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梅,六年前签的协议你忘干净了?你家的事你自己解决,我家的事我一概不问,咱俩谁也别拖累谁。」
市中心医院肿瘤科走廊里,老公张强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
我攥着那张印着「二十五万」的缴费单,指节都泛了白,那串数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心口发疼。
我爸躺在病房里,医生说再不做手术,最多也就撑三个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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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会忘?六年前他妈妈摔断腿要三十万手术费,我掏空家底拿了十五万,他呢?就提了一箱超市打折的牛奶去医院,还说什么「没钱,你自己想办法」。
那天我在医院走廊里哭到天亮,第二天,他就拿着打印好的协议逼我签了字。
现在,报应来了。
轮到我爸等着救命钱,他却早就订好了去新疆的自驾游,后备箱里塞满了帐篷和烧烤架,就等着周末出发。
01
我叫王梅,今年三十五岁,在一家小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工资四千五,勉强够糊口。
我老公张强比我大三岁,开了个小汽修店,生意马马虎虎,一个月能挣万把块。
我们结婚八年,没孩子。不是不想要,是我身体不好,宫寒严重,怀过一次没保住,之后再没动静。
他妈张老太,从结婚第二年就开始念叨,说我是「不下蛋的母鸡」,话里话外都是嫌弃。
有一回家里来亲戚,她当着一屋子人的面说:「我家张强就是太老实,娶了这么个媳妇,连个娃都生不出来,我们老张家这是要绝后啊!」
我当时气得浑身发抖,把手里的碗往桌上一墩:「生不出孩子是我一个人的事?你儿子体检报告上写的弱精症,你怎么不提?」
张老太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我的鼻子骂:「你个泼妇!还敢顶嘴!」
从那以后,我们婆媳俩彻底撕破了脸,家里的空气永远都是紧绷的,一句话不对就能吵起来。
张强永远都是那句:「妈年纪大了,你让着她点。」
我让着?我凭什么让着?
那天晚上,我坐在沙发上掉眼泪,张强翘着二郎腿刷短视频,头都没抬:「哭啥?不就是几句闲话吗?左耳进右耳出得了。」
我看着他那张事不关己的脸,突然觉得心凉了半截。
也就是那阵子,张老太下楼跳广场舞,一脚踩空摔断了腿,医生说要做置换手术,费用至少三十万。
张老太躺在病床上哭天抢地,张强蹲在走廊里抽烟,一根接一根,满地都是烟蒂。
「梅梅,」他搓着手找我商量,「我妈这手术费,你看能不能……」
「我卡里有十五万,是我这些年攒的嫁妆,本来想留着备孕用的。」我打断他,把银行卡递过去,「密码是你生日。」
张强眼睛一亮,接过卡就往缴费处跑,连句谢谢都没说。
我以为这十五万能帮衬着渡过难关,没想到,第二天他就告诉我,钱不够,还差十五万。
「那你店里不是还有周转资金吗?」我问。
「那钱能动吗?店里进货、房租都指着它呢!」他瞪了我一眼,「再说了,我爸当年生病,把家里的钱都花光了,我现在真没钱了。」
「那你弟弟呢?他不是在工地当包工头吗?手里肯定有钱!」
「别提他!」张强的脸沉了下来,「他抠门得很,上次借他五千块,催了我半年才肯还,指望他?做梦!」
接下来的日子,我天天跑医院,一边照顾张老太,一边打电话借钱。
我给我表姐打,给我同学打,给我以前的同事打,好话都说尽了,才凑了三万块。
张老太躺在病床上,看我的眼神依旧冷冰冰的,嘴里还念叨:「才三万块,够干啥的?我这腿要是治不好,后半辈子就瘫在床上了!」
我没吭声,转身去了开水房,对着水龙头哭了一场。
而张强呢?每天照样去店里上班,下班了就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别说照顾他妈了,连医院的饭都没给我带过一次。
去缴费那天,我看着收费员打出的三十万单子,眼泪忍不住往下掉。
张强站在我旁边,突然从兜里掏出一箱牛奶,往我怀里一塞:「店里太忙,我就不进去了,你把这个给我妈。」
我看着那箱印着「买一送一」标签的牛奶,气得浑身发抖:「张强,这是你亲妈!她等着救命钱,你就拿这个糊弄事?」
「我没钱!」他低吼一声,眼神躲闪,「你不是能借钱吗?你再去借借!」
「我借遍了!能借的都借了!」我崩溃地大喊,「你就不能把你的汽修店抵押了?那是你妈啊!」
「抵押店?」他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店没了,我们喝西北风去?王梅,你别太自私了!」
那天,我拿着东拼西凑的十八万,又找医院申请了减免,才勉强把手术费凑齐。
张老太的手术很成功,出院那天,张强来接她,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补品,对我却连个笑脸都没有。
回家的路上,他递给我一份打印好的协议,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夫妻双方,各自赡养父母,经济独立,互不干涉,若一方违约,另一方有权提出离婚。
「签了吧。」他的语气不容置疑,「省得以后为了钱的事吵架,伤感情。」
我看着那份协议,又看看他那张冷漠的脸,突然觉得八年的婚姻,就像个笑话。
我冷笑一声,拿起笔,在上面签了字。
从那天起,我们这个家,就成了个空壳子。
工资各自存,生活费AA制,就连做饭,都是你做你的,我做我的。
家里的空气,比冰窖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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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六年后的今天,我爸被查出了肺癌晚期,医生说手术费要二十五万,这无疑是个晴天霹雳。
我爸就是个普通的退休工人,一个月退休金三千块,一辈子没攒下什么钱。
我妈走得早,我爸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供我读书,帮我成家,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
我卡里只有十万块,是我这几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离二十五万还差得远呢。
思来想去,我还是给张强打了电话。
我知道协议的事,可我实在走投无路了,他是我老公,是我爸的女婿,总不能真的见死不救吧?
电话接通,我刚把我爸的情况说完,张强就打断了我:「没钱。」
「我知道你有钱,你上个月刚收了一笔三万的维修费!」我急得声音都抖了,「张强,算我求你了,我爸他……」
「求我也没用。」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各管各家。六年前我妈做手术,你不也只拿了十五万吗?我现在没让你拿钱,就不错了。」
「那能一样吗?当年我是真的尽力了!」我哭喊着,「我爸现在命都快没了!」
「那是你爸,不是我爸。」他轻飘飘地说,「我下周要去新疆自驾游,机票酒店都订好了,没空管你的事。」
挂了电话,我瘫坐在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我爸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看见我哭,虚弱地拉着我的手:「梅梅,别哭,爸不治了,咱回家,别花那冤枉钱。」
「爸!」我扑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我一定想办法救你!一定!」
03
我开始像疯了一样借钱,可结果和六年前一样,亲戚朋友要么说没钱,要么干脆不接电话。
就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我爸的老同事李叔找到了我,递给我一张银行卡:「梅梅,这里面有五万块,是我和你爸几十年的交情,你拿着救急。」
我握着那张卡,眼泪掉在上面,哽咽着说不出话。
「不够啊……还差十万……」我蹲在地上,绝望地抱着头。
那天晚上,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张强不在,估计是去店里了。
我走进书房,想找我爸的病历本,却无意间翻到了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放着那份六年前签的协议。
我拿起协议,手都在抖,六年了,这张纸像一道鸿沟,把我和张强隔在了两个世界。
我心烦意乱地把协议扔在桌上,却发现协议背面夹着一张皱巴巴的银行转账记录,还有一张保险单。
我的心猛地一跳,拿起那张转账记录,上面的日期是六年前,收款人是张强,金额是十五万,付款人是……我爸?
我又拿起那张保险单,是一份重疾险,投保人是我,受益人是张强,理赔金额是二十万,理赔日期也是六年前。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重锤砸中了一样,所有的碎片瞬间拼凑在了一起。
六年前,我把十五万嫁妆给了张强,可我爸怎么会给张强转十五万?还有那份保险,我根本不知道自己买过重疾险啊!
我颤抖着手,拨通了李叔的电话。
李叔叹了口气,告诉我了真相。
六年前,我爸知道张老太要做手术,怕我为难,偷偷把自己准备养老的十五万转给了张强,还千叮咛万嘱咐,让张强别告诉我,说怕我有心理负担。
而那份重疾险,是我爸在我结婚的时候给我买的,受益人写的是张强,就是怕我以后有个三长两短,张强能有个保障。
六年前我小产那次,身体亏得厉害,符合理赔条件,保险公司赔了二十万,这笔钱被张强领走了,一分都没告诉我。
也就是说,六年前张老太的三十万手术费,根本不是张强凑的,是我爸的十五万,加上我的十五万嫁妆,再加上那笔二十万的保险理赔金!
而张强,只提了一箱牛奶去医院!
他不仅骗了我,还骗了我爸!
我拿着手机,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原来我一直像个傻子一样,被他蒙在鼓里。
我以为他没钱,以为他不容易,可他拿着我和我爸的钱,给她妈治好了腿,转头就逼我签了那份冰冷的协议!
04
我立刻给张强打了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
「啥事?我在忙。」他不耐烦地说。
「六年前我爸转给你的十五万,还有那笔二十万的保险理赔金,你敢说你没拿?」我咬着牙,声音里带着哭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张强不屑的笑声:「哟,你终于发现了?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翻那个抽屉呢。」
「你为什么要骗我?!」我歇斯底里地大喊,「那是我爸的养老钱!是我的救命钱!」
「骗你又怎么样?」他的声音变得凶狠,「谁让你生不出孩子?谁让你让我妈受委屈?那笔钱,就当是你补偿我们家的!」
「你混蛋!」我气得浑身发抖,眼泪汹涌而出,「张强,你摸着良心问问自己,这些年我哪点对不起你?」
「对不起我的地方多了去了!」他吼道,「要不是你生不出孩子,我妈能天天唠叨吗?要不是你,我能被亲戚笑话吗?」
「生不出孩子是我的错吗?你弱精症的报告还在我抽屉里放着!」我哭喊着,「你就是个懦夫!你不敢告诉你妈真相,就把所有的错都推到我身上!」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过了一会儿,张强冷冷地说:「随便你怎么说,钱我是不会还的。新疆我照样去,你爸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我瘫坐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原来,我八年的婚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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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擦干眼泪,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救我爸!
我把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首饰、家电、电动车,凑了三万块。
我又去找了张强的汽修店,他不在,我把那份转账记录和保险单拍在柜台上,告诉店员:「让张强滚出来见我!」
张强回来的时候,看见我手里的证据,脸色瞬间白了。
「你想怎么样?」他色厉内荏地说。
「把钱还给我!三十五万,一分都不能少!」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然我就去法院告你,告你诈骗!」
张强慌了,他没想到我会把事情闹大。
他支支吾吾地说:「钱……钱我花光了……」
「花光了?」我冷笑一声,「你那辆刚换的二十万的越野车,是用谁的钱买的?你去新疆的自驾游费用,是用谁的钱付的?」
张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把车卖了,凑了二十五万,递给我:「就这些了,剩下的我真的没钱了。」
我接过钱,没看他一眼,转身就往医院跑。
手术费终于凑齐了。
我爸的手术很成功,医生说只要好好休养,再活个十年八年没问题。
我守在病床前,看着我爸熟睡的脸,眼泪又掉了下来。
这一次,是欣慰的泪。
06
我爸出院那天,我拿着离婚协议去找张强。
他看见协议,愣了一下,随即冷笑:「离就离,谁怕谁?」
我们去民政局办了离婚手续,走出大门的时候,张强叫住我:「王梅,你就一点都不留恋吗?」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无波:「留恋什么?留恋你骗我的钱,还是留恋你那份冰冷的协议?」
张强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我转身离开,阳光洒在我的身上,暖洋洋的。
我终于摆脱了那段窒息的婚姻,终于可以为自己和我爸好好活一次了。
后来我听说,张强的汽修店因为经营不善倒闭了,他弟弟也跟他断了来往,他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那个空荡荡的房子里。
而我,辞掉了超市的工作,用剩下的钱开了个小水果店,生意越来越好。
我爸的身体也一天天康复,每天都会来店里帮我忙活,我们俩的日子过得平淡而幸福。
我终于明白,婚姻不是一场算计,更不是一份冰冷的协议。
它需要的是两个人的坦诚相待,是风雨同舟的担当,是哪怕天塌下来,也会握紧对方的手说「别怕,有我呢」的勇气。
可惜,张强到最后都没明白这个道理。
而我,再也不会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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