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划开手机屏幕,点开打车软件。
历史行程记录里,那个名字又跳出来。
“小安”。
这个月第七次。
软件显示,最近一次同行是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从市中心某律师事务所到城南的“云栖苑”小区。
行程时长三十五分钟。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直到屏幕暗下去。
我重新点亮它。
手指在冰冷的玻璃上滑动,往上翻。
上个月,五次。
再上个月,三次。
时间大多是工作日的下午。
起点有时是律师事务所,有时是法院,有时是某个商圈。
终点永远是“云栖苑”。
我关掉软件。
打开通讯录。
找到那个名字。
周霖。
我的丈夫。
我们结婚八年。
没有孩子。
不是不想要。
是怀不上。
或者说,是我怀不上。
各种检查都做过,中药西药都试过。
最后医生说,概率很低。
非常低。
周霖当时握紧我的手。
他说没关系。
他说我们可以不要孩子。
他说有我就够了。
那是五年前。
我记得那天从医院出来,阳光很刺眼。
他搂着我的肩,手心很暖。
现在想想。
也许从那天起,某些东西就开始慢慢改变了。
只是我没察觉。
或者说,我不愿意察觉。
手机震了一下。
是闺蜜林薇发来的消息。
“明天上午九点,法院门口见。”
“陪我去离婚。”
“最后一次了。”
我回了一个字。
“好。”
放下手机。
我听见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周霖回来了。
他推开门,脸上带着倦意。
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了一半。
“回来了。”
我说。
声音平静。
连我自己都惊讶于这份平静。
“嗯。”
他应了一声,弯腰换鞋。
“今天怎么样?”
他问。
例行公事的语气。
“还行。”
我说。
“你呢?”
“老样子。”
他说,把外套挂上衣架。
“几个案子堆在一起,忙得团团转。”
他走进厨房。
打开冰箱。
“晚上吃什么?”
“随便。”
我说。
“煮点面吧。”
他说。
“好。”
我没动。
坐在沙发上。
看着他打开橱柜,拿出锅,接水,开火。
动作熟练。
像一个标准的丈夫。
一个标准的,忙碌的,顾家的丈夫。
如果我没有看到那些行程记录的话。
水开了。
他下面。
我站起来。
走到厨房门口。
靠在门框上。
“明天我要出去一趟。”
我说。
“去哪儿?”
他头也不回。
“林薇离婚,最后调解。”
“我陪她去。”
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很短暂。
几乎察觉不到。
“哦。”
他说。
“那个……还没离掉?”
“快了。”
我说。
“这次应该能离。”
“也好。”
他说。
“拖了这么久,对谁都不好。”
面煮好了。
他盛了两碗。
端到餐桌上。
我们面对面坐下。
沉默地吃面。
只听见筷子碰碗的声音。
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你最近……”
我开口。
又停住。
“嗯?”
他抬起头。
眼睛里有红血丝。
是真的累。
还是别的累。
我不知道。
“没什么。”
我说。
“就是觉得你最近好像特别忙。”
“是啊。”
他叹了口气。
“手上几个案子都到了关键阶段。”
“当事人催得紧。”
“律所那边也有压力。”
他揉了揉太阳穴。
“有时候真想休息几天。”
“那休息吧。”
我说。
“请个假。”
“哪有那么容易。”
他苦笑。
“干我们这行,时间都不是自己的。”
他低头继续吃面。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和我同床共枕八年的男人。
他的鬓角有了白发。
眼角有了细纹。
肩膀还是宽。
但好像被什么压着。
微微塌下去一点。
我想起刚结婚的时候。
他意气风发。
说要在三十岁前成为律所的合伙人。
说要在三十五岁前买套大房子。
说要在四十岁前带我去环游世界。
现在他三十四岁。
是合伙人了。
房子也买了。
不算大。
但够住。
环游世界的事。
再也没提过。
“周霖。”
我叫他。
“嗯?”
“你还记得我们结婚前说过的话吗?”
他愣了一下。
“什么话?”
“你说。”
我慢慢地说。
“婚姻就像两个人一起经营一间公司。”
“要签合同。”
“要明确权利义务。”
“要共同承担风险。”
“如果有一天谁想撤资。”
“也要按合同来。”
“清清楚楚。”
他放下筷子。
看着我。
眼神有些复杂。
“怎么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
我笑了笑。
“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他没说话。
低下头。
把碗里的面汤喝干净。
“我吃完了。”
他说。
“碗放着吧,我来洗。”
“好。”
他站起来。
走到客厅。
打开电视。
新闻的声音传过来。
我收拾碗筷。
水流哗哗地响。
洗洁精的泡沫在灯光下泛着七彩的光。
我看着那些泡沫。
一个接一个地破灭。
就像某些东西。
无声无息地消失。
第二天早上。
我起得很早。
周霖还在睡。
侧着身。
背对着我。
呼吸均匀。
我轻手轻脚地起床。
洗漱。
换衣服。
化了个淡妆。
镜子里的人。
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脸色有些苍白。
我涂了点口红。
让气色看起来好一点。
出门前。
我回头看了一眼卧室。
门半掩着。
周霖还在睡。
我关上门。
下楼。
打车。
去法院。
林薇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穿着黑色的西装套裙。
头发扎得很紧。
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眼睛是肿的。
“来了。”
她说。
声音沙哑。
“嗯。”
我走过去。
握住她的手。
冰凉。
“紧张吗?”
“不紧张。”
她说。
“该紧张的应该是他。”
她笑了一下。
很难看。
“走吧。”
她说。
“早点结束。”
我们走进法院大厅。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
脚步声回荡。
空旷而冷清。
调解室在二楼。
走廊很长。
两边都是门。
门上挂着牌子。
“调解一室”“调解二室”……
林薇的案子在“调解三室”。
我们走到门口。
门关着。
里面隐约有说话声。
林薇深吸一口气。
抬手敲门。
“请进。”
一个男人的声音。
她推开门。
我跟在她后面。
房间不大。
一张长方形的桌子。
椅子。
窗户开着。
风吹进来。
带着初秋的凉意。
桌子的另一边。
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林薇的丈夫,陈建国。
另一个是律师。
穿着深蓝色的西装。
年纪不大。
三十岁左右。
戴一副金丝边眼镜。
斯文的样子。
“来了。”
陈建国说。
语气平淡。
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嗯。”
林薇应了一声。
拉着我在她这边坐下。
律师抬起头。
看了我一眼。
眼神停留了几秒。
然后移开。
“那我们开始吧。”
他说。
声音温和。
却透着一股职业性的距离感。
调解过程很枯燥。
财产分割。
债务承担。
孩子抚养权。
林薇和陈建国没有孩子。
所以少了一项争议。
但财产分割谈得很艰难。
陈建国坚持说公司经营困难。
账上没钱。
林薇冷笑。
说那套新买的公寓呢?
陈建国说那是投资。
暂时不能动。
律师在一旁记录。
偶尔插话。
提出一些法律建议。
我听着。
看着窗外的树。
叶子开始黄了。
风一吹。
几片飘下来。
落在窗台上。
时间过得很慢。
又很快。
两个小时后。
终于谈得差不多了。
财产分割方案初步达成。
只差最后的签字。
“今天就到这里吧。”
律师合上笔记本。
“具体的协议文本,我会尽快起草。”
“双方确认无误后,再安排签字。”
陈建国站起来。
看了林薇一眼。
什么也没说。
转身走了。
律师收拾东西。
准备离开。
林薇也站起来。
“谢谢。”
她对律师说。
“不客气。”
律师笑了笑。
“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拿起公文包。
走到门口。
又回头。
看了我一眼。
“这位是?”
“我朋友。”
林薇说。
“陪我来的。”
“哦。”
律师点点头。
“怎么称呼?”
“我姓沈。”
我说。
“沈清。”
“沈小姐。”
他说。
“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关于林女士的案子,有些细节可能需要补充。”
我看了林薇一眼。
她点点头。
“可以。”
我说。
拿出手机。
我们加了微信。
律师的头像是一片蓝色的海。
昵称是“张帆”。
“那先这样。”
他说。
“有事随时联系。”
他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薇长舒一口气。
“总算快结束了。”
她说。
“累死我了。”
“去喝点东西?”
“好。”
我们走出法院。
阳光很好。
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街角有家咖啡馆。
我们走进去。
点了两杯拿铁。
坐在靠窗的位置。
“你说。”
林薇搅动着杯子里的奶泡。
“人怎么会变得这么快?”
“十年前。”
“他追我的时候。”
“说这辈子非我不娶。”
“现在呢?”
“非离不可。”
她笑。
眼泪却掉下来。
“别想了。”
我握住她的手。
“都过去了。”
“是啊。”
她擦掉眼泪。
“都过去了。”
“以后好好过。”
“嗯。”
她用力点头。
“好好过。”
我们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咖啡凉了。
我端起杯子。
喝了一口。
苦的。
“对了。”
林薇突然说。
“你最近怎么样?”
“和周霖还好吗?”
我顿了一下。
“还行。”
“老样子。”
“那就好。”
她说。
“你们俩一直挺稳定的。”
“不像我们。”
“折腾来折腾去。”
“最后还是一地鸡毛。”
稳定。
我在心里重复这个词。
真的稳定吗?
还是只是表面?
我不知道。
手机震了一下。
是微信新消息。
我点开。
是张帆。
那个律师。
“沈小姐,抱歉打扰。”
“有些关于林女士案件的材料,可能需要您帮忙确认一下。”
“方便的话,能否约个时间见面?”
我回复。
“可以。”
“您定时间地点。”
他很快回了。
“明天下午三点。”
“我们律所楼下咖啡厅。”
“好的。”
我回。
关掉手机。
“谁啊?”
林薇问。
“那个律师。”
我说。
“说明天见面聊案件细节。”
“哦。”
她没多想。
“张律师人挺好的。”
“专业,也负责。”
“嗯。”
我说。
心里却有种奇怪的感觉。
说不清是什么。
第二天下午。
我准时到了那家咖啡厅。
在律所大楼的一层。
落地玻璃窗。
能看到外面的街景。
张帆已经在了。
坐在靠里的位置。
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沈小姐。”
他站起来。
“请坐。”
我坐下。
“喝点什么?”
“美式就好。”
“好。”
他招手叫服务员。
点了两杯美式。
“材料带来了吗?”
我问。
“带来了。”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递给我。
“这是财产清单的补充部分。”
“您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我打开文件夹。
里面是几张打印纸。
都是些房产、车辆、存款的明细。
我快速浏览了一遍。
“没什么问题。”
我说。
“那就好。”
他合上电脑。
端起咖啡。
喝了一口。
“沈小姐。”
他突然说。
“您和您先生,最近还好吗?”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
他笑了笑。
“就是随便聊聊。”
“毕竟。”
他顿了顿。
“您先生也是律师。”
“同行之间,总会有些交集。”
“是吗?”
我说。
“您认识我先生?”
“不算认识。”
他说。
“但听说过。”
“周霖律师。”
“在业内很有名。”
“尤其是婚姻家事领域。”
他看着我。
眼神平静。
却让我有些不自在。
“所以呢?”
我问。
“所以。”
他放下杯子。
“有些事。”
“可能您不知道。”
“但我觉得。”
“您应该知道。”
他从文件夹的夹层里。
抽出一张照片。
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看去。
照片是在某个小区门口拍的。
晚上。
路灯的光很暗。
但能看清两个人的脸。
一个是周霖。
另一个是个年轻女孩。
长头发。
穿着白色的连衣裙。
他们站得很近。
周霖的手。
搭在女孩的肩上。
女孩仰着脸。
在笑。
照片的右下角。
有日期。
三个月前。
我盯着那张照片。
看了很久。
久到时间都好像静止了。
咖啡厅里的音乐。
周围人的说话声。
都变得遥远。
模糊。
只有那张照片。
清晰得刺眼。
“这是……”
我开口。
声音干涩。
“云栖苑小区门口。”
张帆说。
“三个月前,晚上九点左右。”
“您先生送这位女士回家。”
“这位女士是……”
“安雅。”
他说。
“我的助理。”
“也是……”
他停了一下。
“您先生最近经常接触的人。”
我抬起头。
看着他。
“为什么给我看这个?”
“因为。”
他说。
“我觉得您有权知道。”
“而且。”
他顿了顿。
“这件事。”
“可能和林女士的案子有关。”
“什么关系?”
我问。
“安雅。”
他说。
“在帮您先生处理一些事情。”
“包括。”
“用您先生的名字。”
“购买房产。”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什么房产?”
“一套公寓。”
他说。
“在云栖苑。”
“写的是您先生的名字。”
“但实际居住人。”
“是安雅。”
我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
“证据呢?”
“我有购房合同的复印件。”
他说。
“还有银行转账记录。”
“您先生付的首付。”
“贷款也是他在还。”
“虽然合同上写的是安雅的名字。”
“但资金来源。”
“很清楚。”
他从文件夹里又拿出几张纸。
递给我。
我接过来。
手指有些抖。
纸上的字在晃动。
但我还是看清了。
购房合同。
买方:周霖。
卖方:某房地产开发公司。
房屋地址:云栖苑3栋1802室。
签约日期:六个月前。
首付款:八十万。
贷款金额:两百万。
还款账户:周霖的银行卡。
我一张一张地翻。
转账记录。
银行流水。
贷款合同。
白纸黑字。
清清楚楚。
“为什么?”
我问。
声音很轻。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
张帆说。
“但根据我的了解。”
“安雅和您先生。”
“关系不一般。”
“她曾经跟我提过。”
“说您先生对她很好。”
“像哥哥一样。”
“哥哥?”
我笑了一声。
“给妹妹买公寓的哥哥?”
他没说话。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我问。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
他说。
“但我觉得。”
“这是对的。”
“您应该知道真相。”
“而且。”
他看着我。
“我看得出来。”
“您是个很冷静的人。”
“也许。”
“您能处理好这件事。”
冷静。
又是这个词。
我拿起那张照片。
又看了看。
周霖的脸。
在昏暗的光线下。
显得很温柔。
那种温柔。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了。
“照片能给我吗?”
我问。
“可以。”
他说。
“但希望您谨慎处理。”
“我知道。”
我把照片和那些文件一起。
放进包里。
“谢谢。”
我说。
“不客气。”
他站起来。
“我先走了。”
“律所还有事。”
“好。”
我坐着没动。
看着他离开。
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外。
我端起咖啡。
喝了一口。
已经凉透了。
苦得发涩。
我坐了很久。
直到服务员过来问要不要续杯。
我才回过神来。
“不用了。”
我说。
“谢谢。”
我站起来。
走出咖啡厅。
外面阳光很好。
照在身上。
却感觉不到暖意。
我沿着街道慢慢走。
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该想什么。
该做什么。
包里的那些纸。
像烙铁一样烫。
我走到一个公交站。
在长椅上坐下。
看着车来车往。
人群匆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
我呢?
我的方向在哪里?
手机响了。
是周霖。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
看了很久。
直到铃声停止。
过了一会儿。
又响了。
我还是没接。
第三次响的时候。
我按了接听键。
“喂?”
“你在哪儿?”
他的声音有些急。
“怎么不接电话?”
“在外面。”
我说。
“有点事。”
“什么事?”
“没什么。”
我说。
“陪林薇处理点后续。”
“哦。”
他松了口气。
“晚上回来吃饭吗?”
“回。”
我说。
“几点?”
“六点左右。”
“好。”
他说。
“那我做饭。”
“嗯。”
我挂了电话。
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
六点。
我准时到家。
周霖在厨房忙碌。
锅里炖着汤。
香味飘出来。
“回来了?”
他探出头。
“洗手吃饭吧。”
“好。”
我把包放在沙发上。
去洗手。
镜子里的人。
脸色苍白。
眼睛里有血丝。
我低下头。
用冷水冲脸。
再抬头。
好了一点。
但还是很憔悴。
“怎么了?”
周霖端着菜出来。
“脸色这么差。”
“没事。”
我说。
“可能累了。”
“那多吃点。”
他把汤盛出来。
“炖了排骨汤。”
“你最喜欢的。”
我们坐下来吃饭。
他给我夹菜。
“多吃点。”
“最近瘦了。”
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给我夹菜的男人。
这个给我炖汤的男人。
这个用我的名字。
给别的女人买公寓的男人。
“周霖。”
我叫他。
“嗯?”
他抬起头。
“怎么了?”
“我们结婚多少年了?”
他愣了一下。
“八年。”
“零三个月。”
“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
他笑。
“结婚纪念日我从来不忘。”
是啊。
他从来不忘。
每年都会送礼物。
鲜花。
项链。
手表。
该有的都有。
该做的都做。
像一个标准的丈夫。
“那你还记得。”
我慢慢地说。
“结婚的时候。”
“我们说过什么吗?”
“说过很多啊。”
他说。
“怎么了?”
“你说。”
我看着他的眼睛。
“婚姻就像两个人一起经营一间公司。”
“要签合同。”
“要明确权利义务。”
“要共同承担风险。”
“如果有一天谁想撤资。”
“也要按合同来。”
“清清楚楚。”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怎么又说起这个?”
“没什么。”
我说。
“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他放下筷子。
“清清。”
“你是不是……”
“我累了。”
我打断他。
“想早点休息。”
“好。”
他说。
“碗我来洗。”
“你去洗澡吧。”
我站起来。
走进卧室。
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
慢慢滑坐到地上。
眼泪终于掉下来。
无声地。
汹涌地。
我咬着嘴唇。
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门外传来洗碗的水声。
碗碟碰撞的声音。
一切如常。
就像过去的几千个夜晚一样。
但我知道。
不一样了。
一切都不一样了。
第二天。
我请了假。
没去上班。
周霖一早就走了。
他说今天有个重要的开庭。
要早点去准备。
我坐在沙发上。
看着空荡荡的房子。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灰尘在光里飞舞。
无声无息。
我拿出包里的那些文件。
摊在茶几上。
一张一张地看。
照片。
购房合同。
转账记录。
贷款合同。
铁证如山。
我想起昨晚他给我夹菜的样子。
想起他炖汤的样子。
想起他说“结婚纪念日我从来不忘”的样子。
真可笑。
一边不忘结婚纪念日。
一边不忘给别的女人买房子。
我拿起手机。
找到张帆的微信。
“能见个面吗?”
“我想知道更多。”
他很快回复。
“可以。”
“时间地点您定。”
“就现在。”
我说。
“我家附近的咖啡厅。”
“好。”
半小时后。
我们坐在咖啡厅的角落。
“还想知道什么?”
张帆问。
“一切。”
我说。
“你知道的一切。”
他沉默了一会儿。
“安雅是我的助理。”
“三个月前来的。”
“她很勤奋。”
“也很聪明。”
“但有时候。”
“我会觉得她有心事。”
“有一次加班到很晚。”
“我送她回家。”
“在车上。”
“她突然哭了。”
“我问她怎么了。”
“她说她喜欢上了一个人。”
“一个有妇之夫。”
“她说她知道不对。”
“但控制不住。”
“她说那个人对她很好。”
“像哥哥一样。”
“但又不只是哥哥。”
“她说那个人答应她。”
“会照顾她。”
“会给她一个家。”
“我猜到了是谁。”
他说。
“但没点破。”
“后来。”
“我偶然看到她和您先生的聊天记录。”
“在办公室。”
“她的手机忘在桌上了。”
“屏幕亮着。”
“是您先生发来的消息。”
“说公寓的事办妥了。”
“让她放心。”
“我记下了那个小区名字。”
“云栖苑。”
“后来去查了一下。”
“就查到了购房合同。”
“至于照片。”
“是我一个朋友拍的。”
“他住那个小区。”
“那天晚上看到您先生送安雅回家。”
“觉得眼熟。”
“就拍下来了。”
“后来知道我在处理林女士的案子。”
“而林女士是您的朋友。”
“就把照片给了我。”
“他说。”
“也许您需要知道。”
我听着。
一言不发。
“沈小姐。”
张帆看着我。
“我知道这对您来说很难接受。”
“但我觉得。”
“您应该知道全部。”
“然后。”
“再做决定。”
“决定什么?”
我问。
“决定。”
“这段婚姻。”
“还要不要继续。”
我笑了一下。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他说。
“这是您的事。”
“但我看得出。”
“您是个很理智的人。”
“也许。”
“您能找到最好的处理方式。”
理智。
又是这个词。
所有人都觉得我理智。
冷静。
克制。
连我自己都这么觉得。
但只有我知道。
那些理智下面。
藏着多少汹涌的情绪。
只是我不说。
我不哭。
我不闹。
因为我觉得。
那样很难看。
“谢谢你。”
我说。
“告诉我这些。”
“不客气。”
他站起来。
“如果需要帮助。”
“随时联系我。”
“好。”
他走了。
我坐在那里。
又点了一杯咖啡。
很苦。
但我需要这种苦。
来让自己清醒。
下午。
我去了云栖苑。
站在小区门口。
看着进进出出的人。
年轻的情侣。
推着婴儿车的妈妈。
遛狗的老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安雅呢?
她住在哪一栋?
1802室。
我抬头数着楼层。
18楼。
很高。
视野一定很好。
能看到很远的风景。
不像我们家。
在七楼。
窗外是另一栋楼的墙壁。
周霖为什么选这里?
因为安静?
因为高档?
还是因为。
离他上班的地方近?
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我在小区对面的咖啡厅坐下。
点了杯水。
坐在靠窗的位置。
能看到小区门口。
我想看看。
能不能遇到她。
或者他。
但一直到天黑。
谁也没出现。
我站起来。
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一辆熟悉的车开过来。
停在小区门口。
是周霖的车。
我僵在原地。
看着他下车。
绕到副驾驶。
打开车门。
一个女孩走下来。
长头发。
白色连衣裙。
和照片里一样。
安雅。
他们说了几句话。
周霖摸了摸她的头。
动作温柔。
然后她转身走进小区。
他站在车边。
看着她进去。
直到看不见了。
才上车离开。
整个过程。
不到五分钟。
但对我来说。
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我站在那里。
手脚冰凉。
直到他的车消失在街角。
我才慢慢走回咖啡厅。
坐下。
手还在抖。
服务员走过来。
“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
我说。
“结账。”
回到家。
已经晚上九点。
周霖还没回来。
我洗了澡。
躺在床上。
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一片空白。
十一点。
我听见开门声。
他回来了。
轻手轻脚地。
怕吵醒我。
他走进卧室。
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去洗澡。
水声哗哗地响。
我转过身。
背对着浴室的方向。
眼泪又流下来。
浸湿了枕头。
第二天是周六。
周霖不用上班。
他睡到很晚才起。
我早就醒了。
在客厅看书。
“早。”
他揉着眼睛走出来。
“早。”
我说。
“今天有什么安排?”
“没什么。”
他说。
“在家休息。”
“你呢?”
“我也是。”
我说。
“那中午想吃什么?”
“随便。”
“我做吧。”
他说。
“好久没给你做饭了。”
他走进厨房。
开始准备午餐。
我放下书。
走到厨房门口。
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周霖。”
我叫他。
“嗯?”
他回头。
“怎么了?”
“我们谈谈。”
我说。
“谈什么?”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
“谈谈。”
我顿了顿。
“我们的婚姻。”
他的脸色变了变。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我走进厨房。
站在他面前。
“我们的婚姻。”
“可能出了问题。”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不是突然。”
我说。
“是想了很久。”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我发现。”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有了‘常用同行人’开始。”
他愣住了。
“什么?”
“打车软件。”
我说。
“历史行程记录。”
“有一个名字。”
“叫‘小安’。”
“这个月。”
“你们同行了七次。”
“上个月五次。”
“再上个月三次。”
“目的地都是云栖苑。”
他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你……”
“我怎么知道?”
我笑了笑。
“我看到的。”
“那天晚上。”
“我等你回家。”
“无聊。”
“就看了看打车记录。”
“然后就看到了。”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但没说出来。
“她是谁?”
我问。
“安雅。”
他说。
声音很轻。
“我的助理。”
“只是助理?”
“只是助理。”
他说。
但眼神在闪躲。
“只是助理。”
我重复。
“会给助理买公寓的老板?”
他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我说。”
我一字一句。
“你给安雅买了公寓。”
“在云栖苑。”
“用你的名字。”
“首付八十万。”
“贷款两百万。”
“你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提高了。
“我没有……”
“没有?”
我从包里拿出那些文件。
扔在料理台上。
“自己看。”
他拿起那些纸。
一张一张地看。
手开始抖。
脸色从白变红。
又从红变白。
“这……这是哪来的?”
“重要吗?”
我说。
“重要的是。”
“这是真的。”
“白纸黑字。”
“你的签名。”
“你的银行卡。”
“你的贷款。”
他放下文件。
靠在料理台上。
低下头。
“你听我解释。”
“好。”
我说。
“我听着。”
“安雅……”
他深吸一口气。
“她是个可怜的孩子。”
“父母早逝。”
“一个人在这座城市打拼。”
“很不容易。”
“我只是……想帮她。”
“帮她?”
我笑。
“帮到买房子?”
“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说。
“那套房子……”
“是投资。”
“投资?”
“对。”
他说。
“云栖苑那边地段好。”
“升值空间大。”
“我以我的名义买。”
“但实际是她在住。”
“等以后升值了。”
“再卖掉。”
“赚的钱。”
“分她一部分。”
“这样她就有启动资金了。”
“可以自己做点小生意。”
“不用再打工。”
“听起来很伟大。”
我说。
“但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不是别人?”
“因为……”
他顿住。
“因为什么?”
“因为她需要。”
他说。
“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她对我……”
他停住了。
没再说下去。
“她对你什么?”
我问。
“她喜欢你?”
他没说话。
默认了。
“所以。”
我说。
“你知道她喜欢你。”
“你还给她买房子。”
“你还经常送她回家。”
“你还摸她的头。”
“周霖。”
我叫他的名字。
“你是律师。”
“你应该知道。”
“这叫什么。”
“这叫出轨。”
“我没有!”
他猛地抬头。
“我没有出轨!”
“我和她之间是清白的!”
“清白?”
我拿起那张照片。
“这就是你说的清白?”
他看了一眼照片。
眼神一暗。
“那天晚上……”
“她心情不好。”
“我送她回家。”
“只是安慰她。”
“安慰到需要搂肩?”
“只是朋友之间的……”
“朋友?”
我打断他。
“周霖。”
“我们结婚八年。”
“你什么时候。”
“对我有过这样的‘朋友’举动?”
他沉默了。
“所以。”
我说。
“你承认了。”
“承认什么?”
“承认你们的关系。”
“超越了普通朋友。”
他没说话。
算是默认。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问。
“半年前。”
他说。
声音很低。
“她来律所实习。”
“很勤奋。”
“很努力。”
“让我想起了刚入行时的自己。”
“所以多照顾了一些。”
“后来……”
“后来发现她身世可怜。”
“就更加……”
“更加心疼?”
我说。
“是。”
他说。
“我心疼她。”
“想帮她。”
“但没想到……”
“没想到会发展到这一步。”
“发展到哪一步?”
我问。
“你们上床了吗?”
他猛地抬头。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
他说。
“我发誓。”
“我和她之间。”
“没有发生关系。”
“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
他低下头。
“精神上的依赖。”
“她依赖我。”
“我也……”
“也依赖她。”
“依赖她什么?”
我问。
“依赖她的年轻?”
“依赖她的崇拜?”
“依赖她给你的。”
“我已经给不了的东西?”
他没说话。
算是默认。
“周霖。”
我说。
“你还记得吗?”
“结婚的时候。”
“你说过。”
“婚姻最重要的是忠诚。”
“不仅是身体的忠诚。”
“还有精神的忠诚。”
“你现在。”
“做到了吗?”
他没说话。
“说话。”
我说。
“做到了吗?”
“没有。”
他说。
声音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
“对不起?”
我笑。
眼泪却流下来。
“一句对不起。”
“就够了吗?”
“清清……”
他想走过来。
我后退一步。
“别碰我。”
他僵在原地。
“那你想怎么样?”
他问。
“离婚吗?”
“离婚?”
我看着他。
“你想离婚?”
“我不想。”
他说。
“但如果你要离……”
“我不离。”
我说。
他愣住了。
“什么?”
“我说。”
我一字一句。
“我不离婚。”
“为什么?”
“因为。”
我说。
“离婚太便宜你了。”
“也便宜她。”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
我重复。
“我要你。”
“签一份协议。”
“什么协议?”
“婚姻忠诚协议。”
我说。
“白纸黑字。”
“写清楚。”
“如果你再和安雅有任何联系。”
“如果再有任何类似的行为。”
“那么。”
“我们离婚。”
“并且。”
“你净身出户。”
“所有财产归我。”
“包括那套公寓。”
他瞪大了眼睛。
“你……”
“我什么?”
我说。
“我做错了吗?”
“我没有大吵大闹。”
“没有去你律所闹。”
“没有去找安雅闹。”
“我只是要求。”
“一份协议。”
“保障我的权益。”
“保障这段婚姻的底线。”
“过分吗?”
他沉默了。
“签不签?”
我问。
“你自己选。”
他站在那里。
很久很久。
最后。
他说。
“我签。”
“好。”
我说。
“我现在就起草。”
“你等着。”
我走进书房。
打开电脑。
开始写协议。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
眼泪不停地流。
但我没停。
一个字一个字地。
把所有的条款。
都写清楚。
权利义务。
违约责任。
财产分割。
白纸黑字。
清清楚楚。
就像他当年说的。
婚姻就像经营公司。
要签合同。
要明确权利义务。
现在。
我来落实这句话。
半小时后。
我打印出协议。
两张纸。
回到厨房。
递给他。
“看看。”
他接过去。
仔细地看。
脸色越来越白。
“这……”
“有什么问题吗?”
我问。
“没有。”
他说。
“很……严谨。”
“当然。”
我说。
“我是跟你学的。”
他苦笑。
拿起笔。
在最后一页。
签下自己的名字。
日期。
然后递给我。
我接过笔。
也签下自己的名字。
“一式两份。”
我说。
“你一份。”
“我一份。”
“从今天起。”
“协议生效。”
“如果你违约。”
“我会立刻起诉离婚。”
“并且。”
“我会把这些证据。”
“全部公开。”
“让你在业内。”
“身败名裂。”
他看着我。
眼神复杂。
“清清。”
“你变了。”
“是吗?”
我说。
“也许吧。”
“但你知道吗?”
“不是我变了。”
“是你逼我变的。”
他没说话。
“现在。”
我说。
“给安雅打电话。”
“告诉她。”
“公寓的事。”
“到此为止。”
“贷款你自己还。”
“但房子。”
“必须过户给你。”
“或者卖掉。”
“钱归你。”
“从此以后。”
“你们不要再联系。”
“你能做到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拿出手机。
拨通了一个号码。
“安雅。”
他说。
“是我。”
“有件事要跟你说。”
“公寓的事……”
他看了我一眼。
我点点头。
“公寓的事。”
“到此为止。”
“贷款我会继续还。”
“但房子。”
“我会处理掉。”
“以后……”
“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我听不见。
只看见周霖的脸色很难看。
“对不起。”
他说。
“但我必须这么做。”
“为了我的家庭。”
“也为了你。”
“你还年轻。”
“会有更好的人。”
“忘了我吧。”
他挂了电话。
把手机放在料理台上。
“好了。”
他说。
“满意了吗?”
“不满意。”
我说。
“但至少。”
“是个开始。”
我把协议收好。
转身走进卧室。
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
慢慢滑坐到地上。
眼泪再次涌出来。
但这一次。
我没有咬嘴唇。
没有压抑。
我让自己哭出声。
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
在这个曾经属于我们的卧室里。
哭得撕心裂肺。
哭到没有力气。
然后。
我站起来。
洗了把脸。
看着镜子里红肿的眼睛。
对自己说。
“沈清。”
“从今天起。”
“你要好好活着。”
“为自己活着。”
走出卧室。
周霖还站在厨房里。
背对着我。
肩膀微微颤抖。
“我饿了。”
我说。
“饭做好了吗?”
他转过身。
眼睛也是红的。
“马上就好。”
“嗯。”
我坐在餐桌旁。
等着。
他端上菜。
三菜一汤。
都是我爱吃的。
我们沉默地吃饭。
像往常一样。
但又不一样。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沉默。
一种冰冷的距离感。
“清清。”
他开口。
“嗯?”
“对不起。”
他说。
“真的对不起。”
“我知道错了。”
“我会改。”
“给我一次机会。”
“好吗?”
我放下筷子。
看着他。
“周霖。”
“机会不是别人给的。”
“是自己争取的。”
“我会看你的表现。”
“用时间。”
“来证明。”
“好。”
他说。
“我会证明的。”
吃完饭。
他主动洗碗。
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但什么也看不进去。
脑子里乱糟糟的。
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薇。
“怎么样了?”
她问。
“还好。”
我回。
“你呢?”
“协议签了。”
她说。
“下周一去领证。”
“终于解脱了。”
“恭喜。”
我说。
“也恭喜我。”
“嗯?”
“没什么。”
我说。
“周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了。”
她说。
“我自己可以。”
“好。”
“那你呢?”
她问。
“和周霖……”
“我们没事。”
我说。
“暂时。”
“那就好。”
她说。
“有事随时找我。”
“好。”
放下手机。
周霖洗好碗出来了。
“我……”
他站在那里。
有些局促。
“我去客房睡。”
“好。”
我说。
他转身去了客房。
关上门。
我坐在沙发上。
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突然觉得。
这个家。
好大。
好空。
好冷。
那一晚。
我睡得很不安稳。
做了很多梦。
梦到结婚那天。
他牵着我的手。
说会一辈子对我好。
梦到在医院。
他说没关系。
有我就够了。
梦到在云栖苑门口。
他摸着安雅的头。
眼神温柔。
梦到那张照片。
梦到那份协议。
最后。
我醒了。
天还没亮。
窗外是深蓝色的天空。
几颗星星在闪烁。
我坐起来。
抱着膝盖。
看着窗外的天色。
一点点变亮。
新的一天。
开始了。
接下来的日子。
周霖确实在改变。
他每天准时回家。
不再加班。
不再应酬。
主动做饭。
主动洗碗。
主动打扫卫生。
对我嘘寒问暖。
像在弥补什么。
但我知道。
这种改变。
不是发自内心的。
而是因为那份协议。
因为恐惧。
因为责任。
不是爱。
但没关系。
我不需要爱。
我只需要他履行协议。
只要他不再犯错。
只要这个家。
表面上还能维持。
就够了。
至少。
我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一周后。
我约了张帆见面。
“谢谢你的帮助。”
我说。
“协议已经签了。”
“那就好。”
他说。
“希望一切顺利。”
“嗯。”
我顿了顿。
“安雅那边……”
“她辞职了。”
他说。
“上周五走的。”
“没说什么。”
“只是说想换个环境。”
“也好。”
我说。
“对她好。”
“对你们也好。”
“是啊。”
我笑了笑。
但心里并没有轻松的感觉。
“对了。”
张帆说。
“林女士的离婚证已经领了。”
“她让我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陪她走过最难的阶段。”
他说。
“她说。”
“你是她见过最坚强的人。”
坚强。
我苦笑。
“我只是。”
“不想让自己太难堪。”
“那不是坚强。”
他说。
“是尊严。”
尊严。
这个词。
让我心里一震。
是啊。
尊严。
我所有的坚持。
所有的冷静。
所有的克制。
不都是为了这两个字吗?
为了不在大庭广众之下失态。
为了不在别人面前流泪。
为了维持那点可怜的。
表面的。
尊严。
“谢谢你。”
我说。
“让我明白了这一点。”
“不客气。”
他笑了笑。
“如果以后还需要帮助。”
“随时找我。”
“好。”
我站起来。
准备离开。
“沈小姐。”
他叫住我。
“嗯?”
“保重。”
他说。
“你也是。”
我走出咖啡厅。
阳光很好。
照在身上。
这一次。
我感觉到了一点暖意。
回到家。
周霖已经在了。
“今天怎么这么早?”
我问。
“没什么事。”
他说。
“就早点回来了。”
“哦。”
我放下包。
“晚上想吃什么?”
“随便。”
他说。
“你做主。”
“那煮面吧。”
“好。”
我走进厨房。
开始准备。
他站在厨房门口。
看着我。
“清清。”
“嗯?”
他顿了顿。
“还能回到从前吗?”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
“从前是什么样?”
“从前……”
他说。
“我们很快乐。”
“很幸福。”
“没有猜忌。”
“没有隐瞒。”
“是啊。”
我说。
“但那是从前。”
“现在呢?”
他问。
“现在。”
我看着锅里翻滚的水。
“现在。”
“我们需要时间。”
“需要重新建立信任。”
“那需要多久?”
“不知道。”
我说。
“也许很久。”
“也许。”
“永远也回不去了。”
他沉默了。
“但没关系。”
我继续说。
“回不到从前。”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建立新的关系。”
“新的信任。”
“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愿意。”
他说。
“我愿意。”
“那就好。”
我说。
“面好了。”
“吃饭吧。”
我们坐下来吃饭。
这一次。
我没有沉默。
我主动开口。
聊了聊工作。
聊了聊新闻。
聊了聊天气。
像普通夫妻一样。
他有些惊讶。
但很快适应了。
也开始说一些律所的事。
一些有趣的案子。
一些同事的八卦。
气氛慢慢缓和。
虽然还有些僵硬。
但至少。
不再那么冰冷了。
吃完饭。
他主动洗碗。
我去洗澡。
出来的时候。
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要看什么?”
他问。
“随便。”
我坐下来。
离他有一点距离。
他调到一个综艺节目。
我们一起看。
偶尔笑一下。
虽然笑得很勉强。
但至少。
我们在努力。
努力让这个家。
看起来像家。
晚上睡觉前。
他站在卧室门口。
“我……”
“进来吧。”
我说。
他愣住了。
“什么?”
“我说。”
我看着他。
“进来睡吧。”
“客房不舒服。”
他站在那里。
很久。
然后慢慢走进来。
躺在床的另一边。
离我很远。
中间隔着一大片空白。
像一道鸿沟。
“晚安。”
我说。
“晚安。”
他说。
我们背对着背。
谁也没说话。
但我知道。
他也没睡。
因为他的呼吸。
很不均匀。
我睁着眼睛。
看着窗外的月光。
心里一片平静。
没有愤怒。
没有悲伤。
没有怨恨。
只有一种。
淡淡的。
疲惫的。
释然。
也许。
这就是成长。
这就是婚姻。
不是童话。
不是偶像剧。
是现实的。
残酷的。
但又不得不继续的。
生活。
第二天是周末。
我们一起去超市买菜。
像很多夫妻一样。
推着购物车。
在货架间穿梭。
“想吃鱼吗?”
他问。
“可以。”
“那买条鲈鱼。”
“清蒸。”
“好。”
我们买了鱼。
买了蔬菜。
买了水果。
结账的时候。
收银员笑着说。
“你们夫妻感情真好。”
我笑了笑。
没说话。
周霖也笑了笑。
但笑容有些勉强。
回到家。
他做饭。
我收拾东西。
把买回来的东西分门别类放好。
然后坐在餐桌旁。
看着他做饭的背影。
突然想起刚结婚的时候。
我们也是这样。
他做饭。
我等着吃。
那时候。
我觉得很幸福。
觉得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现在呢?
现在我也觉得。
这就是生活。
真实的生活。
有甜蜜。
有痛苦。
有背叛。
有原谅。
有裂痕。
也有修补。
“吃饭了。”
他端上菜。
“好。”
我们坐下来。
吃饭。
“味道怎么样?”
他问。
“不错。”
我说。
“你的手艺还是这么好。”
他笑了。
这一次。
笑容真实了一些。
“你喜欢就好。”
吃完饭。
我们一起洗碗。
他洗。
我擦。
配合默契。
像过去八年一样。
但我知道。
不一样了。
有些东西。
一旦碎了。
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但也许。
我们可以用新的胶水。
粘出一个新的形状。
虽然会有裂痕。
但至少。
还能用。
晚上。
我们坐在沙发上看电影。
一部老片子。
《廊桥遗梦》。
看到最后。
女主角选择留在丈夫身边。
放弃真爱的时候。
我哭了。
周霖递给我一张纸巾。
“谢谢。”
我说。
“不客气。”
他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是你。”
“你会怎么选?”
“我不知道。”
我说。
“但我想。”
“我会和她一样。”
“为什么?”
“因为责任。”
我说。
“因为承诺。”
“因为。”
“我已经选择了这条路。”
“就要走下去。”
他看着我。
眼神复杂。
“清清。”
“对不起。”
“又说这个?”
我笑了笑。
“都过去了。”
“而且。”
“我也不是完全没有错。”
“你有什么错?”
他问。
“我的错。”
我说。
“是太相信你。”
“太相信这段婚姻。”
“以至于。”
“忽略了你的感受。”
“忽略了。”
“你也会累。”
“你也会有压力。”
“你也会。”
“需要安慰。”
“需要理解。”
“需要。”
“被需要的感觉。”
他愣住了。
“你……”
“我都知道。”
我说。
“这八年。”
“你一直很努力。”
“努力赚钱。”
“努力给我好的生活。”
“但我呢?”
“我给了你什么?”
“除了抱怨。”
“除了压力。”
“除了。”
“生不出孩子的愧疚。”
“我好像。”
“什么都没给过你。”
“所以。”
“安雅的出现。”
“也许。”
“是必然的。”
“不是!”
他打断我。
“不是必然的。”
“是我的错。”
“是我没有控制好自己。”
“是我背叛了你。”
“背叛了我们的婚姻。”
“你不用为我开脱。”
“我没有。”
我说。
“我只是。”
“在陈述事实。”
“事实就是。”
“我们的婚姻出了问题。”
“不是一个人的问题。”
“是我们两个人的问题。”
“所以。”
“要解决。”
“也要两个人一起。”
他看着我。
眼睛红了。
“清清。”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还愿意。”
“和我一起解决问题。”
“而不是。”
“一走了之。”
“因为。”
我说。
“离婚太简单了。”
“一走了之太简单了。”
“但修复。”
“很难。”
“我想试试。”
“试试看。”
“我们能不能。”
“把碎掉的东西。”
“重新粘起来。”
“好。”
他说。
“我们一起试试。”
那一晚。
我们聊了很多。
聊了过去。
聊了现在。
聊了未来。
聊了那些我们从未聊过的话题。
聊了压力。
聊了孤独。
聊了渴望。
聊了恐惧。
聊到深夜。
聊到眼泪流干。
聊到心慢慢打开。
聊到那道鸿沟。
慢慢变窄。
虽然还在。
但至少。
我们可以试着。
跨过去。
或者。
搭一座桥。
从那以后。
我们的生活。
慢慢回到正轨。
周霖真的断了和安雅的联系。
公寓也挂出去卖了。
虽然暂时还没卖掉。
但至少。
他在努力。
在履行协议。
我也在努力。
努力不再提起这件事。
努力不再用怀疑的眼神看他。
努力重建信任。
虽然很难。
很慢。
但至少。
我们在往前走。
一个月后。
林薇约我吃饭。
“气色不错啊。”
她说。
“你也是。”
我说。
“离婚后。”
“反而更漂亮了。”
“是吗?”
她笑。
“可能是因为。”
“不用再为别人活了。”
“为自己活的感觉。”
“真好。”
“是啊。”
我说。
“那你呢?”
“和周霖怎么样了?”
“还好。”
我说。
“在慢慢修复。”
“那就好。”
她说。
“不过。”
“有件事。”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事?”
“关于安雅的。”
我顿了一下。
“她怎么了?”
“她……”
林薇犹豫了一下。
“她怀孕了。”
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下来。
“什么?”
“我也是刚知道的。”
她说。
“一个朋友的朋友认识她。”
“说她最近在找医院。”
“要做手术。”
“但好像。”
“钱不够。”
“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她在四处借钱。”
“孩子……”
我的声音在抖。
“是谁的?”
“不知道。”
林薇说。
“她没说。”
“但时间……”
“算起来。”
“大概是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
正是周霖和她频繁联系的时候。
正是那张照片拍摄的时候。
正是他说“我们之间是清白的”时候。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了。
“清清。”
林薇握住我的手。
“你没事吧?”
“没事。”
我说。
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可怕。
“我没事。”
“那你……”
“我先回去了。”
我说。
“有点累。”
“好。”
她担心地看着我。
“需要我陪你吗?”
“不用。”
我说。
“我自己可以。”
我站起来。
付了账。
走出餐厅。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但我感觉不到暖意。
只觉得冷。
刺骨的冷。
我拿出手机。
找到周霖的号码。
拨过去。
“喂?”
他的声音传来。
“你在哪儿?”
我问。
“在律所。”
“怎么了?”
“回家。”
我说。
“现在。”
“现在?”
他愣了一下。
“我在开会……”
“我不管。”
我说。
“现在回家。”
“有重要的事。”
“什么事?”
“回家再说。”
我挂了电话。
打车回家。
坐在沙发上。
等着。
半小时后。
他回来了。
“怎么了?”
他问。
脸色有些紧张。
“出什么事了?”
我把手机递给他。
上面是林薇发来的消息。
关于安雅怀孕的事。
他接过手机。
看了一眼。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
“解释。”
我说。
“孩子是谁的?”
“不是我的!”
他说。
“真的不是!”
“那是谁的?”
“我不知道。”
他说。
“但肯定不是我的!”
“你凭什么肯定?”
“因为……”
他顿住。
“因为什么?”
“因为那天晚上……”
他深吸一口气。
“我们什么都没发生。”
“哪天晚上?”
“照片那天晚上。”
他说。
“那天晚上。”
“我只是送她回家。”
“在楼下。”
“她抱了我一下。”
“我推开了。”
“然后她就哭了。”
“我说了很多。”
“但最后。”
“我还是走了。”
“什么都没发生。”
“真的。”
“那你为什么搂她的肩?”
“那是……”
他低下头。
“那是之前。”
“之前?”
“对。”
他说。
“之前有一次。”
“她心情不好。”
“我安慰她。”
“就……”
“就搂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呢?”
“然后就没了。”
他说。
“我和她之间。”
“最亲密的举动。”
“就是那个拥抱。”
“和那个搂肩。”
“其他什么都没有。”
“我发誓。”
我看着他的眼睛。
想从中看出撒谎的痕迹。
但这一次。
他的眼神很坚定。
没有闪躲。
没有慌乱。
只有焦急。
和委屈。
“清清。”
他说。
“你要相信我。”
“我真的没有。”
“那孩子是谁的?”
我问。
“我不知道。”
他说。
“但肯定不是我的。”
“如果你不信。”
“我们可以去做亲子鉴定。”
“等她生下孩子……”
“她不会生。”
我说。
“她在找医院做手术。”
“那就更说明问题了。”
他说。
“如果孩子是我的。”
“她为什么不来找我?”
“为什么不告诉我?”
“而是偷偷去做手术?”
“因为……”
我顿住。
是啊。
如果孩子是周霖的。
安雅为什么不告诉他?
为什么不借此要求什么?
而是选择偷偷处理掉?
这不合理。
除非。
孩子不是他的。
所以她不敢说。
“也许。”
我说。
“她怕你生气。”
“怕你怪她。”
“怕你不再理她。”
“不。”
周霖摇头。
“安雅不是那样的女孩。”
“她虽然年轻。”
“但很有原则。”
“如果孩子是我的。”
“她一定会告诉我。”
“一定会。”
“那现在怎么办?”
我问。
“我们要去找她吗?”
“我去。”
他说。
“我去问清楚。”
“你?”
“嗯。”
他说。
“这件事因我而起。”
“应该由我来解决。”
“而且。”
他看着我。
“我需要向你证明。”
“我和她之间。”
“真的什么都没有。”
我沉默了一会儿。
“好。”
我说。
“你去。”
“但我要一起去。”
他愣了一下。
“你……”
“我要亲耳听到。”
我说。
“亲耳听到她怎么说。”
“好。”
他说。
“那我们一起去。”
我们找到安雅的时候。
她正在医院门口。
一个人。
坐在长椅上。
低着头。
手里拿着一张检查单。
脸色苍白。
眼睛红肿。
“安雅。”
周霖叫她。
她抬起头。
看到我们。
愣了一下。
然后站起来。
想走。
“等等。”
周霖拦住她。
“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她说。
声音很轻。
“孩子……”
周霖开口。
“不是你的。”
她打断他。
“孩子不是你的。”
“那是谁的?”
“不重要。”
她说。
“反正。”
“我会处理掉。”
“为什么?”
我问。
她看了我一眼。
眼神复杂。
“因为。”
她说。
“这个孩子不该来。”
“那他的父亲……”
“他不知道。”
她说。
“我也不会告诉他。”
“为什么?”
“因为。”
她苦笑。
“他不爱我。”
“就像周律师。”
“也不爱我一样。”
她看着周霖。
“周律师。”
“对不起。”
“给你添麻烦了。”
“也给你太太添麻烦了。”
“我知道我做错了。”
“我不该喜欢你。”
“不该依赖你。”
“不该……”
她哽咽。
“不该奢望不属于我的东西。”
“现在。”
“我受到惩罚了。”
“这个孩子。”
“就是我的惩罚。”
“所以。”
“请你们走吧。”
“不要再管我了。”
“让我自己处理。”
“不行。”
周霖说。
“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如果不是我……”
“不。”
她摇头。
“和你没关系。”
“是我自己的问题。”
“是我太傻。”
“太天真。”
“以为……”
“以为你对我的好。”
“是特别的。”
“但其实。”
“你对谁都好。”
“你只是善良。”
“只是同情我。”
“不是爱。”
“我早该明白的。”
她擦掉眼泪。
“现在明白了。”
“也不晚。”
“所以。”
“请你们走吧。”
“让我保留最后一点尊严。”
我看着她的眼睛。
看到了绝望。
看到了痛苦。
看到了悔恨。
也看到了。
一丝倔强。
“你需要钱吗?”
我问。
她愣了一下。
“什么?”
“做手术。”
我说。
“需要钱吗?”
“我……”
她低下头。
“不够。”
“差多少?”
“五千。”
“我给你。”
我说。
她猛地抬头。
“为什么?”
“因为。”
我说。
“你也是个受害者。”
“而且。”
“这件事。”
“我也有责任。”
“如果我早点发现。”
“早点阻止。”
“也许。”
“就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不。”
她摇头。
“和你没关系。”
“是我自己的选择。”
“但钱我还是会给你。”
我说。
“就当是。”
“我对你的补偿。”
“补偿什么?”
“补偿。”
我顿了顿。
“我的丈夫。”
“给你的伤害。”
“虽然是无心的。”
“但伤害已经造成了。”
她看着我。
眼泪又流下来。
“谢谢你。”
“不客气。”
我说。
“把账号给我。”
“我转给你。”
她报了账号。
我当场转了五千过去。
“够了。”
她说。
“谢谢。”
“不客气。”
我说。
“好好照顾自己。”
“以后。”
“找个真正爱你的人。”
“嗯。”
她点头。
“我会的。”
“那我们先走了。”
周霖说。
“好。”
她站在那里。
看着我们离开。
走了几步。
我回头。
看到她还在原地。
单薄的身影。
在阳光下。
显得格外脆弱。
“走吧。”
周霖说。
“嗯。”
我们回到家。
一路无言。
直到进了门。
周霖才开口。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
他说。
“没有怪她。”
“还帮她。”
“她也是个可怜人。”
我说。
“而且。”
“就像她说的。”
“这件事。”
“你也有责任。”
“是。”
他说。
“我有责任。”
“所以。”
“我会承担。”
“怎么承担?”
“我会。”
他看着我。
“用余生。”
“来弥补你。”
“来证明。”
“我对你的爱。”
“是真的。”
我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
我说。
“好。”
“我等着。”
从那以后。
安雅从我们的生活中彻底消失了。
她做完手术。
离开了这座城市。
去了哪里。
没人知道。
也许。
对她来说。
这是最好的结局。
重新开始。
忘掉过去。
而我们。
也开始了真正的修复。
周霖不再只是履行协议。
他开始真正地关心我。
真正地理解我。
真正地。
爱我。
他会记得我随口说的话。
会给我惊喜。
会在我累的时候给我按摩。
会在我难过的时候陪我聊天。
我们开始一起旅行。
一起去超市。
一起做饭。
一起看电影。
像刚结婚时那样。
但比那时更成熟。
更懂得珍惜。
半年后。
云栖苑的公寓终于卖掉了。
虽然没赚多少钱。
但至少。
解决了。
周霖把卖房的钱。
全部交给了我。
“这是你的。”
他说。
“随便你怎么处理。”
“为什么给我?”
我问。
“因为。”
他说。
“这是用我们的共同财产买的。”
“本来就该有你一半。”
“而且。”
“我想让你知道。”
“从现在起。”
“我的一切。”
“都是你的。”
我收下了钱。
存进了我们的共同账户。
“那就当是。”
我说。
“我们的旅游基金。”
“以后。”
“每年去一个地方。”
“好。”
他笑。
“听你的。”
一年后。
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周霖送了我一条项链。
不是买的。
是他自己设计的。
“喜欢吗?”
他问。
“喜欢。”
我说。
“很漂亮。”
“我帮你戴上。”
他帮我戴上项链。
在镜子前。
从后面抱住我。
“清清。”
“嗯?”
“谢谢你。”
“又谢我什么?”
“谢谢你。”
他说。
“还愿意给我机会。”
“谢谢你。”
“还愿意爱我。”
我转过身。
看着他。
“周霖。”
“嗯?”
“我也要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
我说。
“让我学会了。”
“什么是真正的婚姻。”
“不是完美无缺。”
“不是没有矛盾。”
“而是。”
“在破碎之后。”
“还有勇气。”
“去修补。”
“去重建。”
“去继续爱。”
他看着我。
眼睛红了。
“我爱你。”
他说。
“我也是。”
我说。
我们拥抱。
在镜子前。
在阳光下。
在这个曾经破碎。
但正在慢慢愈合的家里。
那一刻。
我知道。
我们真的走出来了。
从背叛。
从痛苦。
从绝望中。
走出来了。
虽然伤疤还在。
虽然记忆还在。
但至少。
我们学会了。
带着伤疤生活。
带着记忆前行。
并且。
依然相信爱。
相信婚姻。
相信。
未来。
又过了半年。
一个普通的周末。
我们正在家看电影。
手机响了。
是张帆。
“沈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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