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师范大学文学院 严晓童
怎么来形容大同呢?曾经在我眼中那里弥散着神秘的气息——毕竟是全晋之屏障、北方之门户,盛夏凉爽的天气更是游离于中原人的想象之外,从未想过竟有此契机能早日前往。
动车一路向北,在山洞不停地穿梭了五个小时。窗外的山连绵起伏,内心被绿色填得满满的。当电子屏上的室外温度变为二十多度时,我的目的地也就到了。身心久久地被囚禁于酷热的牢笼,亟需这样一阵清凉的风吹进我的生活。
作为我国首批历史文化名城,大同独特的地理位置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早在1500多年前曾是北魏的都城,素有中国四大石窟之一的云冈石窟就是在北魏年间开始开凿。一眼望千年,勤劳的先人,以山石为模子、以刻刀为工具,把中国人的智慧雕刻在石头上,把中国人的美学描绘在壁画中,更把中华民族的精神和信仰融在了每个人的血脉里。这里不同于龙门石窟的恢弘大气,但独有的精美绝伦和丰富多彩则令人啧啧称赞。早期的浑厚质朴、中期的雕饰华丽、晚期的本土特色被完整地表现在这53个大小石窟,51000多尊佛雕之上,历经北魏、唐、辽金和清几个朝代的开凿和修缮,依旧风华正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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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名而来的人流接踵摩肩,不同于龙门石窟的是这里必须走进每一洞石窟里面才能一窥全貌,走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真正的瑰宝深藏其中。这里是中国古代雕刻艺术的宝库,融合印度犍陀罗艺术与中国传统雕刻技法,开创了中国石窟艺术的“云冈模式”,对后世龙门、麦积山等石窟影响深远。人潮汹涌,不免使人心生烦闷,但转念一想,此等人间胜景,单是一眼足矣,只用心感受就够了。
去浑源悬空寺的过程一波三折,想要登临的人太多,可以说一票难求。悬空寺,顾名思义,因为整座寺院就像悬挂在悬崖之上,素有"悬空寺,半天高,三根马尾空中吊"的俚语,以如临深渊的险峻而著称。建成于1400年前北魏后期,是中国仅存的佛、道、儒三教合一的独特寺庙。它修建在恒山金龙峡西侧翠屏峰的悬崖峭壁间,面朝恒山、背倚翠屏、上载危岩、下临深谷、楼阁悬空、结构巧奇。悬空寺共有殿阁四十间,利用力学原理半插飞梁为基,巧借岩石暗托,梁柱上下一体,廊栏左右相连,曲折出奇,虚实相生。明代大旅行家徐霞客叹其为“天下巨观”。悬挂于天地之间千年不倒,这种神奇只有身临其境才有切实感受,这可能就是旅游的意义所在。
应县木塔,是一个消逝王朝的显赫见证,那就是大辽国。始建于辽代,近千年的历史,是我国现存最古老最高大的纯木结构楼阁式建筑,举世无双。这座木塔最令人称赞的是整个塔采用的是纯木结构,而且没有一颗钉子,全部采用榫卯连接而成,历经千年却没有被“火、水、虫、地震和雷击”破坏,不得不说是个奇迹,恰如中国现代伟大建筑学家梁思成先生所说:“这塔真是独一无二的伟大作品,不见此塔,不知木构可能性到了什么程度。我佩服极了,佩服建造这塔的时代,和那时代里不知名的大建筑师,不知名的匠人。”如今辽国早已灰飞烟灭,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契丹族也云流星散般地溶入中华民族的汪洋中而无从寻觅,只有耸立在荻花蒲草水源沱上的木塔,傲视古今,阅尽人世沧桑。
“天下九塞,雁门为首。”雁门关的最早由来是《山海经》,相传每年春来,南雁北飞,口衔芦叶,飞到雁门盘旋半晌,直到叶落方可过关。故有“雁门山者,雁飞出其间”的说法。习习秋风中,湛蓝的天空一碧如洗,山腰间升起层层云雾,一条巍峨的长龙盘旋在崇山峻岭之中,好似腾云驾雾直冲云霄。宋代杨家将几代人为国前赴后继血洒疆场的英雄传奇场面仿佛就在眼前,刀光剑影,战马嘶吼,一下子把人带回了那个烽火连天的战争时代。从匈奴、鲜卑、突厥,到契丹、女真、蒙古等北方游牧民族都先后与汉王朝在此兵戎相见。战国赵武灵王曾进行军事改革,李牧奉命常驻雁门,防备匈奴。唐初,年事已高的薛仁贵镇守雁门,后晋割燕云十六州与契丹。到了北宋,雁门关的战事更为频繁,今天的雁门关是在明代的遗址上修复的。
八月的雁门关,风中已略带寒意,走在已是坑洼不平的古代石板路上,遥望雁门关外茫茫大山,置身于这里的长城绝壁,此时自己若是古人该是如何?我想起赵武灵王胡服骑射的胆魄,飞将军箭没石棱的孤勇,冠军侯封狼居胥的豪情,仿佛仍能听见点将台上战鼓擂动,看见旌旗蔽日,铁甲寒光照亮了整个时代的天际线;王昭君踏入风沙,以琵琶续写长城外的安宁;蔡文姬穿越烽烟,用笔墨接续起文明断裂的弦。她们的身影或许单薄,却将个人的命运织入了历史的经纬——让胡笳与汉月共鸣,使塞外的牧歌与中原的诗篇在同一片天空下回响。
中国古都,天下大同。从古至今,中国人都向往与追求和平,“天下大同”则一语击中了这座城市的精髓。在大同,我发觉,旅行的意义不在于看风景,而是去寻回自己。走过祖国的山川湖海,看过世界的五彩斑斓,行至每处,都用眼睛去捕捉,用脚步去丈量,用心灵去感受,方能让飘散在尘世间的自我碎片,在每一次真诚的凝视中,逐渐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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