争加剧下的焦虑缩影。

作为优衣库全球最大的海外市场,中国曾是其国际化扩张的核心引擎,如今却面临收入利润双降、门店收缩、客群流失的多重困境。

随着中国市场服饰竞争加剧,本土品牌崛起,尽管优衣库试图通过调整门店战略、渠道改革等手段提振业绩,但优衣库对消费者的吸引力大不如前。

一边是失序的内部管理在侵蚀品牌信任的基石,另一边则是失速的市场业绩暴露出竞争力的流失,优衣库还能赢得中国市场吗?

1、优衣库防盗,以“偷”治“偷”?

“人生体验之我在优衣库当小偷”。

近日,据多家媒体报道,社交平台上不少消费者表示在优衣库门店“被偷拍”。之所以“被偷拍”,是因为上述消费者在优衣库“被当小偷”,偷拍是优衣库为了防止有人偷拿商品做出的行为。

看起来荒谬的行为,却真实发生在中国优衣库的门店中。

戴口罩背包路过试衣镜被拍,伸手取模特身上的衣服被拍,甚至只是放慢脚步浏览商品也可能被抓拍背影……原本是开开心心去购物,没想到被优衣库当作小偷来防。

消费者莫名其妙的同时,有自称在优衣库门店工作的网友表示,“我在优衣库当警察,几乎一眼就能看到谁可疑,一抓一个准……”

一时间,似乎没人能弄明白这场“偷拍”究竟有没有用。但可以确定的是,对于那些正常购物的消费者,被莫名其妙当小偷,消费者难免寒心。

据中国新闻周刊报道,有的优衣库管理人士号召“彻底关注卖场的顾客、建构让11号无法下手的环境”,也会询问“一天都没有发现可疑人员吗?”

这种追问,难免会给基层员工带来无形的KPI压力。一位受访者提到,他曾拨打员工热线反映过“偷拍”问题,但并没有下文。

所谓“11号顾客”,是优衣库内部对可疑消费者的统称。一旦被标记成11号,店员可能全程跟随拍摄多张照片。

不过,也有优衣库前员工称,是否会采取“偷拍”取决于门店因失窃造成的损失程度,“如果不是很严重一般不太会采取这种行为。”

在零售行业,防盗本是共性难题,企业防盗也无可厚非。但合法的安全管理与侵犯权益的过度监控之间,存在明确的法律红线。

目前,优衣库这种“偷拍”一定程度上侵犯了消费者的隐私。据21世纪经济报道,这些照片还会被员工放到内部群传播,涉及消费者正脸照、背影等多个角度的照片。

从法律层面看,这种行为侵犯了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民法典明确规定,自然人享有肖像权和隐私权,未经许可不得制作、使用、公开他人肖像。个人信息保护法也强调,处理个人信息应当遵循合法、正当、必要和诚信原则。

即使以防盗为由进行监控,也应当限于必要范围。优衣库部分门店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仅凭员工“觉得可疑”就偷拍消费者照片并在内部群组传播,显然超出了合理限度。

客观来说,消费者并非反对优衣库防盗,而是对这种“以偷治偷”的越界行为感到不适。这种对消费者的不尊重,或直接影响优衣库的销量。

一直以来,优衣库创始人柳井正始终强调“店是为顾客而存在的”,这一理念贯穿于品牌的经营哲学中。风波下,优衣库必须重新审视自己,真正站在顾客立场重塑信任。

2、优衣库在中国卖不动了?

偷拍事件的发酵,本质是品牌在市场增长失速、成本管控趋严背景下,为追求短期运营效率而采取的极端措施。表面管理失序,实则是优衣库在华业务面临困境。

10月9日,优衣库母公司迅销集团公布2025财年(2024年9月1日-2025年8月31日)业绩报告。作为集团营收支柱,统计期内优衣库收益约2.9万亿日元,占总营收约86%。

从区域表现看,优衣库在本土市场日本表现稳健。2025财年,优衣库日本收入首次突破1万亿日元,同比增长10.1%,营业利润增长17.5%,创下历史新高,成为集团利润的重要来源。

与全球、本土市场的增长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优衣库大中华区业绩承压。2025财年,优衣库大中华区收入降至6502亿日元,同比下滑4%;营业利润减少12.5%至899亿日元,这是近年来中国市场首次出现收入与利润双降的局面。

拉长时间看,优衣库大中华区的业绩走势也难言乐观。2023财年优衣库大中华区营收同比增长15.2%,2024财年增速降至9.2%,且营业利润仅微涨0.5%。也就是说,2024财年开始,优衣库大中华区的业务已经承压。

门店收缩更直观反映了业务压力。截至2024年8月,优衣库在中国大陆的门店数量为926家,而到2025年8月已缩减至902家,一年内闭店24家。

针对大中华区业绩的挑战,优衣库大中华区首席执行官潘宁在简报中坦言,中国消费者的心态已经发生了显著变化,性价比消费在年轻一代中尤为明显。他指出,在平替消费价值观下,消费者不再一味追求品牌产品,而是更倾向于选择质量相当但价格更为实惠的产品。

本质上,曾经追捧优衣库的中国消费者,正在失去兴趣。

一方面,中国本土品牌、平替白牌的崛起,淡化了优衣库性价比优势,稀释了优衣库的市场份额。社交平台上,“优衣库变贵了”“质量不如从前”的讨论屡见不鲜。

图源优衣库微信公众号

曾经以性价比、简约大方著称的优衣库,卡在了“上攻乏力、下守艰难”的困境中,既没有时尚大牌的口碑,也没有本土品牌的价格优势。

另一方面,产品策略一味追求潮流,进一步加剧了核心客群的流失。优衣库一直强调包容百搭的风格,这几年却被市场上的“辣妹风”取代。越来越多的紧身衣、露脐装出现在优衣库门店中,劝退不少忠实消费者。

崛起于日本第四消费时代的优衣库,长期以Lifewear为核心理念,强调基础款不基础,追求人人可穿的风格。如今,却在追赶潮流的路上越走越远,弄丢了中国消费者,也弄丢了自己最大的特色。

3、中国市场,优衣库不能丢

优衣库曾对中国市场很有信心。

2021年11月,优衣库北京三里屯门店升级为全球旗舰店后,优衣库柳井正创始人曾希望中国门店数从当时的850家增长至3000家。

中国市场也给优衣库带来了实打实的业绩。

2019财年开始,大中华地区收益持续占迅销集团总额的20%以上,成为除了日本本土以外的第二大市场,也是海外的第一大市场。即便是业绩承压的当下,大中华区依旧是优衣库在日本以外的最大单一市场。2025财年,大中华区收入占集团总营收约19%,仍高于北美约8%和欧洲约10.9%的市场份额。

中国市场对优衣库的战略意义从未改变。想要取得更多增长,优衣库不能丢掉中国市场。

潘宁表示,优衣库将采取一系列措施来提升中国市场业绩。首先,优衣库将调整开店策略,注重门店的质量而非数量。在未来三年内,优衣库计划每年关闭并翻新约50家实体门店,以优化门店网络布局并提升单店销售额。其次,优衣库将加大在线销售力度,通过直播带货等方式吸引更多年轻消费者。

优衣库对中国市场的重视可见一斑。这两年,优衣库已在华启动多维度战略调整,试图挽回消费者的心。

门店端,优衣库放弃了此前的规模扩张,转向单店精耕的效率优化。通过关闭低效门店、翻新升级旗舰店、实施“一店一策”的区域化布局,提升单店盈利能力。

北京三里屯全球旗舰店是这一策略的标杆。门店融入UNIQLO FLOWER花店、UT博物馆、定制工坊等体验场景,消费者既可以在这里消费也可以给衣服改造。

图源优衣库微信公众号

2025财年,优衣库还在成都、武汉、长沙等城市结合当地特色开设旗舰店,这些店都遵循了相同思路——面积大、体验好、个性化服务多。

这种个店经营策略,相当于将每家门店作为独立IP运营,实现“千店千面”。通过城市旗舰店打造优衣库IP,教育用户心智,吸引消费者进店购物。

在产品端,优衣库也意识到了年轻人的重要性。优衣库联动泡泡玛特、上海博物馆等本土IP,打造城市文化系列与联名产品,试图强化与年轻消费者的情感联结。

图源优衣库微信公众号

更重要的转变发生在渠道端。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2025年上半年,全国网上零售额达到74295亿元,同比增长8.5%;其中服装类实物零售额同比增长1.4%。

在中国,线上买衣服早已不是新鲜事,而是主流。当下,想要满足用户多元化的需求,打通线上线下渠道是众多零售品牌的共识。

9月,优衣库京东小程序上线,用户在京东站内搜索“优衣库”即可进入该小程序购买旗下产品,优衣库进一步拓宽销售渠道。此前,优衣库已经在官网、APP、“掌上优衣库”微信小程序等平台覆盖了大多数线上场景。

优衣库管理层预计改革将在2026财年逐步显效,面对复杂的亚洲市场格局,优衣库将以利润率改善和成本效率为重点。

需要明确的是,战略调整的效果尚未显现,优衣库在华仍面临多重挑战。

一边是市场竞争激烈。UR等本土品牌凭借社交媒体影响力持续抢占年轻客群,ZARA、H&M等国际品牌重新发力中国市场;

另一边是内部需要反思。此次偷拍风波,或许是优衣库反思的契机。只有当优衣库重新回归品牌核心,才有可能重新赢回中国消费者的心。否则,在竞争激烈的中国市场,增长失速或许只是开始,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曾经,中国消费者成就了优衣库的国际化梦想。如今,若想守住这一最大海外市场,优衣库需要明白,真正的增长密码,从来不是激进的防盗KPI,而是对消费者的真诚与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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