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帝国风云录——清太祖努尔哈赤的第四女穆库什的沉浮人生

苏子河畔今景

万历十一年(1583)，雄才大略的爱新觉罗努尔哈赤用祖父留下的十三副铠甲，在辽东苏子河畔起兵，开启了统一女真各部的征程。这位被后世尊称为清太祖的女真族领袖，以其非凡的智慧和超强的胆略，历经二十多年的浴血奋战，统一了女真各部，于明万历四十四年(1616)正月初一在赫图阿拉城创立了后金汗国，为大清帝国的肇建奠定了坚实的基础。然而在荣耀与成功的背后，隐藏着爱新觉罗家族多少不为人知的阴谋与残忍。努尔哈赤的第四女穆库什公主的沉浮人生便是帝王之家薄情寡义的一个缩影，更是那个愚昧时代女性悲惨命运的真实写照。

努尔哈赤像

明万历十六年（1588），努尔哈赤率军征讨嘉穆瑚部，嘉穆湖城城主贝浑巴彦及其五个儿子被杀。贝浑巴彦的女儿嘉穆瑚觉罗氏作为“战利品”，被迫嫁给自己的仇敌，成为努尔哈赤的庶妃。嘉穆瑚觉罗氏是百里挑一的大美人，努尔哈赤对她极为宠爱。在八年间，先后让她生了两个儿子三个女儿，成为努尔哈赤生育子女最多的女人。穆库什是她的大女儿。在当时女真各部普遍通过联姻以扩大势力的背景下，作为努尔哈赤的女儿，穆库什将注定成为父汗手中的棋子，被推向权力争斗的祭坛，成为政治联姻的牺牲品。万历三十六年（1608），年仅13岁的穆库什被努尔哈赤嫁给了乌拉部贝勒布占泰，从此拉开其沉浮人生的序幕。

穆库什（剧照）

布占泰原是海西女真乌拉部贝勒满泰的弟弟，于万历二十一年(1593)，为求娶被称为女真第一美女的叶赫部贝勒布寨女儿东哥格格，参加了叶赫部纠集的九部联军攻打建州。努尔哈赤以少胜多，打败了九部联军，斩杀了布寨，俘获了布占泰。为分化海西女真四部，努尔哈赤将布占泰"恩养帐下"，并将自己的侄女嫁给他。布占泰客居建州三年，颇有勾践困吴的味道。他尊努尔哈赤为父，曲意逢迎，韬光养晦，赢得了努尔哈赤的欢心。万历二十四年(1596)，乌拉部内讧贝勒满泰被杀。努尔哈赤派兵护送布占泰回乌拉部继贝勒位。归国后，布占泰励精图治，开疆拓土，乌拉部逐渐强大。他表面上仍以父汗相称于努尔哈赤，还将自己的侄女阿巴亥嫁给了努尔哈赤；但暗地里仍向叶赫部求娶东哥，试图与其结盟，以报当年兵败受辱之仇。

乌拉部贝勒布占泰

万历三十五年（1607），本已归属乌拉部的图们江下游瓦尔喀部斐悠（今珲春附近）城主策穆特赫拜见努尔哈赤，恳请跨境归附建州，以摆脱乌拉部的霸凌。为打通建州通向乌苏里江流域和黑龙江中下游地区的通道，努尔哈赤同意派兵赴斐悠城迎接并护送转投而来的斐悠城部民。布占泰闻讯后大怒，派其叔父博克多率军在乌碣岩附近拦截。双方爆发了乌碣岩之战。乌拉军大败，死伤三千余人，博克多被杀。布占泰大惊，急忙将冲突责任归咎于博克多，请求努尔哈赤原谅，并希望努尔哈赤将他的四女穆库什嫁给他，乌拉部与建州永结同盟。努尔哈赤知道此时还不是收服乌拉部的时机，便决定继续采取怀柔策略，同意将穆库什嫁给了布占泰。

图们江下游瓦尔喀部地形图

就这样穆库什，这位年轻的公主，在远离故土的陌生环境中，默默承受着孤独与恐惧。这桩政治联姻充满着冰冷的政治算计和相互猜忌。布占泰得到穆库什后，心中并无丝毫喜悦，反而将其视为努尔哈赤对他的一种羞辱。他继续派人与叶赫部联系，希望与叶赫部结盟，共同对付努尔哈赤。叶赫部当然不失离间乌拉与建州关系的机会，要求乌拉部以实际行动解除与建州的结盟。万历四十年(1612)九月，布占泰率兵劫掠建州所属的虎尔哈路。愤怒的努尔哈赤率军率军亲征乌拉部，攻克布占泰五座城堡后，兵临乌拉城下。布占泰无奈再次乞降，卑鄙地说:"乌拉国即父国也，幸毋尽焚我庐舍粮草"。他向努尔哈赤叩首请罪，悲哀至极。

乌拉故城遗址

努尔哈赤训斥了布占泰的种种罪状后，撤军返回，再次怜悯了他。努尔哈赤大军刚返回，布占泰就再次背盟。他将对努尔哈赤的仇恨转向了穆库什身上。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命人把已怀身孕的穆库什扒光衣服，绑在乌拉城中央柱子上，任由风吹雨打。他站在屋檐下，手持弓箭，对准妻子隆起的腹部。穆库什冷冷地说：“你敢动我，我父亲一定会灭你全族”！布占泰放声狂笑：“我现在无所畏惧。有叶赫部的强大支援，打败你父亲简直轻而易举！我的野心不止于此，我还将得到你父亲的心爱的女人东哥呢”！但是最后，布占泰还是停下了手，或许是心中尚存一丝人性，或许他害怕努尔哈赤的怒火。他向穆库什射出一支无头的苍头箭，正中妻子的肚挤。虽然不致命，却把穆库什折磨的遍体鳞伤。

乌拉——魁府

随后，布占泰把穆库什囚禁起来，让她与世隔绝。他将穆库什当作人质，视为筹码一样的存在，作为与努尔哈赤宣战时谈判的资本和底牌。万历四十一年(1613)正月，勃然大怒的努尔哈赤亲率大军再次征讨乌拉部。布占泰向叶赫部求救，叶赫部贝勒布扬古不敢派兵相助，乌拉城被建州军攻破，布占泰只身逃往叶赫部，乌拉部灭亡。当不知天高地厚的布占泰向布扬古提出与东哥成婚的要求时，布扬古嘲笑其败军失地，不知廉耻，再次毁了婚约。布占泰国破家亡，悔恨不已，不久便客死他乡。努尔哈赤征服乌拉部后，穆库什回到了父汗身边。没想到，身怀六甲的穆库什再次被努尔哈赤作为政治联姻的工具，将她改嫁给了五十一岁的手下大将额亦都。

叶赫那拉城

额亦都比努尔哈赤小一岁，大穆库什三十三岁。他跟随努尔哈赤南征北战，战功赫赫，是大清“开国五功臣之一”。在征讨乌拉部时，额亦都的一个儿子战死。额亦都深知穆库什所经历的苦难，以一种温和而坚定的态度接纳了穆库什和她腹中的孩子，对穆库什倍加呵护，十分疼爱。在额亦都的庇护下，穆库什顺利生下她与布占泰的女儿，逐渐走出了过去的阴影，她的笑容再次绽放，如同春日里盛开的花朵，明媚而温暖。在额亦都的府邸中，穆库什第一次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和尊重。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棋子，而是成为了这个家庭的一份子。一年后，她又生下了额亦都的第十六子，后为康熙皇帝幼年时的辅政大臣遏必隆。

康熙四大辅政大臣——遏必隆

但好景不长，穆库什的噩梦再次来临了。天命六年（1621）额亦都因病去世。依照女真“收继婚”的习俗，努尔哈赤封额亦都的第八子图尔格为“忠义公”，把穆库什改嫁给他。穆库什成为了自己儿子遏必隆的嫂子。再加上额亦都的女儿嫁给了皇太极为元妃，图尔格的身份更加复杂了：努尔哈赤的女婿，皇太极的大舅子。面对这个比自己小一岁的继子丈夫，尽管穆库什逆来顺受，奈何图尔格对她缺乏感情，两人之间的相处并不愉快。但是碍于努尔哈赤的关系，他们维持着表面的夫妻和睦。天命十一年，努尔哈赤病逝，皇太极继承汗位。天聪二年（1628），布占泰与穆库什的女儿被皇太极指定嫁给了其同父异母大哥褚英的第三子尼堪贝子为嫡福晋。

忠义公图尔格

崇德元年（1636），皇太极登基为帝，册封皇室女性。他将自己同父异母姐姐穆库什册封为和硕公主，获得了崇高的地位。崇德二年（ 1638），穆库什的女儿与贝子尼堪婚后十年没有孩子。因担心失宠，穆库什让自己的女儿假装怀孕，住在娘家，再与仆人合谋，用仆妇生下的女婴冒充为自己女儿所生。此事最终败露，成为一桩混淆皇室血脉的丑闻。为保证爱新觉罗家族血统的纯正，皇太极大发雷霆，下令处死了穆库什的女儿及相关仆从，褫夺穆库什“和硕公主”的封号。为撇清关系，再加上两人没有子嗣，图尔格决定与穆库什离异。遏必隆担心受其牵连，不愿收养生母穆库什。四十三岁的穆库什只好投靠同母兄弟梅勒额真巴布泰与巴布海。寄人篱下，晚境凄凉。顺治十六年（1659）穆库什去世，享年六十五岁。

努尔哈赤陵墓——沈阳清福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