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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润平是后来才对下面两句话有了深刻理解的:
第一句话:性格决定命运。
第二句话:关键时刻的一个想法、一个动作,可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比如第一句话,当初他当知青时,要不是因为争强好胜,肯定当不上全县知青十大标兵,就到不了唐山参加培训,也就赶不上大地震。
再比如第二句话,要不是因为地震时他在做梦,要不是地震后他往废墟外伸出一只手。
要不是他被砸伤后躺在床板上,被人拉到马路中间,他也伸出一只手,他的生命在前面的几个时刻都早已结束了。
一切,还要从头说起。
李润平是河北昌黎人,家住县城,吃商品粮。那个年代,能吃上商品粮非常让农村人羡慕。
尽管是城里人,李润平却对农村有着极深的印象。
他有个亲戚在农村,初中时,每年三夏都会到亲戚家去,帮生产队收麦子。
高中毕业后,按规定要去乡下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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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们都不想去,觉得农村生活太累、太苦,李润平却第一个报了名。
不过,现实还是给他好好上了一课。
原来的劳动,都是一两个小时,最多半天,一天。
现在不一样了,一天至少十个小时,天天如此。
李润平的双手很快打满血泡,右手疼得连锄头都握不住了。
他去找赤脚医生。
赤脚医生说,你这血泡里又磨出一个小泡,我们管这叫重泡,疼起来扎心,一会,我拿针给你挑了。
第二年开春,县里修水库,李润平第一个找队长报名。
整整在水库工地挑了三个月石头,回来时,老乡们都不认识他了,又黑又瘦。
几天后,李润平又帮助大队处理了一个棘手问题:
当时,农村刮“割资本主义尾巴”风潮,公社派来一个三人小组来大队指导工作。
工作组要求各生产队上报去集市卖鸡蛋、笤帚、猪崽等农副产品人员名单,计划把这些问题列为资本主义尾巴,一割到底。
没了这些东西,社员的生活就会受到很大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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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大多数社员都去集市上干这种小“营生”,报谁不报谁,难道,把所有做小买卖的都报上去?
大队党支部觉得这种做法不妥,却又找不出依据。
李润平突然想起,上高中时在父亲书房里看过一本《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修正草案60条》,上面好像有规定。
李润平回了趟家,把那本书带到大队。
仔细一查,果然找到了依据。
比如,60条中的第41条:家庭副业的产品和收入,都归社员所有,都归社员支配……都可以拿到集市上出售。
李润平和大队书记找到工作组,一起学习了60条,工作组把书带到公社汇报。
几天后,割资本主义尾巴一事不了了之。
下乡一年后,李润平被推选为昌黎县知青十大标兵之一,参加了河北省知青双先会。
1976年6月底,昌黎县知青办通知李润平到唐山地委党校参加培训。
那时的昌黎县归属唐山地委管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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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时间来到1976年7月27日,为期一个月的培训第二天就要结束。
老实讲,李润平对这次培训有点不太“感冒”。
整天喊“挂帅”,整天强调反击右倾翻案风,是不是有点太“空”了?
吃完饭,别的学员去附近兵营看电影,只有李润平趴在宿舍那张长条桌上苦思冥想。
班主任给他布置了个任务,明天上午培训班举行学习汇报会,让他发言,讲一讲学习理论的心得体会。
讲什么,怎么讲,李润平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想了十几分钟,还是理不出一点头绪,李润平来到屋外,拧开自来水龙头冲脚。
水挺凉,暑气很快消散。
李润平干脆脱下背心当毛巾,在水龙头下冲了个痛快。
“不想了,看电影去!”李润平转身朝几百米外的兵营走去。
那里是岳各庄,附近有座兵营。当晚,兵营放电影。
电影放了两部,李润平只对第二部有些深刻。
电影名字叫《雷雨之家》,说的是解放军气象站监测天气的故事,时而阴云密布,时而电闪雷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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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润平边看边想,天儿这么热,演这场电影倒是不错!
散场时已过十二点,李润平又在水龙头前冲了个澡。
躺在床上,还是睡不着,索性悄悄起身来到操场。
天灰蒙蒙的一片,没有星光,更看不到月亮。
一个月来,李润平从没自己在操场上溜达。
唐山地委党校大院占地120多亩,南面是学员培训住的几排平房,北面是生活区、办公区。
1972年,唐山地委党校从昌黎县搬来。这里原是唐山看守所,虽是平房,却跟普通的完全不一样。
比如,这里的平房都很高,站在条桌上扬起手还够不到房顶。
再比如,墙很厚,檩条很密,门窗外封的是小手指粗的钢筋。
李润平又想起自己在昌黎农村插队时的生活。
仅仅三个月后,他就被选为生产队队长。社员们看他实在、肯干,不知是谁起哄,结果竟真的当了队长。
好在,社员们的要求不高,只要你办事公道,不贪不占,能吃苦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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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麦收,李润平连续两天两夜没合眼。
午夜,从麦场回生产队拿东西,路过一片小树林,头重脚轻,竟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早起一看,老天,竟昨晚竟睡的是坟圈子。
那是一处近似烈士陵园的墓地,埋了很多抗美援朝战士,有四川的、安徽的、江西的。
后来听人说,他们是从朝鲜战场上撤下来的伤员,在这里的医院治疗无效后牺牲的。
平时,李润平最害怕坟头,那晚却感觉睡得很踏实。
后来,李润平把这段经历讲给生产队的老刘头。老刘头是能人,杀猪、赶车、算卦样样精通。
老刘头偷偷对他说:“你这是碰到鬼打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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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润平说:“别瞎说,烈士让你说成啥了!”
老刘头说:“那个坟圈子埋的不都是烈士。再说了,烈士也是地下的,只要是地下的,就会为难地上的!”
西南天空划过几道闪电,仔细看时,却又不像闪电。
闪电一般弯弯曲曲,这些却是笔直的;再有,闪电过后就是雷声,现在,雷声在哪儿……
(待续)
(本文主人公李润平,男,1955年出生,河北昌黎人,毕业于河北师范学院中文系,唐山陶瓷集团董事长、总经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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