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凤胎高考落幕,老公竟拿出离婚协议。女儿神色冷静,掷地有声:“我和哥哥都跟妈妈,家产你别想,抚养费还得加倍!”【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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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座城市最燥热的六月,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仿佛要喊破这闷罐一般的天气。
热风裹挟着柏油路面被炙烤的气息,从半开的雕花窗棂蛮横地灌进来。
但这股热浪,在触碰到餐厅里那张大理石餐桌的瞬间,就被冻结成了彻骨的寒冰。
就在刚刚,高考结束的庆功宴上,沈巍将一份早已拟好的离婚协议书推到了我面前。
他的动作随意得惊人,就像随手丢掉一张擦过嘴的废纸巾,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林殊,”他的声音四平八稳,透着一股商人的精明与算计,“这十八年,你衣食无忧,过着多少人羡慕的阔太太生活。现在念念和默默也考完了,不管成绩如何,也算争气。我对你,对这个家,已经是仁至义尽。”
他笃定了我这个脱离社会十八年的家庭主妇,除了崩溃哭泣和卑微乞求之外,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低头看着面前那碗海参小米粥,金黄色的米汤上飘着几粒翠绿的葱花。
“海参小米粥,你不是最喜欢喝这个吗?多吃点,这段时间公司忙,补补身子。”
我微笑着,用白瓷汤勺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婉,仿佛刚才那一幕根本没有发生。
坐在对面的沈巍,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是他厌恶的微表情。
他最不喜欢的,就是我这种永远波澜不惊的死水模样。
仿佛哪怕是滔天巨浪打过来,到了我这里,也只能变成西湖水面上那转瞬即逝的一圈涟漪。
“林殊,别装了!”
他终于失去了那份伪装出来的耐心。
手中的象牙筷被重重地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那力道之大,惊得桌中央那盘刚出锅的清蒸石斑鱼都跟着颤了颤,鱼眼死白,仿佛在嘲笑这荒诞的一幕。
我缓缓抬起眼皮,静静地注视着他。
四十五岁的男人,时光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太多残忍的痕迹,反而赋予了他一种成熟的韵味。
保养得宜的皮肤,剪裁合体的手工定制衬衫,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下,折射出冰冷而昂贵的幽光。
他是成功的。
他是别人口中敬仰的“沈总”,是这座繁华都市里正如日中天的科技新贵。
可此刻,在我眼里,他身上那层光鲜亮丽的滤镜正在迅速剥落。
他只是沈念和沈默的父亲。
或者更准确地说,曾经是。
我没有理会沈巍的暴怒,而是转头看向坐在两侧的一双儿女。
“念念,默默,不管结果如何,你们尽力了,妈妈就高兴。来,爸爸今天‘高兴’,喝多了,别理他。”
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像是怕吓到了孩子。
十八岁的沈念和沈默,完美地继承了我们两人的基因优势。
女儿沈念五官精致立体,气质清冷疏离,像年轻时的我。
儿子沈默眉眼深邃,轮廓刚毅,性格沉稳寡言,像极了当年的他。
这是我的骄傲。
是我这十八年呕心沥血打磨出的最完美的作品。
就在三个小时前,当高考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彻云霄时,我还在厨房里忙碌。
每一道菜,都是他们最爱吃的。
我天真地以为,这将是我们一家四口,一个阶段圆满的句号,以及另一个崭新阶段的开始。
直到沈巍慢条斯理地从他的公文包里,抽出了那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离婚协议书》。
“妈,没事。”
打破沉默的,是女儿沈念。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硬内核。
她缓缓放下筷子,抽出一张纸巾,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名流云集的外交晚宴,仔细地擦拭着嘴角根本不存在的汤渍。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沈巍。
那双和我如出一辙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恐惧、愤怒或悲伤。
只有一种近乎解剖尸体般的冷静与审视。
“爸,您是指这份东西吗?”
她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了那份协议上。
白纸黑字,第一页上那加粗的“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在灯光下刺眼得让人心慌。
沈巍显然没料到,第一个做出反应的竟然是女儿,而且是如此的镇定。
他愣了一下,随即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那岌岌可危的一家之主的威严:“念念,这是大人的事……是我和你妈之间的问题。你们已经成年了,应该能理解父母的选择。”
“理解?”
沈念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全是嘲讽。
“我当然理解。我理解您选择在我和哥哥高考结束的这一天提出来,是因为您觉得我们成年了,在法律层面上,抚养权的归属已经没有争议,我妈也无法再用‘为了孩子’这种理由来拖延您的脚步。”
她的语速不快,字正腔圆。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裹着冰渣的石子,精准地砸在沈巍精心构建的体面之上。
“我还理解,”沈念并没有停下的意思,她的目光像X光一样扫过协议书上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您‘大发慈悲’地愿意将现在住的这套旧房子留给我们母子三人,并且每月支付五千块钱的抚养费直到我们大学毕业。在您看来,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是‘仁至义尽’了,对吗?”
沈巍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那是一种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扯下最后一块遮羞布的恼羞成怒。
他原本设想的剧本不是这样的。
他以为我会哭闹撒泼,儿女会震惊不解,最后在他高高在上的“施舍”下,狼狈收场。
“沈念!这就是你跟父亲说话的态度吗?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他猛地沉下声,试图用父亲的权威来强行压制。
可惜,他忘了。
雏鹰早已长大,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庇护的雏鸟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儿子沈默,此刻也放下了碗筷。
他连看都没看沈巍一眼,只是将桌上那盘我亲手剥好的水晶虾仁,默默地推到了我的面前。
紧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操作了几下。
一段录音,突兀地在安静的餐厅里响了起来。
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娇媚入骨,带着一丝令人作呕的撒娇意味:
“巍哥~你到底什么时候跟那个黄脸婆摊牌啊?人家都等不及了嘛。你可是答应我的,等那两个小崽子高考一结束,就马上离婚娶我,你可不许耍赖……”
录音里的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某个高档餐厅或会所。
但那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宠溺,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哪怕化成灰我也认得。
“放心吧,宝贝儿。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等那俩小祖宗考完,我就跟她摊牌。**她一个脱离社会快二十年的家庭主妇,没了我,她连自己都养不活,还能翻出什么风浪?到时候公司这边我再做点技术性处理,保证她除了那套住旧了的破房子,什么都分不到。**委屈你了,再等等,就几天……”
录音戛然而止。
餐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空气中尘埃落地的声音仿佛都能听见。
沈巍的脸,瞬间经历了从涨红到铁青,最后化为一片死灰的精彩变脸。
他猛地转头看向沈默,眼神里充满了震惊、错愕,以及一丝被窥探后的暴怒:“你……你竟然……”
沈默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和沈念一样,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看着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爸,您的车里,什么时候装了新的行车记录仪,并且开启了自动上传录音到云端的功能,您自己不知道吗?哦对了,您上次换密码的时候,是不是忘了,家里的Wi-Fi网络一直是我在维护和设置的?”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的孩子们,在面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家庭巨变时,能够如此镇定自若。
原来,他们早已洞悉了一切。
这场原本为了庆祝他们新生的晚宴,从来就不是为他们准备的。
而是为我。
是他们,在用自己稚嫩却坚定的方式,为我即将开始的战斗,吹响了第一声冲锋的号角。
我缓缓地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脸色灰败的沈巍。
十八年来,我第一次用一种审视陌生人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然后,我笑了。
不是那种温婉的、讨好的笑。
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发自内心的,甚至带着一丝轻蔑的笑。
“沈巍,”我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足以让他听清每一个字,“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们就好好谈谈吧。”
还没等沈巍反应过来,沈念已经再次出手。
她伸出两根手指,像捏着什么脏东西一样,嫌恶地捏起那份协议书的一角,然后用力推回到桌子中央。
“爸,哦不,沈先生。我刚才的话,想再重复一遍。”
“我和哥哥,都会坚定地选择跟妈妈。至于财产……”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家里的每一分钱,每一处房产,每一股股权,都是我妈妈用十八年的青春和心血换来的。你,一分也别想带走。”
“另外,”她的视线落在我身上,瞬间变得柔软而坚定,那是女儿对母亲最深沉的爱,“我妈这十八年,付出的远不止是家庭劳动。她的价值,远不是一个月五千块这种打发叫花子的钱可以衡量的。所以,抚养费,必须双倍。不,是按照您年收入的法定最高比例来支付,直到我们完成所有学业,包括研究生和博士。”
说完,她优雅地站起身,走到我身边,轻轻握住我冰凉的手。
她的手心,温暖而有力,源源不断地传递着力量。
“妈,我们上楼。这里,太脏了,空气不好。”
我和孩子们的身影刚消失在楼梯转角,楼下客厅里就传来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紧接着,是昂贵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
沈念和沈默对视一眼,脸上毫无波澜,仿佛那只是楼下某只野猫不小心打翻了垃圾桶。
回到我的卧室,沈念反手关上门,将楼下的噪音和乌烟瘴气彻底隔绝在外。
她扶着我坐到梳妆台前,沈默则默不作声地去给我倒了一杯温水。
“妈,您别怕。”
沈念蹲下身,仰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心疼和超越年龄的坚定,“从今天起,我们保护您。”
我看着镜子里那张略显苍白但依旧平静的脸,又看了看眼前这对已经比我高出半个头的儿女。
心中翻涌的情绪,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有心痛,有愤怒,有被欺骗的屈辱。
但更多的,竟然是一种尘埃落定的解脱。
以及一丝被压抑了太久太久,名为“自我”的东西,正在灵魂深处苏醒的战栗感。
“我没事。”
我伸手抚了抚女儿柔顺的长发,触感柔软得让人心安。
十八年了,我每天的生活就是围绕着他们和沈巍打转,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以至于我都快忘了,在成为“沈太太”和“妈妈”之前,我叫林殊。
“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我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
沈默将水杯递到我手里,低垂着眼帘,低声说:“半年前。我无意中发现他有两个微信。另一个号的联系人列表里,只有一个。”
我握着水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半年前……
那正是沈巍的公司拿到一笔关键的B轮融资,事业迈上新台阶的时候。
原来,他的“庆功”,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
沈念接着说:“我发现他开始频繁地更换一些昂贵的消费品,但家里从来没见过实物。比如限量的百达翡丽,高定的西装,还有送给别人的梵克雅宝。我查了他的信用卡副卡账单,那些消费记录的地点,很多都在他声称去出差的城市,但时间根本对不上。”
我的女儿,心思缜密,逻辑清晰,像极了当年的我。
“你们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喉咙里堵了一团棉花。
“我们在等。”
沈念的回答冷静得不像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女孩,更像是一个老练的猎人。
“等高考结束。我们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您的情绪,更不想让他拿‘为了孩子高考’当借口,占据道德高地,让您陷入被动。而且,我们也需要时间,去准备一些实锤。”
说着,她从自己的小背包里,拿出一个银色的U盘,和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妈,这是哥哥从他云端下载的全部录音备份,一共三百七十二条,每一条都足以让他身败名裂。这是我整理的他从去年开始的所有可疑消费记录、航班信息、酒店入住信息,以及……那位‘陈小姐’的全部个人信息和资产情况。”
文件夹被打开。
第一页上,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笑靥如花,眼神里透着野心。
陈菲,二十六岁,沈巍公司新来的法务总监,名校毕业,年轻有为。
照片下面,是她名下的一套位于市中心的高档公寓和一辆保时捷跑车的详细信息,购买日期,都在最近半年内。
而购房和购车的资金来源,沈念用红笔在旁边做了个醒目的标注:疑似沈巍通过第三方账户多次拆分转入。
我看着这些详尽得如同专业私家侦探报告一般的材料,久久没有说话。
我的孩子们,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已经悄无声息地长成了参天大树,可以为我遮风挡雨了。
“妈,其实我们还查了爸……沈巍的公司。”
沈默的声音有些犹豫,他从自己的电脑包里拿出一个更厚的文件夹,神色凝重。
“他的‘巍蓝科技’,股权结构表面上看起来很简单,他是最大股东,占股百分之五十。但我们深入挖掘后发现,有另外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由一家叫‘蓝海创投’的公司代持。而这家创投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通过层层穿透,指向了一个我们意想不到的人。”
他将一份复杂的股权穿透图,推到了我的面前。
层层叠叠的公司名称和箭头,像迷宫一样复杂,但最终,都指向了图表最下方的一个名字。
一个我已经十几年没有听过,却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甚至做梦都会梦到的名字。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和被双重背叛的愤怒。
“妈,您认识这个人吗?”沈念敏锐地察觉到了我情绪的异常波动。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胸腔里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岩浆。
我拿起那张纸,指尖死死地按在那个名字上,仿佛要将它从纸上抠下来,碾碎。
“认识。”
我的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两块生铁摩擦声。
“他叫陆泽,是我大学时的……师兄。也是‘巍蓝科技’当年最早的天使投资人。”
更是当年,假惺惺地打着“为我好”的旗号,亲手将我从前途无量的红圈律所劝退回家,让我相夫教子的“好师兄”。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林殊,你的才华太柔和了,不应该浪费在这些冰冷残酷的法律条文上。沈巍是个潜力股,你帮他守好后方,将来你们的回报,会比你在律所熬十年、二十年都多。”
我信了。
我傻乎乎地辞掉了工作,收起了所有的锋芒,安心地做起了沈巍背后的女人。
而沈巍的公司,取名“巍蓝科技”。
巍,是沈巍的巍。
我一直以为,那个“蓝”,是我最喜欢的湛蓝。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来,“蓝”是“蓝海创投”的蓝。
多么可笑。
多么讽刺。
我这十八年,就像一个被人精心编排的笑话。
我以为的夫妻一体,共同财产,在他们这对狼狈为奸的兄弟眼里,早就像一块蛋糕一样,被精心地切割完毕。
只留给我那看似温馨,实则一文不值的奶油裱花。
“好,好一个‘蓝海创投’,好一个陆泽。”
我低声笑着,眼泪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滑落。
这不是软弱的泪。
这是怒火被点燃时,溅出的滚烫火星。
沈念和沈默紧张地看着我,不知所措,想要伸手安慰我。
我抹掉眼泪,站起身,径直走到衣帽间的深处。
那里有一个常年上锁的保险柜,被一堆过季的衣物遮挡着。
孩子们从未见我打开过它,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
我输入了一串他们不知道的密码。
那是我的生日,也是我重生的日子。
柜门“嘀”的一声弹开。
里面没有珠宝首饰,没有房产证,没有现金。
只有一个看起来很旧的、早已停产的ThinkPad笔记本电脑,和一摞厚厚的,已经微微泛黄的资格证书。
注册会计师(CPA)、特许金融分析师(CFA)、以及一张落满了灰尘的,律师执业资格证。
证书上,那个年轻的女孩笑得自信而张扬,眼神里仿佛有光。
照片下方,是她的名字——林殊。
我将那张律师执业资格证拿了出来,轻轻吹掉上面的灰尘。
灰尘散去,露出了它原本的光泽。
然后,我转身,看向我的孩子们。
“念念,默默。”
我的声音,已经彻底恢复了平静。
但这种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是暗流涌动的海啸。
“你们做得很好,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但是,接下来的事情,是大人的战场,不需要你们插手了。”
我将那张证书递到他们面前,展示给他们看。
“从明天起,你们的妈妈,要重新上班了。”
“她的第一个案子,就是她自己的离婚官司。她的第一个被告人,就是你们的父亲。”
“而她的目标,”我看着孩子们震惊中带着崇拜的眼神,一字一句地宣告,“不仅仅是分割财产。而是,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一切。包括‘巍蓝科技’,那百分之三十的,被恶意代持的股份。”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沈巍还在客房里宿醉未醒,呼噜声震天响。
而我,已经在跑步机上跑了整整五公里。
汗水浸透了我的运动背心,粘腻地贴在身上,顺着发梢滴落。
那种心脏剧烈跳动的感觉,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活着。
十八年来,我第一次不是为了思考全家人的早餐该做什么而早起,不是为了赶早市去买最新鲜的蔬菜。
我是为了我自己。
洗去一身汗水,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厨房,而是打开了那个尘封了近二十年的笔记本电脑。
出乎意料,它还能开机,虽然风扇的声音有些大。
熟悉的Windows XP界面弹出,右下角的时间还停留在2006年。
仿佛时光倒流。
屏幕上,只有一个名为“殊途”的加密文件夹。
我输入了密码——我和沈巍的结婚纪念日。
真是讽刺。
文件夹里,是我当年离开律所前,经手的所有案宗的电子备份,以及我为考取CFA和CPA时整理的所有笔记和心得。
那是我曾经的战场,也是我如今的武器库。
我没有急着去翻阅那些旧文件,而是连接上家里的网络,开始搜索。
“婚姻法 司法解释”、“隐匿、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认定与处理”、“公司法 股权代持协议的效力认定”……
一个个关键词输入,海量的信息涌入屏幕。
法律条文日新月异,当年的很多司法解释都已经更新迭代。
但我没有丝毫慌乱。
底层的逻辑是相通的,法理的精神是不变的。
就像一个顶尖的厨师,即便多年不做菜,对食材的理解和味觉的记忆,依然深植于本能,刻在骨血里。
不过,我确实需要一个帮手。
一个绝对可靠,且专业能力顶尖,能帮我处理程序性事务的帮手。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一个同样沉睡了十几年,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拨打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了起来。
“喂?”
对面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还带着一丝没睡醒的慵懒和不耐烦,“哪位?”
“是我,苏晚。”我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丝久违的亲切。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爆发出了这一声不敢置信的惊呼,差点刺破我的耳膜:
“林殊?!我的天,你还活着?!诈尸了?!”
苏晚,我大学时最好的闺蜜,也是我当年的同事,死对头。
她现在已经是我们那个圈子里最顶尖的离婚律师,以手段凌厉、嘴毒心狠、从无败绩而闻名整个行业。
当年我选择回归家庭时,她是唯一一个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脑子被驴踢了”、“自毁前程”的人。
“我准备离婚。”我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
苏晚在那边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中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了然和唏嘘。
“沈巍那个王八蛋?”
“嗯。”
“他外面有人了?”
“嗯。”
“想让你净身出户,给小三腾位置?”
“差不多。”
“地址发我。一小时后到。”
苏晚的语气瞬间从慵懒切换到了战斗模式,干脆利落,隔着电话我都能听到她翻身下床的声音。
挂掉电话,我走进那个巨大的衣帽间。
这里面挂满了沈巍为我购置的名牌衣裙。
温婉的羊绒大衣、贤淑的丝绸长裙、得体的居家服……
每一件都像是一根精美的羽毛,将我装扮成一只被精心圈养的金丝雀。
我目光冷漠地扫过那些衣服,没有丝毫留恋。
径直走到了最里面的角落。
那里挂着几套被装在防尘袋里,几乎被遗忘的衣服。
我拉开其中一个防尘袋的拉链。
一套剪裁精良、线条硬朗的黑色阿玛尼职业套装露了出来。
这是我当年用第一个月的工资买给自己的礼物,也是我当年在法庭上唇枪舌剑、战无不胜的战袍。
十八年过去了。
得益于我常年的自律,我的身材没有丝毫走样,甚至比当年更添了几分韵味。
当我换好衣服,将长发利落地盘在脑后,化了一个干练的淡妆,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从楼上走下来时。
正好撞上刚从客房里走出来,捂着脑袋找水的沈巍。
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头发凌乱像个鸡窝,眼底布满血丝,一副宿醉后的狼狈模样。
当他看到楼梯上那个身影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手中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陌生、惊艳,以及一丝本能的畏惧。
仿佛看到了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或者说,看到了那个被他亲手埋葬的林殊,又活过来了。
他已经太久没见过我这副模样了。
久到他自己都忘了,他当初追求的,费尽心机想要得到的,到底是怎样一个光芒万丈的女人。
“你……你要去哪?”
他下意识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警惕,声音有些发抖。
我没有回答他。
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种眼神,不是妻子对丈夫的关切,也不是怨妇对负心汉的仇视。
而是律师在打量一个即将成为自己对手,且破绽百出的当事人。
然后,我径直走向门口。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哒哒”声,像是一种倒计时。
“林殊!你给我站住!”
沈巍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一种莫名的恐慌涌上心头。
他几步冲上来,想抓住我的手腕,“你穿成这样想干什么?去勾引谁?我告诉你,别想耍什么花样!协议我已经给你了,你老老实实签字,我们还能好聚好散。你要是敢闹,我保证你一分钱都拿不到!我会让你在这个城市混不下去!”
他的威胁,在今天听来,是如此的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轻轻甩开他的手。
静静地看着他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微微扭曲的脸。
“沈巍,你还记得吗?我们刚结婚的时候,你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连房租都交不起,被人堵在门口骂。”
“是我,拿出我工作三年的全部积蓄,又运用我的专业知识,帮你做了债务重组,跟几十个债权人一个个谈判,陪着笑脸,喝到胃出血,才让你有了喘息的机会,有了东山再起的资本。”
沈巍的脸色变了变,眼神有些躲闪:“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陈芝麻烂谷子的,提那个干什么?以此来邀功吗?”
“是啊,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冷得像冰。
“那你还记得吗?‘巍蓝科技’拿到的第一笔天使投资,是谁帮你熬了三个通宵写的商业计划书?是谁托了关系,甚至不惜欠下人情,请了陆泽来听你的项目路演?没有那笔钱,你的‘巍蓝科技’根本就不存在,你也成不了今天的沈总。”
沈巍的脸色彻底白了。
这些被他刻意遗忘、深埋心底的过去,被我一件件翻出来,像是在一层层剥掉他“成功人士”的光鲜外衣,露出里面那个软弱无能的灵魂。
“所以,沈巍。”
我上前一步,逼近他。
此时此刻,气场上的强弱已经完全逆转。
我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千钧之力:
“你所谓的‘仁至义尽’,就是这样回报我的吗?你所谓的‘共同财产’,就是你和陆泽联手,用一纸见不得光的代持协议,将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悄无声息地转移出去吗?”
“你……你怎么会知道?!”
沈巍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无法掩饰的恐慌。
他以为我是一只被圈养的、早已被拔光了牙齿和利爪的猫。
他忘了,我曾经是一头在丛林里厮杀、茹毛饮血的猛虎。
就在这时,门铃声如同救命稻草般响起,打破了这窒息的对峙。
我没有再理会他,转身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一身飒爽的米色风衣,戴着大墨镜,气场两米八的女人。
正是苏晚。
岁月似乎对她格外优待,只在她身上留下了干练与成熟。
她的目光越过我,落在我身后脸色煞白的沈巍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职业性的、标准却冰冷的微笑。
“沈先生,你好。我是林殊女士的代理律师,苏晚。”
她从爱马仕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烫金名片,递了过去,动作行云流水。
“现在,我代表我的当事人,正式通知你。我们拒绝接受你方提出的任何形式的协议离婚。并且,我们将对你名下,以及通过他人代持的所有婚内共同财产,提起诉讼。”
她顿了顿,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沈巍。
“哦,对了。忘了自我介绍一下。”
“我,苏晚,在这个圈子里有个绰号,专打离婚官司的‘鬼见愁’。我的收费标准,是为客户争取到财产的百分之三十。”
“而我的目标,向来只有一个——让对方,净身出户,连条内裤都不剩。”
苏晚的出现,像一枚精准投掷的深水炸弹。
在沈巍那自以为固若金汤的世界里,瞬间炸开了一个巨大的、无法修补的缺口。
他呆滞地看着苏晚递过来的名片,又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大概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那个每天只会围着厨房和孩子转,连买菜都要精打细算的林殊,怎么会和眼前这个气场强大、咄咄逼人的顶级律师扯上关系。
而且看起来,关系匪浅。
“林殊……你……你们……”
他指着我们,手指颤抖,眼神里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沈先生,我建议你现在最好保持沉默。根据法律规定,你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在法庭上,成为对你自己不利的证供。”
苏晚的声音冷静、专业,带着一种掌控全场的霸气。
她绕过呆立的沈巍,仿佛他只是一件碍事的家具。
径直走到客厅的真皮沙发上坐下,优雅地交叠起双腿。
“当然,我也建议你尽快聘请一位优秀的律师。虽然我不认为,这个城市里有谁,能在我的手上讨到便宜。除非你想输得太难看。”
她环顾着这间我精心布置了十八年的客厅。
目光最后落在一幅挂在墙上的全家福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照片上,我们一家四口笑得幸福甜蜜。
如今看来,却充满了讽刺,像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我没有再看沈巍一眼,给他倒了一杯水,放在苏晚面前:“先喝口水,这一路辛苦了。”
“状态不错嘛。”
苏晚上下打量着我,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我还以为会看到一个哭哭啼啼、六神无主的弃妇。看来,这十八年的家庭主妇生涯,还没把你的脑子彻底磨钝,老虎终究是老虎。”
“让你失望了,没给你表演一哭二闹三上吊。”我淡淡一笑,在她对面坐下。
我们的对话,完全无视了还僵在原地的沈巍。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他感到屈辱和失控。
“林殊!”
他终于爆发了,歇斯底里地将苏晚的名片狠狠摔在地上。
“你以为找个律师来就能吓唬我?我告诉你,没用!公司的股权、外面的投资,我早就做得天衣无缝!那是专业的团队设计的!你什么证据都找不到!你告到法院去,最后也只能拿到这套破房子!别给脸不要脸!”
“是吗?”
我终于正眼看向他,眼神平静无波,像看着一个小丑在表演。
“沈巍,你太自信了。你以为你做得很干净,但这个世界上,只要是发生过的事情,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正如凡走过,必留痕。”
我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捡起那张被他扔掉的名片。
轻轻吹了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重新塞回他西装的口袋里,还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动作温柔,却让他不寒而栗。
“给你提个醒。城西‘湖畔春天’二十三栋A座的顶层公寓,是用陈菲小姐的身份证买的,但购房款三百八十万,是在去年十月十六号,由‘蓝海创投’的账户,分三笔,转入一个叫陈勇的个人账户,再由陈勇的账户转给开发商的。”
“而这个陈勇,如果你没忘的话,是陈菲小姐的亲哥哥,一个无业游民。”
沈巍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我没有停下,继续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陈菲小姐那辆红色的保时捷718,车牌号是沪A·XXXXX,是今年三月八号在你常去的那家车行提的。全款一百一十二万,是通过你助理的个人账户支付的。而在这笔钱支付的前一天,你的公司账户,恰好有一笔一百二十万的‘办公用品采购’支出,收款方是一家已经注销的空壳公司。”
我的语速很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件与我无关的八卦。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沈巍脆弱的神经上。
这些信息,是昨晚沈念给我的资料,和我连夜进行的专业分析结合的成果。
沈念提供了消费记录和线索,而我,则凭借着对财务审计的敏锐直觉,瞬间就找到了资金流转中最可疑的路径。
这就是专业的力量。
“你……你调查我?”
沈巍的声音嘶哑,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陌生。
他仿佛第一次认识我,第一次意识到,睡在他枕边的这个女人,究竟有多可怕。
“不。”
我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纠正他。
“我不是在调查你。我只是在清点,属于我的财产。这是我的权利。”
“林殊!你疯了!那些都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钱!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他口不择言地吼道,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我心中压抑了十八年的最后一丝温情。
“跟我没关系?”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那是极度的荒谬感带来的生理反应。
“沈巍,你是不是忘了,在你眼中‘一文不值’的这十八年里,是谁在你每一次应酬喝到不省人事时,为你熬好醒酒汤,为你清理呕吐物?是谁在你为了一个项目焦头烂额时,默默帮你把所有的资料整理得井井有条,甚至帮你修改方案?是谁在你父母生病住院时,衣不解带地在医院陪护了三个月,端屎端尿,让你没有一丝后顾之忧?”
“是谁,为了让你安心打拼事业,放弃了自己前途无量的职业,收起了所有的锋芒,甘心洗手作羹汤,为你抚养一双儿女,操持一个家?”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这些积压在心底十八年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如洪水决堤。
“你以为我的付出是理所应当?你以为我的青春一文不值?沈巍,你错了。这个家里的每一分钱,都浸透着我的心血和牺牲!现在,你功成名就了,就想一脚把我踢开,和你的小情人双宿双飞?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沈巍被我一连串的质问,问得哑口无言。
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蠕动着,却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苏晚站起身,走到我身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冷静,剩下的交给她。
她看向沈巍,眼神冷冽如冰,带着法律人的威严:
“沈先生,我想我当事人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根据我国《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的任何收入,都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你的每一分工资,每一次分红,每一笔投资收益,都有林殊女士的一半。”
“至于你恶意转移、隐匿财产的行为,”苏晚冷笑一声,那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的笑容,“我们已经掌握了充足的证据链。法庭上,我们不但会要求重新分割这些财产,还会申请,让你,作为过错方,少分,或者,不分财产。”
沈巍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扶着墙才勉强支撑住。
他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在他眼中,是那么的坚不可摧。
可在一夜之间,就被他最看不起的枕边人,找到了最致命的软肋。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眼神涣散,似乎还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
“陆泽……陆泽他不会……我们的协议……”
“陆泽?”
苏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名字,眼中精光一闪。
“就是‘蓝海创投’的陆泽吗?看来,这里面还有一个共同侵占财产的共犯。很好,我的律师费,看来又能多收一点了,这案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正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沈念和沈默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们已经换好了外出的休闲服,背着包,表情平静地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一幕,仿佛早有预料。
“妈,苏阿姨。”
沈念朝苏晚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走到我身边,将一个保温杯递给我。
“您的嗓子都哑了,这是胖大海,喝点润喉。我们约了驾校的教练,准备去练车了。”
“对,”沈默也走过来,站在我身侧,像个小保镖,“我们想尽快把驾照考出来,以后可以开车带您出去散散心,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他们的话,像一股清泉,瞬间浇熄了我心头的怒火。
是啊,我还有他们。
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沈巍看着一双儿女对我无微不至的关心,和对他视若无睹的冷漠,脸上露出了痛苦、嫉妒和悔恨交织的神情。
这或许比失去财产,更让他难以接受。
众叛亲离,不过如此。
“念念,默默……”他伸出手,试图挽回什么。
但沈念只是冷淡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沈先生,如果你还想保留作为父亲的最后一点尊严,我建议你,立刻联系你的律师,好好和我的苏阿姨谈。否则,你失去的,可能不仅仅是钱。还有我们。”
说完,她挽起我的胳膊:“妈,我们走吧。别让这些无关紧要的人,影响了我们一天的好心情。”
“无关紧要的人”。
这五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插进了沈巍的心脏。
我看着他瞬间灰败的脸色,心中没有一丝快意。
只有无尽的悲凉。
十八年的夫妻,曾经的海誓山盟,最终,竟成了“无关紧要的人”。
驾校的训练场上,骄阳似火。
我握着方向盘,听着教练在一旁不耐烦地嘶吼:“打死!方向盘打死!看镜!看镜会不会!这都不会!”
汗水顺着我的额角滑落,流进眼睛里,有些刺痛。
但我却感到一种久违的掌控感。
就像我的人生。
在偏离了轨道十八年后,我终于重新将方向盘,牢牢地握回了自己手中。
我想去哪,就去哪。
“妈,您开得很好。”坐在后座的沈念,递过来一张湿纸巾,声音带着鼓励。
“比爸强多了,他当年学科目二,差点把教练车开到沟里去,被教练骂得狗血淋头。”沈默难得地开了个玩笑,嘴角微微上扬。
我们都笑了起来。
是啊,沈巍并不是一个无所不能的神。
只是在过去的岁月里,我习惯了仰望他,习惯了将他当成家里的顶梁柱,以至于无限放大了他的优点,而忽略了他同样存在的缺点和不堪。
练完车,我们没有直接回家。
沈念用手机导航,带我来到了一栋位于CBD核心区的气派写字楼下。
“天驰律师事务所。”
我看着大楼门口那几个烫金大字,有些疑惑地看向女儿。
“苏阿姨的律所就在这里。”沈念解释道,“她说有重要的东西要给我们看,事关重大。”
苏晚的办公室在顶楼,视野开阔,可以将大半个城市的风景尽收眼底。
她的办公室里,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只有满墙的卷宗和法律书籍,像一个纪律严明的作战指挥室。
“来了?”
苏晚正在打电话,看到我们,用口型示意我们先坐。
“……对,申请财产保全,把他所有名下的银行账户、股权、不动产,全部冻结!对,所有!包括那个叫‘蓝海创投’的关联账户!什么?你说陆泽那边可能会有反弹?让他反弹!我倒要看看,一个帮着合伙人坑老婆的男人,有什么脸面出来叫板!”
她干净利落地挂掉电话,将手机丢在桌上,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真皮沙发。
“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有趣一点,但也更棘手。”
苏晚从一堆文件中抽出一份,递给我,神色严峻。
“这是我刚拿到的,‘巍蓝科技’最新的工商变更信息。”
我接过文件,只看了一眼,瞳孔便倏地收紧。
就在昨天,我们摊牌后的下午,“巍蓝科技”进行了一次紧急的股权变更。
沈巍,将他名下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以一个低到离谱的价格,“转让”给了陆泽的“蓝海创投”。
这样一来,沈巍名下的股份只剩下百分之三十,而“蓝海创投”的持股比例,则上升到了百分之五十,成为了“巍蓝科技”名副其实的最大股东和实际控制人。
“他这是在做什么?金蝉脱壳?”我瞬间明白了沈巍的意图。
他想通过这种方式,将大部分的夫妻共同财产,从他自己的名下剥离出去,转移到陆泽这个“安全”的第三方名下。
这样,即便我起诉离婚,能分割的,也只是他手里那缩水了的百分之三十。
好一招釜底抽薪!
好狠的心!
“他太小看你了,也太高看他那个所谓的‘好兄弟’了。”
苏晚冷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不屑,“这种低劣的、漏洞百出的转移方式,在法官眼里,简直就是自杀。我们完全可以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以‘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为由,主张这份股权转让合同无效。”
“但是,这会很麻烦。”我皱起了眉头,作为一个曾经的律师,我深知其中的利害。
“一旦进入诉讼程序,取证、质证、一审、二审……一来一回,至少要拖上一年半载。而且陆泽那边,肯定会想尽办法制造障碍,拖延时间。”
陆泽不是沈巍。
他心思更深,手段更狠,背景更复杂。
当年他能笑着把我劝退回家,现在就能笑着把我的财产侵吞得一干二净。
“没错。所以,我们不能跟他打常规战。”
苏晚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像一只即将捕食的狐狸。
她又递给我另一份文件。
“这是我托人查到的,‘蓝海创投’最近三年的所有投资项目明细。”
我疑惑地接过来,快速浏览着。
文件很厚,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几十个投资项目,涉及互联网、生物科技、新能源等各个领域。
“看倒数第三个项目。”苏晚提示道,手指点了点那个位置。
我的目光落在那个项目上,呼吸猛地一滞。
项目名称:擎天资本A轮融资。
投资金额:五千万人民币。
投资时间:两年前。
擎天资本!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记忆深处的尘埃。
那是我当年离开律所前,跟进的最后一个项目。
当时它还只是一个初创的小型风投基金,甚至连办公室都是租的民宅。
创始人是我非常欣赏的一位年轻学弟,叫周屿。
我非常看好他的投资理念和商业模式,甚至自己也曾以个人名义,咬牙投了五十万进去,作为对他的支持。
只是后来,我回归家庭,便渐渐和他们断了联系,再也没有过问。
没想到,短短十几年,擎天资本已经成长到了需要A轮融资五千万的规模。
而它的投资方,竟然是陆泽的“蓝海创投”!
“有什么问题吗?”苏晚看着我骤变的脸色,问道。
我没有回答,而是立刻拿出我的旧笔记本电脑,开机,连接上苏晚办公室的Wi-Fi。
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指尖都在颤抖。
沈念和沈默好奇地凑了过来。
我打开了一个加密的私人邮箱,在收件箱里搜索着“周屿”这个名字。
很快,一封封十几年前的邮件跳了出来。
我点开最新的一封,那是我离开律所时,周屿发给我的。
“林殊师姐,谢谢你一直以来的帮助和支持。没有你,就没有擎天资本的今天。你那五十万的投资,我已为你登记入股,占公司原始股的百分之五。虽然现在还一文不值,但请相信我,总有一天,这会是你做过的,最正确的投资之一。无论你将来在哪里,你永远是擎天资本的联合创始人。”
我的心,狂跳起来,仿佛要跳出胸膛。
百分之五的原始股!
我立刻打开一个财经网站,搜索“擎天资本”的最新信息。
一行加粗的红色标题,赫然映入我的眼帘:
“独角兽诞生!擎天资本宣布完成C轮融资,估值突破一百亿!”
一百亿!
我看着这个数字,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
一百亿的百分之五……那是……五个亿!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苏晚,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眼眶发红:
“苏晚,你知道擎天资本的创始人,周屿,当年管我叫什么吗?”
苏晚挑了挑眉,等着我的下文。
“他管我叫,老板。”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激动的心情,一个大胆而疯狂的计划,在我脑中迅速成型。
“陆泽的‘蓝海创投’,是擎天资本的A轮投资方,对吗?”
“对。”
“那也就是说,作为被投资方,擎天资本,有权对‘蓝海创投’进行尽职调查,查阅它的所有财务报表和投资协议,以确保资金来源的合法性,对吗?”
苏晚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图!
“没错!这是行规!也是当初投资协议里肯定会写明的条款!如果投资方出现重大法律风险,被投公司甚至有权要求回购股份!”
“那如果……”我看着苏晚,一字一句地说道,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如果擎天资本的联合创始人,以‘怀疑投资方存在重大法律风险,可能影响到本公司声誉和后续融资’为由,要求启动对‘蓝海创投’的财务和法务审查呢?”
苏晚激动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高跟鞋在地板上跺得咚咚响:
“那我们就能名正言顺地,把他和沈巍之间那份见不得光的股权代持协议,以及所有非法的资金往来,全都掀个底朝天!”
“陆泽做梦也想不到,他用来坑你的钱,投资的公司,创始人竟然是你的自己人!”
“他更想不到,”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一百亿的估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自信的笑意,“他当年亲手劝退的那个家庭主妇,那个他眼中的黄脸婆,如今,已经是身价五个亿的联合创始人。”
“苏晚,”我合上电脑,站起身,目光如炬,仿佛回到了十八年前那个叱咤风云的法庭。
“准备一下吧。”
“我们不打那种漫长的官司了。”
“我们,要直接反向收购‘蓝海创投’,我要让他们,一无所有。”
当我和苏晚,带着擎天资本那支堪称“全明星阵容”的法务与财务团队,浩浩荡荡地推开“蓝海创投”一号会议室的大门时,我第一眼就看向了陆泽。
那一瞬间,陆泽脸上的神情变化,精彩得简直能去竞争奥斯卡影帝。
时间仿佛在他的脸上被拉长了。
先是见到我这个“家庭主妇”出现在商业禁地的错愕,紧接着是看到我身后半步位置、如今已是业界新贵的周屿时的震惊。
再然后,当他意识到我们这群人为何而来时,那种震惊迅速发酵成了惊怒交加的恐慌。
最终,所有的情绪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揉碎,化作了一片死气沉沉的铁青,凝固在他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令人窒息。
“林殊,你这是什么意思?”
陆泽死死地钉在会议桌的主位上,双手虽然交叠在胸前,试图维持最后一点作为董事长的体面。
但他那紧绷得快要断裂的下颚线,以及脖颈上微微暴起的青筋,却无情地出卖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站在我身侧的周屿,早已褪去了当年跟在我身后叫“师姐”时的青涩模样。
一身剪裁考究的手工高定西装,将他衬托得沉稳而干练,眉宇间尽是杀伐果断的锐气。
他先是极有分寸地朝我微微躬身,恭敬地唤了一声“林总”,那姿态,足以为我撑起所有的场面。
随后,他才转过身,面对陆泽,用一种极度公式化、却又冷硬如铁的语调开了口:
“陆总,别来无恙。”
“容我向您隆重介绍,这位是林殊女士,擎天资本的联合创始人,也是我们最重要的原始股东。”
“我们今天到访,是代表擎天资本董事会,正式向贵公司下达通知。”
“我们将即刻启动投资协议中的‘特别风险审查条款’,对蓝海创投近三年来的每一笔账目、每一份法务文件,进行地毯式的全面审查。”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狠狠地钉在陆泽的神经上。
陆泽的目光死死地黏在我身上,足足停留了半分钟。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看一个突然复活的幽灵。
有审视,有难以置信,甚至在他眼底深处,我还捕捉到了一丝被他极力掩饰的、名为“懊悔”的情绪。
“理由?”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这两个字,目光却转向了周屿。
很显然,在他潜意识里,依然认为我只是一个被推到台前的傀儡,一个用来恶心他的工具。
“理由很简单。”
这一次,没等周屿开口,我便接过了话头。
我的声音不大,不需要声嘶力竭,却清晰得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背脊发凉。
“因为我们掌握了确凿的证据,有理由相信,蓝海创投的实际控制人,涉嫌与他人恶意串通,非法转移、侵占他人巨额财产。”
我环视了一圈会议桌旁那些脸色惨白的高管,目光如刀。
“这种行为,已经严重践踏了我们当初签署的投资协议中关于‘诚信与道德’的红线,并对擎天资本的声誉构成了毁灭性的潜在风险。”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陆泽身后的几名高管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惊疑不定,显然已经预感到了大厦将倾。
陆泽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像是一块发霉的猪肝。
他猛地一拍桌子,强压着即将爆发的怒火:
“林殊!这是我和沈巍之间的私事!和你作为擎天资本股东的身份没有任何关系!”
“你不要在这里混淆视听,更不要试图滥用你手里的权力来公报私仇!”
“私事?”
我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荒谬的笑话,忍不住轻笑出声,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陆师兄,你帮着我的好丈夫,用一纸见不得光的所谓‘代持协议’,将我们婚后十八年共同打拼下来的核心资产——‘巍蓝科技’的股份,像变魔术一样,悄无声息地变成了你的个人资产。”
我一步步走向他,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像是死亡的倒计时。
“你现在竟然有脸告诉我,这是私事?”
我走到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
然后,我从文件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拂去一粒灰尘,却重重地拍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沈巍和陆泽签署的股权代持协议的复印件。
上面白纸黑字,清清楚楚,甚至连两人签字时的笔迹轻重都清晰可辨。
这是我儿子沈默,利用他那令人惊叹的黑客技术,直接从陆泽那个号称军事级加密的私人邮箱里扒出来的。
“根据这份协议,你替沈巍‘代持’的这部分股份,每年可以堂而皇之地获得百分之十的高额分红。”
我伸出手指,在协议的条款上点了点。
“而作为回报,你需要利用你在风投圈的人脉和手段,帮助沈巍在资产上做好‘物理隔离’。”
我俯下身,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森然:
“陆师兄,既然咱们是校友,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这个‘资产隔离’,到底是什么学术概念?”
“是要把这些资产,从我这个合法妻子的手里,彻底隔离出去吗?”
陆泽死死地盯着那份协议,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这份被他藏在九层地狱之下的秘密协议,竟然会如此赤裸裸地出现在我的手里。
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裂痕。
“这是伪造的!这是污蔑!”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吼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伪造的?”
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的苏晚冷笑了一声。
她慢条斯理地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将屏幕转向陆泽,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回车键。
“陆总既然不见棺材不掉泪,那就不妨听听这段录音,帮我们鉴别一下真伪。”
下一秒,陆泽和沈巍那熟悉的声音,经过高保真音响的放大,在死一般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起来。
“……老沈,这一步棋你想好了?就这么跟你老婆彻底摊牌?林殊那个人,当年在学校也是个狠角色,可不是一般的女人。”
这是陆泽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和试探。
紧接着,沈巍那得意洋洋、充满算计的声音传了出来:
“怕什么?她都在家当了快二十年的家庭主妇了,早就在柴米油盐里废掉了,脑子里估计只剩下买菜做饭那点事儿。”
“再说了,公司这边不是有你这个‘白手套’嘛。只要把这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放在你名下,她就算告上天,也分不走一毛钱。”
“到时候离了婚,让她净身出户,这笔钱,咱们兄弟两个好好分,神不知鬼觉。”
录音播放完毕,苏晚“啪”地一声合上了电脑。
那一声脆响,像是狠狠扇在陆泽脸上的一记耳光。
会议室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陆泽的脸,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那是一种完全失去了生机的死灰。
那是一种绝望,一种被剥光了衣服扔在人群中的羞耻与恐惧。
他所有的侥幸,所有的伪装,所有的体面,在这些铁一般的证据面前,被撕扯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陆泽。”
我的声音恢复了冰冷,不再带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现在,证据确凿。我们再来重新谈谈,这到底是不是你所谓的‘私事’。”
陆泽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
“你想怎么样?”
他终于放弃了无谓的抵抗,声音嘶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
“很简单。”
我转身坐回属于甲方的主位,重新恢复了谈判桌上该有的冷静与理智。
我伸出两根手指。
“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我们不需要再谈了,直接法庭上见。”
“擎天资本会即刻单方面中止和你的所有合作项目,并向全行业发函,公布蓝海创投存在严重的‘重大诚信问题’。”
“同时,我会以‘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以及‘共同职务侵占’等多项罪名,将你和沈巍,一起送上被告席。”
我顿了顿,眼神怜悯地看着他:
“陆师兄,以涉案金额之巨大,你下半辈子,大概率是要在牢里踩缝纫机了。”
陆泽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般。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不仅是身败名裂,更是万劫不复。
“第二,”
我收回一根手指,缓缓说出了我真正的目的。
“把你手上的,包括沈巍前几天刚刚‘秘密转让’给你的,所有‘巍蓝科技’的股份,以一元钱的价格,全部转让给我。”
“你做梦!”
听到这个条件,陆泽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双目赤红地瞪着我。
“那可是巍蓝科技百分之五十的股份!按照现在的估值,市值至少十个亿!你竟然想用一块钱拿走?!”
“是吗?”
我淡淡地看着暴跳如雷的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可这些股份,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你。”
“你只不过是一个见不得光的代持者,一个帮着沈巍转移资产的帮凶。”
“一个窃贼,有什么资格跟我谈价格?”
我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而且,陆泽,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你以为你现在还有讨价还价的筹码吗?”
“我今天坐在这里,不是来跟你谈判的。我是在通知你,给你最后一条生路。”
“你用来侵占我财产的这家‘蓝海创投’,最大的投资方是我;你引以为傲的事业,命脉捏在我的手里。”
“我现在,是你的甲方,是你的债主,更是掌握你生杀大权的判官。”
“你的生死,只在我的一念之间。”
“你答应,你只是失去一些本就不属于你的脏钱。你不答应,你失去的,将是你的公司,你的声誉,和你下半辈子所有的自由。”
说完,我重新靠回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将这道致命的选择题,扔回给了他。
“选吧,陆总。”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每一秒钟的流逝,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凌迟着陆泽的神经。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悔恨、不甘、怨毒,以及彻骨的恐惧。
他大概在后悔。
后悔当年为什么要为了那点利益招惹我。
后悔为什么要听信沈巍的鬼话,小看了一个被他亲手送回家庭、沉寂了十八年的女人。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像是被抽干了全身所有的力气,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我……我签。”
沈巍接到陆泽电话的时候,正在城郊的高尔夫球场挥霍着他自以为是的“自由时光”。
彼时,阳光明媚,微风不燥。
他正搂着那位年轻貌美、刚毕业不久的法务总监陈菲小姐,在绿草如茵的球场上挥杆嬉笑。
他享受着即将摆脱我这个“黄脸婆”,迎来第二春的惬意,觉得自己的人生即将到达巅峰。
然而,电话接通的那一刻,美梦瞬间破碎。
听筒里,传来了陆泽前所未有的暴怒咆哮,那声音大得连旁边的陈菲都吓了一跳。
“沈巍!你他妈的到底娶了个什么样的怪物!你把老子害惨了!害死了!!”
沈巍被骂得一头雾水,眉头紧锁,不耐烦地走到一边,压低声音说道:
“老陆,你发什么疯?不是跟你说了吗,股份转给你,手续做得天衣无缝,绝对万无一失。”
“她一个脱离社会十八年的家庭主妇,除了会做饭带孩子还会什么?还能翻了天不成?”
“翻了天?!”
陆泽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尖锐得变了调,带着一丝哭腔。
“她他妈的快把天都给捅破了!!”
“擎天资本的联合创始人!身价五个亿的隐形富豪!你知不知道她是谁?!”
“她就是林殊!就是你那个‘黄脸婆’老婆!”
“她带着律师团,现在就坐在我的办公室里!像审犯人一样审我!”
“她要我把你那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全部吐出来转给她!否则,她就要告我,告我们俩!让我们一起去坐牢!把牢底坐穿!!”
轰——
沈巍的大脑在一瞬间炸开了,变成了一片空白。
他完全无法理解陆泽话里的每一个字,那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就像是天书。
什么擎天资本?什么五个亿?
林殊?
那个每天只会围着灶台转,为了几块钱菜价跟小贩讨价还价的女人?
那个在他面前唯唯诺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妻子?
怎么可能和那个传说中估值百亿、叱咤风云的独角兽公司扯上一星半点的关系?
“你自己看新闻吧!蠢货!”
陆泽吼完这最后一句,就狠狠地挂断了电话。
沈巍颤抖着手,几乎握不住手机。
他慌乱地点开财经新闻APP,手指都在哆嗦。
头条赫然写着——《擎天资本C轮融资落地,神秘联合创始人林殊女士首度浮出水面》。
而报道下面配的那张照片,更是刺痛了他的双眼。
照片里,我穿着剪裁利落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目光锐利如鹰,与周屿并肩而立,浑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场。
那个女人,自信,干练,霸气。
那是他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模样。
那是十八年前,还没为了他洗手作羹汤的林殊。
那是真正的林殊。
沈巍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在这一瞬间崩塌了。
如同遭遇了九级地震,碎得一地鸡毛。
他不仅是看走了眼,他是瞎了眼。
他竟然把这样一块价值连城的璞玉,当成了一块无用的顽石,弃之如敝履。
更可怕的是,他不仅丢掉了璞玉,还惹恼了璞玉背后,那个他根本无法抗衡的庞大资本帝国。
恐慌。
前所未有的恐慌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让他感到窒息。
他再也顾不上身边千娇百媚、正撒娇询问的陈菲。
他像是一条丧家之犬,跌跌撞撞地冲向停车场,连球杆都扔在了地上。
一路上,他不知道闯了多少个红灯,几次差点撞上护栏。
当他满头大汗、狼狈不堪地冲进蓝海创投的会议室时,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他看到陆泽正在几名律师的监督下,面如死灰地在一份份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按手印。
而我,正悠闲地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上好的明前龙井,轻轻吹着浮叶。
“林殊!!”
沈巍冲到我面前,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
“巍蓝科技是我一辈子的心血!是我没日没夜拼出来的!你把它拿走了,我就一无所有了!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我缓缓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就像在看路边一个跳梁小丑。
“现在知道是一辈子的心血了?”
我轻描淡写地反问。
“你把它当成筹码,偷偷转移给陆泽,准备让我净身出户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是你的心血?怎么没想过这是我们的心血?”
“我……我那是被猪油蒙了心!是一时糊涂!”
沈巍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林殊,老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随着“扑通”一声闷响,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竟然当着会议室里所有人的面,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他死死抓住我的裤脚,眼泪鼻涕横流,毫无尊严地哀求:
“老婆,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马上就跟那个女人断了!断得干干净净!我们不离婚了,我们回家,还像以前一样好好过日子!”
“念念和默默不能没有爸爸啊!我求你了!”
看着跪在地上的沈巍,我只觉得无比讽刺。
几天前,还是在这个城市,他将离婚协议甩在我脸上,用那种施舍乞丐的语气,决定我的下半生。
几天后,他就跪在我脚下,用最卑微的姿态,乞求我的原谅。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我缓缓站起身,用力挣脱了他那双因为恐惧而湿腻的手。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沈巍,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今天拿回这些股份,不是为了报复你,也不是为了跟你这种人赌气。你不配。”
“我只是在拿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
“你创立公司的第一笔启动资金,是我卖了老家的房子给你的。”
“你公司的第一个大项目,是我怀着孕帮你去酒桌上谈下来的。”
“你公司最初的发展方向和架构,是我熬了无数个通宵帮你规划的。”
“甚至,你公司一半的股权,都建立在我放弃自己如日中天的事业,回归家庭为你稳固后方这个前提之上。”
我深吸一口气,字字铿锵:
“‘巍蓝科技’,从它诞生的第一天起,就有我的一半。”
“你以为你是老板?不。”
“你只是替我,代管了十八年而已。”
“现在,”
我看着那张写满了绝望和悔恨的脸,下达了最后的判决:
“代管期,结束了。”
说完,我不再多看他一眼,转身对苏晚和周屿说道:
“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了。脏,我们走吧。”
身后,沈巍瘫坐在地上,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看着我们决绝离去的背影,他发出了野兽般绝望而凄厉的哀嚎。
他以为自己是运筹帷幄的棋手,可以随意操控我的人生。
却没想到,从一开始,他连棋盘的边都没摸到。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自以为是,在我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走出写字楼的那一刻,阳光正好。
灿烂的金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驱散了会议室里那一身的阴霾。
苏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着天空伸了个懒腰:
“真他妈的爽!林殊,你刚才那个眼神,简直帅爆了!我都要爱上你了!”
周屿也笑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眼神清亮:
“师姐,欢迎归队。”
我看着这两个并肩作战的战友,笑了。
这是我这几天来,发自内心的、最轻松、最真实的一个笑容。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宝贝女儿”四个字。
接通电话,沈念那清脆悦耳的声音传了过来:
“妈,事情都办好了吗?”
“嗯,都好了。一切顺利。”
“那太好了!”
女儿的声音里充满了雀跃和期待。
“我和哥哥已经把您那辆旧车送去4S店做了全套保养,还用攒的零花钱给您买了一套最新的高尔夫球杆。”
“今晚我们给您做大餐!庆祝您,重获新生!”
重获新生。
这四个字,在我的舌尖轻轻滚动。
是啊。
从今天起,我不再是谁的妻子,不再是谁的附庸,不再是那个面目模糊的沈太太。
我只是林殊。
独一无二的林殊。
当我拿着那份沉甸甸的、印着我名字的股权确认书回到家时,迎接我的,是沈念和沈默精心准备的一桌“庆功宴”。
没有那些华而不实的昂贵海鲜,都是些最简单的家常菜。
西红柿炒蛋红黄相间,可乐鸡翅色泽诱人,清炒西兰花翠绿清爽。
全是我爱吃的口味。
屋子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这才是家的味道。
“妈,庆祝您旗开得胜!杀得片甲不留!”
沈念举起手中的可乐,笑得眉眼弯弯,像个月牙。
“也庆祝您,恢复单身,脱离苦海。”
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沈默,言简意赅地补充了一句,嘴角带着一丝难得的笑意,那是少年特有的骄傲。
我看着他们,眼眶有些发热,鼻子发酸。
这十八年,我失去了很多。
失去了事业,失去了自我,失去了青春。
但我得到了这两个全世界最好的孩子。
这么一算,这笔买卖,我好像也并不亏。
“来,为了自由,干杯!”
我举起杯子,和他们清脆地碰了一下。
冰凉的可乐滑入喉咙,带着一股气泡炸裂的畅快甜意,一直甜到了心里。
这顿饭,我们吃得格外轻松,笑声不断。
我们聊着他们即将开始的大学生活,聊着我对公司未来的规划,聊着我们三个人全新的未来。
没有人再提起沈巍。
仿佛那个占据了这个家十八年的男人,已经从我们的生命里彻底蒸发了,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饭后,孩子们懂事地抢着去洗碗,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他们的打闹声。
我坐在沙发上,接到了苏晚的后续电话。
“大获全胜的林总,现在有空吗?谈谈后续的收尾工作?”
苏晚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更多的是敬佩。
“请讲,苏大律师。”
“沈巍那边,已经彻底蔫了,毫无斗志。”
“他今天下午主动联系我,表示同意我们提出的所有苛刻离婚条件。”
“他自愿放弃所有财产,净身出户,只求你不要追究他和他那个小情人的刑事责任,不要让他坐牢。”
“意料之中。”
我并不感到意外。
沈巍是个极其精明的利己主义者。
他很清楚,在绝对的劣势和铁证面前,做无谓的挣扎只会让他输得更惨。
保住人身自由,对他来说是眼下唯一的救命稻草。
“那你的意思是?要不要痛打落水狗?”苏晚问。
我握着电话,沉默了片刻。
追究到底?
让他和陈菲身败名裂,甚至锒铛入狱?
这对我来说,现在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易如反掌。
但,那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我回头看了一眼厨房。
透过磨砂玻璃,我能看到孩子们忙碌的身影,听到他们快乐的笑声。
沈巍再不堪,再混蛋,也终究是他们的生物学父亲。
如果将他彻底毁灭,送进监狱,或许能换来我一时的快意恩仇。
但留在孩子们生命里的,将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耻辱伤疤,和无尽的流言蜚语。
为了孩子,我不愿做得太绝。
“苏晚,”
我下定了决心,声音平缓。
“告诉他,我可以不追究他的刑事责任。但是,离婚协议上,必须加上一条不可更改的附加条款。”
“什么?”
“我要求他,必须以个人名义,向‘妇女发展基金会’一次性捐款一千万。”
“款项必须专款专用,用于资助那些因家庭原因中断事业,如今想重返职场的全职妈妈们。”
电话那头,苏晚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她笑了。
笑声里充满了欣赏,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释然。
“林殊,你还是那个你。永远心怀慈悲,永远格局宏大。”
“这不是慈悲。”
我转头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眼神变得深邃而温柔。
“这是我替那些,曾经和我一样,在黑暗中独自前行、迷茫无助的姐妹们,向这个不公的世界,讨回的一点公道。”
我希望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下一个被家庭困住的“林殊”。
我希望所有的女性,无论何时何地,都有自由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和随时可以重新开始的底气。
挂掉电话,我并没有休息。
我打开了电脑,登录了“巍蓝科技”的最高权限后台系统。
刹那间,公司所有的运营数据、高管信息、项目进度,像流水一样清晰地呈现在我眼前。
这个我曾经倾注了无数心血,却又被隔绝了十八年的商业帝国。
如今,终于完完整整、干干净净地回到了我的手中。
我的鼠标点开了高管名单。
在“法务总监”那一栏,陈菲的名字和照片,赫然在列。
照片上的女孩,年轻,漂亮,眼神里写满了野心勃勃。
我看着这张脸,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片刻。
直接开除她?
那太便宜她了。
也太无趣了。
我调出了她的全部履历资料。
名校法学院硕士,专业能力出色,入职一年,确实帮公司解决了不少棘手的法律问题。
客观来说,她是一个相当好用的工具人。
只可惜,她把聪明用错了地方,把捷径当成了正途。
我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公司人事总监的内线电话。
“张总监,通知一下法务部的陈菲总监。”
“让她明天上午九点,准时来我办公室一趟。”
“并且,让她务必把公司成立以来所有的投资协议、商业合同、以及所有法律纠纷案宗,全部整理好带过来,少一份都不行。”
“好的,林总。”
电话那头的声音恭敬中带着一丝疑惑,大概是在奇怪这位新上任的神秘董事长,第一把火为什么烧向了法务总监。
“另外,”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今天起,冻结陈菲在公司的所有审批权限和项目接口。”
“在接到我的下一步通知之前,她唯一的工作,就是整理这些旧档案。”
“明白。”
挂掉电话,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陈菲的照片,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陈菲小姐,你不是喜欢走捷径吗?
你不是觉得,靠着年轻貌美,攀附一个男人,就能一步登天吗?
那我就让你亲眼看一看,真正的力量,真正的权势,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我会让你,把你所有的专业能力,都榨干了用来为我服务。
我会让你,亲手整理出沈巍和陆泽侵占我财产的所有证据链。
我会让你,用你最引以为傲的法律专业,来为你自己,写上一份最详尽、最残酷的“罪己诏”。
这,才是我送给你的,最好的、也是最刻骨铭心的“离职礼物”。
第二天上午九点整,分秒不差。
陈菲准时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门口。
她依然穿着一身干练的名牌职业套裙,化着精致的妆容。
但那微微泛红的眼圈,略显浮肿的眼袋,以及憔悴的脸色,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的极度不安。
想必,这一夜,她过得并不安稳。
公司变天的消息,她应该已经知道了。
“林……林总,您找我?”
她站在门口,双手绞在一起,局促不安地开口。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从备受宠爱的董事长情妇,变成了掌握生杀大权的董事长前妻的手下。
这种身份的巨大落差,足以让任何一个心高气傲的人感到崩溃和无所适从。
“进来吧。”
我没有抬头,依然看着手中的报表,只是淡淡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她小心翼翼地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却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将一摞厚厚的文件夹放在我的办公桌上,声音微颤:
“林总,这是您要的资料,都在这里了。”
我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抬起头,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
很年轻,胶原蛋白满满,确实有资本。
我能理解沈巍为什么会为她着迷。
在她身上,或许有我年轻时的影子,但又比当年的我,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赤裸裸的欲望。
“陈小姐,不用这么紧张。”
我微笑着开口,语气温和得像是邻家大姐姐。
“坐吧。”
我的“和善”,似乎让她稍微放松了一些警惕。
她在椅子上坐下,但只敢坐三分之一,身体绷得笔直,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你知道我今天叫你来,是为了什么吗?”我轻声问道。
她咬了咬嘴唇,低声说:“我……我不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吗?”
我脸上的笑意在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周围的气压骤降。
“你处心积虑地接近我的丈夫,甚至不惜破坏别人的家庭,图的是什么?”
“是他的钱?还是那个看似光鲜亮丽的董事长夫人的位置?”
陈菲的脸色“刷”地一下惨白如纸。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恐慌和辩解:
“林总,我……我没有!我和沈总之间是清白的!我们只是工作关系!”
“清白的?”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滑稽的笑话,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照片,用力甩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哗啦——
照片散落开来,铺满了她的视野。
照片上,全是她和沈巍在各种场合的亲密瞬间。
高尔夫球场上旁若无人的相拥嬉笑,高档餐厅里含情脉脉的烛光晚餐。
甚至,还有在地下车库里激情拥吻的画面,高清得连毛孔都看得见。
这些,都是沈默从沈巍那个所谓的“云端私密相册”里恢复出来的。
“这些,也是清白的吗?”
我指着那些照片,语气如刀锋般锐利。
“陈小姐,你是法学院的高材生,应该学过《婚姻法》吧?”
“你现在的行为,在法律上叫什么?”
“叫‘破坏他人家庭’,情节严重的,甚至可以构成‘重婚罪’的共犯!”
陈菲死死地盯着那些照片,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她引以为傲的专业知识,她自以为是的冷静理智,在这些铁证面前,瞬间崩塌,不堪一击。
“林总,我错了!我错了!”
她的心理防线彻底垮了。
“扑通”一声,她从椅子上滑下来,直接跪在了地上。
那姿态,和昨天的沈巍,简直如出一辙。
果然是一对野鸳鸯。
“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年轻,我才刚刚毕业,我不能留下案底!我也不能身败名裂!”
“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哪怕是做牛做马!”
她哭得梨花带雨,妆都花了,看起来确实楚楚可怜。
若是换了别的女人,或许会心软,会觉得她也是受害者。
但我不会。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机会?”
我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怜悯。
“你插足别人家庭,逼着沈巍跟我离婚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给我和我的孩子一个机会?”
“你住着他用夫妻共同财产给你买的房子,开着豪车,享受着本该属于我们母子的财富时,怎么没想过给我们一个机会?”
“陈小姐,成年人,要学会为自己的贪婪和选择,付出代价。”
我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
“想让我放过你,也不是不可以。”
听到这句话,她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丝希望的光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很简单。”
我指了指桌上那堆像山一样的文件。
“从今天起,你不用再做什么法务总监了。你的新职位,是我的‘特别助理’。”
“你的工作内容只有一个。”
“把这些年,沈巍和陆泽之间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一笔一笔地,给我整理出来。”
“每一份代持协议的漏洞,每一次非法资金的往来路径,每一个用来走账洗钱的空壳公司信息。”
“我都要看到最完整、最无懈可击的证据链。”
我俯视着她,字字诛心:
“什么时候整理完,你什么时候,就可以滚出这家公司。”
陈菲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屈辱、震惊和不甘。
这比直接开除她,要残忍一百倍。
这是诛心。
这是让她用自己的双手,亲手埋葬自己曾经的野心和梦想。
这是让她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专业能力,来证明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多么的愚蠢、肮脏和可笑。
“怎么?不愿意?”
我挑了挑眉,语气森然。
“那我现在就让苏律师,把这些精彩的照片,连同一份正式的起诉书,寄到你父母的老家,还有你引以为傲的母校。”
“让所有人都好好看看,他们眼里那个乖巧懂事、前途无量的女儿,那个优秀毕业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这句话,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所有的不甘和屈辱,在“身败名裂”的恐惧面前,都化为了乌有。
“我做……我做……”
她瘫软在地上,声音嘶哑,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哀鸣。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回到舒适的老板椅上。
“很好。那就从现在开始吧。”
我将那份沈巍和陆泽的代持协议,像扔垃圾一样丢到她面前。
“这是第一份。我希望在下班前,看到你关于这份协议的、完整的法律风险分析报告。”
说完,我按下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让保洁阿姨进来一下,把地上的眼泪和鼻涕擦干净。别脏了我的办公室,晦气。”
陈菲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看着我冰冷决绝的侧脸,眼神里最后的一丝光芒,也彻底熄灭了。
她知道,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她输给的,不是一个被抛弃的“黄脸婆”。
而是一个,她永远也无法企及、甚至无法仰望的,真正的女王。
三个月后。
“巍蓝科技”年度股东大会上,我以全票通过的绝对优势,当选为公司新一任董事长兼CEO。
当我站在台上,面对着台下所有的股东和公司高管,接受掌声的那一刻,我的内心平静如水。
这一切,仿佛本该如此。
迟到了十八年的加冕,终究还是来了。
这三个月,我几乎是以一种雷霆万钧、摧枯拉朽的姿态,完成了对整个公司的清洗和重组。
陈菲,在我高强度的“特别助理”工作压榨下,不到一个月就精神崩溃。
交完最后一份报告的那天,她连工资都没敢要,便主动辞职,狼狈地逃离了这座城市,不知所踪。
而她亲手整理出的那份长达几百页的“罪证报告”,成了我彻底掌控公司、清洗旧部的最强武器。
沈巍,在签署完那份近乎“净身出户”的离婚协议,并被迫捐出一千万善款后,便从所有人的视线里消失了。
后来听说,他卖掉了手里最后一点私人藏品,去了南方一个小城。
他在那里租了个不起眼的小门面,做起了餐饮小生意。
那个曾经叱咤风云、不可一世的沈总,终究还是变回了那个需要靠洗手作羹汤来谋生的普通男人。
命运是一个闭环,苍天饶过谁。
至于陆泽的“蓝海创投”,因为失去了擎天资本这个最大的金主,加上被我曝光了代持丑闻,信誉扫地。
很快,资金链断裂,墙倒众人推,最终不得不宣布破产清算。
他本人也因为涉嫌多项金融违规操作,被证监会正式立案调查,正如我所言,即使不坐牢,也彻底告别了这个圈子。
一场持续了十八年的骗局,和一场精心策划的背叛。
最终,以一种最彻底、最决绝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会议结束后,我并没有去参加庆功宴,而是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家。
家里空荡荡的,却并不显得冷清。
沈念和沈默都已经开学,去了不同的城市,开始了他们崭新的、充满希望的大学生活。
我走进他们的房间,书桌上都还摆着我们的合影。
照片上,他们一左一右地靠着我,笑得灿烂如花。
桌上,还压着他们临走前留给我的信。
沈念的字迹娟秀有力:
“妈,去追逐您的星辰大海吧!从今以后,您不再只是我们的妈妈,您更是我们永远的偶像和榜样。勿念,我们都已长大。”
沈默的信则要简单得多,只有一句话,却力透纸背:
“妈,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换我保护您。”
我看着信,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那是幸福的眼泪。
我的手机响了,是苏晚打来的。
“林大董事长,恭喜啊!今晚有空没?出来喝一杯?庆祝你重登王座!”
“好啊。”
我擦干眼泪,笑着答应。
“不过,不是重登王座。而是,开启我人生的下半场。”
挂掉电话,我换上了一身舒适的便装,没有让司机送。
我自己开着那辆孩子们给我保养好、焕然一新的旧车,驶向了城市的夜色。
车里放着我年轻时最喜欢的摇滚乐,晚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自由和凛冽的气息。
我的人生,被按下了暂停键十八年。
但这十八年,并没有白费。
它让我沉淀,让我隐忍,让我成长,更让我收获了这世上最珍贵的亲情。
如今,暂停结束,播放键重新按下。
我的下半场,才刚刚开始。
我不是什么复仇的女王,也不是什么逆袭的爽文主角。
我只是林殊。
一个在认清了生活的残酷真相后,依然选择热爱生活,并有能力掌控自己人生的,普通女人。
车子在一家名为“中场休息”的清吧门口停下。
我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酒吧门口,苏晚正靠着门框,手里摇晃着酒杯,笑着朝我举了举。
不远处,霓虹闪烁,车水马龙,人间烟火,一片璀璨。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我知道,属于我的那片星辰大海,就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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