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山下乡的时代,北大荒的“地下文学”盛行一时,什么故事富有刺激性,能使生活贫乏的知青们惊骇得大呼小叫,从而得到一种精神上的满足,知青们就讲什么故事。
有意思的是,不管讲什么故事,知青们总爱将其与当时的世界形势和中国政局联系起来,以便能使所侃的事故,气势非凡,恢宏磅礴,最终“唬”得听者颔首称是,五体投地。
有些故事往往还要直接涉及到毛泽东主席和周恩来总理,这就更增加了这些故事的“力度”。
譬如,有两个破案的小故事,公安学院招生时,毛泽东曾亲自点了它们为“试题”,并说:得出正确答案者,方能录取。
由此可见,毛泽东对这两个故事“击节”赞赏到了何种程度。以我看,这种传闻是具有“可能”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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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故事”之一,是讲一个农村小学里,有一个张老师和李老师,他们都看上了一个美丽的女子。后来这女子因情杀而溺水身亡。张老师和李老师两个人中有一者,也为他们中的一人灭口害死。故事中,穿插有一神秘的“垂钓”老者。每逢“关键”时刻,便口吐“玄言”,指点“迷津”。
这个故事是上海知青从上海外滩传来的。故事情节紧凑,人物不多。其人物性格的善、恶、美、真,却抑扬到了极致。可谓事小却不失其隽永、深邃。它散发出的那种中国水乡小村的“迷濛”色彩,常让知青们欷歔不已。
“小故事”之二,讲的是一个独居两层小楼的小两口的“凶杀”案。婚后不久的男方发现女方不孕,便与另一女子通奸,并想达到“长久夫妻”的目的。为此两人设下一计。一天,男的在楼下请来几个朋友打牌,喝酒。只听楼上清晰地传来脚踏缝纫机的橐橐声。没一会儿,楼上突然发出了女主人绝望、恐惧的尖叫声。男主人带着几个客人,赶忙奔上楼去,见女主人已倒毙于血泊之中,气绝身亡,俯身于缝纫机上。其后心背上,深深地刺入了一柄锋利的匕首。男主人和客人四处张望,不见异常。突见窗户大敞,由窗台上垂到楼下一根绳子……
按“常规”推断,女主人应是被楼下一攀缘绳子而上者谋刺的。但实际上这一切是男主人事先布置好的“现场”,即女主人刚被刺半个小时,“缝纫机声”和“女主人的喊叫声”皆为录音机录后放出的。而让录音机开始“工作”的机关,则由楼上通到了楼下,由男主人暗中把持……
这个故事远不如上一个具有魅力,是否是毛泽东点的“将”,大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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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这类富于“情杀”情节的故事,实在太多。但在知青中颇有市场。因其悬念丛生,扣人心弦,能让四肢发达而精神空虚的知青,锻炼一下他们大脑皮层中久处于“休眠”状态的细胞。
这里再简述一个在兵团三师流传甚广的故事,其乡土气息,人物性格的塑造,情节的离奇,均叫人拍案叫绝。
说的是解放初期,一个正营级的干部带着一个警卫员,来到一个叫“西村”的村庄领导“土改”。村里的干部为他们安排住房时有些为难,这个村子实在太穷,老百姓的住房十分紧张。这时营长开口道:“我刚进村时,看见村口有一座颇大的房子,荒草丛生,蛛网密布,不见人迹,想必是久已无人居住。我和警卫员好歹拾掇一下,就住在那里吧。”
“这……”村干部面露惧色,欲言又止。
“怎么了?”营长疑窦顿生,追问不舍。他早知道这个村迷信现象极为严重,虽然此村无大地主,但贫下中农的思想水平如不迅速得以提高,则本村的土改工作也不好顺利展开。
村干部哆哆嗦嗦地说:“那间房子可住不得,三年前,那里死过人,是被附于人身上的鬼魂所杀……至今无人敢动迁进去的念头……”
“究竟怎么一回事,世上岂有这等造谣惑众之事!”老营长深感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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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听我细细道来。我说的事,千真万确,三年以前,为全村人亲见。”村干部忙不迭地解释道。说这话时,由于又要提起这桩不堪回首的往事,他额上竟冒出了细密的冷汗:
三年前,我们西村有一个张老汉,年近50,膝下只有一个独女,俊俏、精明,是老汉的掌上明珠。老汉一辈子胼手胝足地苦挣苦熬,日子过得倒也殷实,家里有一辆马车,常跑城里倒腾个小买卖。老汉从小就让闺女念书,到该上中学时,又咬牙将她送到县城里继续学业。
转眼间,姑娘快要初中毕业了。老汉早就想好了女儿的婚事,要将她嫁给同村一个极憨实、精壮、能干的后生。这后生幼失父母,从小靠贫困的伯父拉大,现在伯父又刚去世,来个“倒插门”,岂不是两全其美。
老汉将心事和女儿说了,女儿低头害羞不语。老汉认为这事就算定了。等到女儿一毕业,就办婚事。
又一转眼,婚嫁大事的日子已到。一天,老汉兴冲冲地将黄骠马刷洗干净,挂上铃铛,套上大红彩绸扎结的花,上县城欲将毕业的女儿连同行李接回。
在回来的路上,途经一久已荒落的寺院。坐于马车上的女儿突然提出,要进去解个小手。老汉在外等了三袋烟的功夫,还不见女儿出来,顿感不安。便手持置于车上的镰刀,闯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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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落的寺院大门大敞着,老汉拾级而进。里面空空荡荡,毫无一点生气和动静。老汉进得二门,不禁打了个寒战,两侧的哼、哈二将,虽已彩绘斑驳,但那居高临下、怒目相视的“威仪”,也着实让人胆怯、心寒。
走到后院,老汉大惊失色,战栗不已。偌大个后院,依然是空荡无人。只见残垣断壁,碎砖乱瓦,杂草漫地,乌鸦盘旋,好不凄凉。让老汉魂飞天外的是,他的宝贝女儿赤身裸体被五花大绑于后院的旗杆上。老汉上前欲问女儿发生了何事?女儿嗤笑着,莫名所以,仿佛鬼魂附身。
老汉岂敢久留,挥动镰刀,割断绳索,背起女儿就跑出了寺院大门。长鞭脆响,马蹄腾空,不大工夫,就奔到了村里家门前。
老汉进得家门,再问详细。只见女儿还是与往常一样,说说笑笑,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对刚才的事,是“一问三不知”,根本“没放在心上”。
老汉暗觉蹊跷,又不敢张扬,怕女儿嫁不出去。于是找个吉日,赶紧将女儿的婚事热热闹闹地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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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的第二天早晨已日上三竿,仍不见“新人”出得“洞房”。等到中午,老汉耐不住了。砸起门来,大声呼叫,仍不见动静。
这一下老汉方寸大乱,叫来邻居们,破门而入。屋内的情景让众人惊骇万分:床上新郎血肉模糊,身体早已僵硬。新娘赤身裸体被横七竖八地绑于椅子上,脸上嗤嗤地发笑,叫人看了心里发毛。
众人问来问去,新娘只是嗤嗤地呆笑,仿佛傻了一般。众人不解之中更添恐惧。老汉只好将先前在寺院中发生的那一幕,告诉了众人。
众人更加不解,最后得出结论:这女前世修行不成,现世得了个鬼魂附身的报应,是个不祥之物,谁挨上了就要遭杀身之祸。此村是不能留了,换个“风水”,或许还能有救。
众人草草地葬了那个倒霉的新郎。老汉受此巨大打击,不久沉疴染身,屡治不愈,撒手尘寰而去。此女也选了个距西村不远的东村的年轻木匠,成了家,不久生了一个女孩,倒也相安无事。正应了西村众人的说法。
从此,老汉在西村留下的大房,村人都避之如瘟疫,生怕惹出灾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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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完村干部如是说,营长只是摇头。他在原地踱了一会儿步,昂起头,抚着腰间的驳壳枪,严肃坚决地对村干部说:“今晚,我们哪儿也不去,就去住老汉空下的房……”
警卫员帮助营长将“凶宅”略微收拾了一下,又从村公所抱来许多茅草铺于地上,权当床褥。此时,村子里已青烟袅袅,灯豆幽幽。营长燃着了煤油灯,盘坐于茅草之上,沉思着这间房里曾发生的一切。
这时,两手各执一个暖瓶的警卫员,从村公所打开水回来,用脚将门轻轻踹开,进得门来,双手并未放下暖瓶,而是随即转身,再用脚将两扇门踹上。
不想这时夜风乍起,两扇门于风中“忽忽悠悠”。年轻、灵巧的警卫员此时还不肯放下手中的暖瓶,只见他低头用下巴一挑,便将门闩推入门插关儿……
沉思中的营长,自打警卫员进得门后,一直在有意无意地注视着这个小战士的一举一动……
“好”,只听营长一声大吼:“这个案子,我破了!”
被吓了一跳的警卫员,看着从地上跳将起来的营长,不由地怔住了。
村干部们被叫来了,营长的答案是这样的:老汉的女儿和本村的年轻木匠早有“私情”。寺院中的一幕,是他们“合作”打下的“伏笔”。“新郎”为木匠所杀。木匠出门逃遁后,屋里的门闩,就是被绑缚于椅子上“新娘”,拖蹭着椅子,用下巴将门闩推入门插关儿的。
自此,营长踢开了土改的“第一脚”,用自己的勇气和智慧赢得了西村贫下中农的信任。西村的土改运动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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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中的“关键细节”,在“正儿八经”的案例中是“确有其事”的。不知道是一种“旧酒装新瓶”的“再创造”,还是“犯罪人”“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不管怎么说,这个故事在那个年代,对于知青还是足可以“聊以解闷儿”的。
从这件事中,我们可以悟出当年北大荒“地下文学”产生的历史背景(极端贫乏的文化状况和知青们对“说教”的日益增长的厌烦情绪)和它“泛滥”的动力(来自全国各大城市的40余万的知青们是“地下文学”热心的制造者、加工者和传播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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