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七年六月,陕西泾阳那个黄土漫天的龙泉公社,出了件怪事。
村头那个放了一辈子羊、身上总带着股洗不掉的膻味儿的倔老头走了。
老头叫仵德厚,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就是蹲墙根底下抽那几毛钱的旱烟,话少得让人觉得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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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下葬这天,原本冷冷清清的土坯房突然炸了锅:先是那帮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把院墙都要挤塌了,紧接着,一块大牌匾跨过海峡送到了灵堂。
那是国民党前主席连战亲笔签的,上头写着四个大字——“民族之光”。
这四个字把围观的乡亲们全给看懵了,谁能想到这个连过年都舍不得买件新衣裳的捡破烂老头,竟然背着大伙藏了个能把天捅破的惊天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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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吧,还得从1938年那个要命的春天说起。
那时候日本人正疯了一样往里打,台儿庄那地界,那是真正的修罗场。
当时的仵德厚可不是什么老农,他是国军第30军30师的营长,才28岁,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玩命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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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现在书上写的“台儿庄大捷”,也就是轻飘飘五个字,可对当时的兵来说,那就是绞肉机。
鬼子占了西北角,机枪架在高墙上突突,咱们的人冲上去一批倒一批,跟割麦子似的,眼瞅着阵地就要丢。
就在这节骨眼上,上头来了死命令:组敢死队,晚上摸进去,把阵地夺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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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是打仗啊,这就是送死。
可仵德厚连愣都没愣一下,从营里挑了40个身强力壮的陕西冷娃。
装备也简单,每人背把大片刀,身上挂满手榴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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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这位营长就把话撂那了:“兄弟们,跟我上,死也要死再阵地上!”
那天晚上的台儿庄,土都被血泡软乎了。
敢死队翻墙进去,跟鬼子在巷子里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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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榴弹扔光了就拼刺刀,刺刀弯了就抡大刀片子,大刀卷刃了就上牙咬。
那一仗打得太惨,等到天亮阵地守住了,日本人退了。
可仵德厚带进去的那40个兄弟,最后能站着走出来的,算上他自己,就剩下3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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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是什么战术胜利,分明就是拿活生生的血肉之躯,去填国家漏风的窟窿。
打那以后,“仵疯子”这名号算是叫响了。
他也一路升,最后肩膀上扛了少将的牌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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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谁知道,时间这东西最不由人。
抗战刚打完,内战又来了。
他是军人,服从命令守太原,结果这一守,把他后半辈子全搭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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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太原一解放,这位杀过鬼子的名将成了俘虏。
这也没啥好说的,成王败寇嘛。
他在战犯管理所里蹲了十年,这十年把那一身的杀气全给磨没了,那个曾经吼着“跟我上”的军官,慢慢变回了那个陕西农民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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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9年,仵德厚刑满释放。
这会儿他要是回乡也就罢了,可命运偏偏还得折腾他,他被安排在太原一个砖厂当工人。
如果说台儿庄是他这辈子的高光时刻,那这砖厂的14年就是把他往泥里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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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那双手是指挥千军万马、握着勃朗宁手枪崩鬼子的,现在呢?
每天要搬几千块砖头。
手指头磨得全是血泡,破了结痂,结痂再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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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友们只知道这老头干活挺猛,从不喊累,谁能猜到这老头心里装着那样的惊涛骇浪?
一直熬到1975年,65岁的仵德厚才终于获准回陕西老家。
这时候他其实已经啥都没了,爹娘早死了,发妻也走了,家里穷得就剩下四面土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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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那些勋章啊、军衔啊,就跟上辈子的梦一样。
他默默地拿起锄头,真的成了一个农民。
种地、放羊,甚至为了混口饭吃,他还背着蛇皮袋去捡破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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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干,就是整整三十年。
村里人有时候也纳闷,这老头看着也不傻,咋就活得这么憋屈?
他咋不跟政府说说当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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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不跟邻居吹吹牛逼?
其实吧,对于像仵德厚这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来说,能活着喘口气、看着国家不打仗了,这就已经是老天爷给的奢侈品了。
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这老头或许会想起台儿庄那个火光冲天的晚上,想起那37个永远回不来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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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那些死在战场上的战友比,自己吃这点苦、受这点罪算个屁啊?
他不说是为了赎罪,更是一种敬畏。
那种沉默,比什么豪言壮语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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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九十年代,有记者偶然翻档案,才把这段尘封的历史给挖出来。
当摄像机对着这个满脸皱纹、牙都掉光的老人时,他没有抱怨这辈子命苦,也没骂老天不公,只是哆哆嗦嗦地说了这么一句:“我这辈子,没给国家丢人。”
2007年那块“民族之光”的牌匾送来的时候,其实不仅是给仵德厚的,更是给那段历史的一个交代。
这四个字,跨过了海峡,也跨过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恩恩怨怨。
仵德厚这一生,简直就是半部中国现代史的缩影:从热血青年到抗日猛将,从阶下囚到搬砖工,最后成了个捡破烂的老农。
他大起大落,把酸甜苦辣全尝遍了,最后用半个世纪的沉默,告诉咱们什么是真正的爷们儿。
今天咱们再看仵德厚,他身上那股劲儿,真就是中国老百姓骨子里的韧性。
国家要命的时候,他敢豁出命去拼;命运把他踩在泥里的时候,他能低头过日子。
他不完美,他也有他的局限,但他就是无数个为了这个民族能活下去而拼过命的凡人。
那块牌匾挂在他灵堂上,也该挂在所有记得这事儿的人心里。
英雄不问出处,也不问最后归宿是啥样,只要在民族最需要的时候敢挺身而出,这笔账,历史早晚会记明白。
二零零七年六月六日,仵德厚因病在陕西泾阳老家去世,终年九十七岁。
参考资料:
樊建川,《抗战老兵口述录》,四川人民出版社,2008年。
凤凰卫视,《冷暖人生:老兵仵德厚》,2005年访谈实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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