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中国WTO研究会副会长霍建国：海南自贸港为全国制度型开放探路

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

海南自由贸易港12月18日正式启动全岛封关运作，这是中国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的重要举措。‌封关后，海南将实施“一线放开、二线管住、岛内自由”的监管模式，旨在打造引领新时代对外开放的重要门户。

“一线”放开后，海南自贸港“零关税”商品税目达到约6600个，比例由21%提高至74%，享惠主体范围也大幅拓宽。有进口需求的企业，12月18日即可通过海南国际贸易“单一窗口”正式上线的“零关税”申报等专属功能板块，自主申报。

中国世界贸易组织研究会副会长霍建国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专访时指出，“十五五”规划建议明确将“高标准建设海南自由贸易港”作为推动制度型开放和自主开放的核心内容之一。自2018年提出、2019年形成建设方案以来，海南自贸港历经数年推进，此次全岛封关运作标志着我国高水平开放进入新阶段，以实际行动印证“中国开放的大门只会越开越大”。

霍建国表示，当前全球贸易环境复杂多变，保护主义抬头，国际贸易体系面临冲击。在此背景下，海南自贸港对标国际最高开放标准，积极探索高水平开放路径，不仅是中国支持多边贸易体系和自由贸易的具体体现，也对我国参与国际竞争、优化营商环境、吸引外资、支撑经济发展具有重大意义。

与其他自贸试验区或开放平台相比，霍建国认为，海南自贸港的独特性体现在三方面：一是实行“一线放开、二线管住”管理模式，推动岛内与国际市场全面对接；二是服务业开放清单程度更高，外资准入负面清单开放程度全国最高；三是税收政策具有重要突破，如企业所得税、个人所得税均可享受15%优惠税率甚至免税等特殊安排。

随着全岛封关运作正式实施，海南自贸港正以更加开放、更加国际化的姿态，承担起为中国制度型开放探路先行、打造新时代对外开放重要门户的历史使命。

霍建国强调，海南作为全省域建设的自贸港，如能通过制度创新崛起为开放新高地，其带动效应将不仅限于本地，更可为全国推动制度型开放、构建新发展格局提供重要支撑。

海南自贸港建设兼具示范价值和战略意义

《21世纪》：“十五五”规划建议明确提出要积极扩大自由开放，高标准建设海南自由贸易港。在当前复杂的外部环境下，海南自贸港高标准建设具有怎样的战略意义？

霍建国：“十五五”规划建议在扩大高水平对外开放方面，强调以制度型开放为核心，推动深层次体制机制改革，促进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同时，明确将“高标准建设海南自由贸易港”作为推动制度型开放和自主开放的核心内容之一。

自2018年提出、2019年形成建设方案以来，海南自贸港历经数年推进，此次全岛封关运作标志着我国高水平开放进入新的阶段，也以实际行动印证了“中国开放的大门只会越开越大”的承诺。

当前，全球贸易环境复杂多变，贸易竞争加剧，保护主义抬头，国际贸易体系面临严重冲击。在此背景下，海南自贸港对标国际最高开放标准，积极探索高水平开放路径，不仅是中国支持多边贸易体系和自由贸易的具体体现，也对于中国积极参与国际竞争、优化营商环境、吸引外资、支撑经济发展有极其重大的意义。其核心在于为经贸活动创造更优越的环境。因此，海南自贸港的建设具有显著的示范价值和战略意义。

《21世纪》：与国内其他自贸试验区或开放平台相比，海南自贸港的独特性体现在哪些方面？

霍建国：海南自贸港的开放力度和政策突破性明显高于其他平台，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第一，实行“一线放开、二线管住”的管理模式，推动岛内与国际市场全面对接，目前虽未完全实现所有商品零关税，但已覆盖大部分进口商品。

第二，服务业开放清单的开放程度更高，此前已推出22项放宽市场准入特别措施，外资准入负面清单开放程度全国最高。

第三，税收政策具有重要突破，例如企业所得税、个人所得税均可享受15%优惠税率甚至免税等特殊安排。

因此，海南自贸港是目前国内开放水平最高的平台，各界对其寄予厚望。未来，其在实践中形成的多项开放政策，例如商务人员流动便利化、营商环境创新等，具备向其他区域复制推广的潜力。期待其在后续实践中真正发挥高水平开放的样板作用。

封关运行后有望吸引企业加速布局海南

《21世纪》：海南自由贸易港内企业加工增值达到一定比例(即30%)后，进入内地可以享受免关税的政策。这一政策对当地经济会有怎样的拉动作用？

霍建国：这项政策是海南自贸港的一大优势。企业可从海外免税进口原材料，在海南加工增值达到30%后，即可免税销往内地。这不仅降低了企业的综合成本，也有利于吸引产业链在海南集聚，对推动当地经济增长具有显著作用。虽然在监管层面存在一定挑战，但只要管理到位，其带动效应将十分突出。

《21世纪》：海南自贸港建设有望给内地企业带来哪些机遇？

霍建国：对内地企业而言，可通过在海南设立窗口公司或实体运营公司，间接享受当地税收、通关等方面的优惠政策，更便捷地对接国际业务。如果开展加工、贸易等实质性经营，还有望获得较高利润。因此，借助海南的平台优势设立机构，是内地企业融入更高水平开放格局的重要途径。

《21世纪》：全岛封关运作后，海南自贸港的门户作用将呈现哪些新特征？

霍建国：海南自贸港是高水平的开放平台，有望发挥巨大引力作用。对于有意进入中国市场的跨国公司和国际投资商而言，海南很可能成为最优落脚点——相较于国内其他地区，海南具备更高的开放度及更丰富的优惠政策，涵盖税收、关税等多个领域，因此在吸引外资方面将极具活力。

与此同时，海南自贸港还需构建法治化、国际化的优质营商环境。当前相关政策已具备，但政策落实的稳定性与执行的严谨性仍需检验。若实践成效良好，海南有望成长为像迪拜、汉堡、爱尔兰香农等具有全球影响力的高水平自贸港，受到国际资本的青睐。

《21世纪》：在吸引外资方面，海南自贸港应重点把握哪些关键因素？

霍建国：吸引外资的核心在于营商环境。海南已出台多项优惠政策，但政策的生命力在于落实。必须确保执法的公平性、稳定性，保持政策一致透明，才能形成可持续的口碑效应，让国际资本认可海南的经商价值，进而加大投资力度。

海南不必过度追求某一特定功能（如金融），而应聚焦于营商环境“软件”建设，提升管理服务水平，对标国际高标准规则，打造真正适宜国际投资的开放环境。这与国家推进制度型开放、推动规章规制与国际对接的要求高度契合，海南理应在制度型开放进程中走在前列，为全国提供示范。

海南有望在中国东盟产业对接中扮演枢纽

《21世纪》：在封关背景下，海南应如何深化与东盟的产业合作与经贸联系？

霍建国：海南可借助零关税和区位优势，发挥与东盟产业对接的枢纽作用。例如，从东盟进口原材料进行加工后，既可返销国际市场，也可凭增值免税政策销往内地。相较于内地，海南在通关便利性和政策条件上更优，有利于打造面向东盟的贸易合作平台。

深化合作的关键在于提升本地企业的国际化经营能力。若能实现双向投资，既推动出海投资，又积极引进项目，海南自贸港便能与东盟实现深度融合发展。

《21世纪》：哪些产业领域具备与东盟深化合作的潜力？

霍建国：海南的热带农产品、海产品等与东盟存在同质化竞争，因此需与东盟实现错位发展。海南在蔬菜植物种子领域具备优势，同时康养、旅游产业特色鲜明，可依托自贸港通关便利化条件，着力开拓东盟市场，推动与东盟在相关领域的深度融合。

目前，海南产业规模仍相对较小，需进一步加大投入力度，尤其要提升生物医药等高科技产业的竞争力——优质的产业与产品是深度开发东盟市场的核心基础。海南应依托自贸港“进出自由”的便利环境，打造更多互利合作内容，开拓与东盟产业合作的新领域、新渠道。此外，物流仓储、跨境电商等领域也具备与东盟深化合作的空间。

《21世纪》：海南自贸港的制度优势为中国东盟及RCEP区域的规则标准认证对接提供了可能。在具体操作中，应如何推动制度协同和高标准对接呢？

霍建国：海南自贸港的制度优势，为中国与东盟及RCEP区域的规则、标准、认证对接提供了可能。推动制度协同与高标准对接，关键在于全面了解并掌握国际高标准的规章规制。

“十五五”规划建议明确提出稳步推进制度型开放，其内容涵盖金融政策、产业政策、行业管理等多个领域。推进这项工作需对标CPTPP的高标准开放规则——我国提出加入CPTPP的目标，本身就隐含了制度型开放需与CPTPP相关规章制度接轨的要求。具体而言，海南自贸港需重点对标电子商务、数据流动、营商环境、市场竞争、政府采购、国有企业管理等领域的具体规则，对尚未达标的方面，主动大胆先行推动落实。

“十五五”规划建议已将推进制度型开放列为未来五年深化改革的主要任务，这就说明制度型改革并非一蹴而就，需要作出长期的努力，面临全面推进的现实矛盾，我国采取的是依托自贸试验区先行先试。海南可借此契机，为全国制度型开放探索示范路径，其按照国际高标准落实规则所产生的成效，能够为国内其他地区提供可借鉴的经验。

制度型开放与统一大市场建设、要素市场深化改革、反垄断反“内卷”等工作密切相关。唯有明确对标参数并切实落实，才能获得国际社会对中国高标准开放的认可。这不仅有助于树立海南的国际形象，也可为中国参与更高水平开放积累实践基础。

（作者：郑青亭,陈颖 编辑：和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