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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命令儿媳辞职伺候:“我在大儿子家住十年,该轮到你来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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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让我丢盔弃甲的家庭战争,已经过去整整一年了。我和陈阳的家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这种平静,像是暴风雨席卷过后的狼藉,被小心翼翼地收拾干净,但空气里,始终飘着一股尘土和潮湿的味道。那道裂痕,横亘在我、陈阳,以及他整个家庭之间,再也无法弥合。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时间能倒流,我是否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答案是肯定的。有些底线,一旦为爱和所谓的“家庭和睦”退让,那么往后余生,就只能在泥潭里挣扎。

这一切,都要从我婆婆,张秀琴女士,带着两个巨大的编织袋,像一位钦差大臣一样,驾临我们家那天说起。

第1章 不速之客

那天是个周五,我刚结束一个季度的财务审计,累得几乎要散架。我只想回家瘫在沙发上,点一份重油重辣的麻辣香锅,然后追两集无脑甜宠剧,以此来犒劳我被数字和报表蹂躏了一周的灵魂。可当我拖着疲惫的身体打开家门时,看到的却是一幅让我瞬间清醒的画面。

玄关处,摆着一双陌生的、鞋底沾着泥土的老式布鞋。客厅里,我精心挑选的灰色布艺沙发上,端坐着一个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老太太。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盘扣上衣,眼神锐利地打量着我们这个小小的两居室,那神情,不像是在看儿子的家,倒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被她接管的资产。

我丈夫陈阳,正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脸上挂着讨好的、又带着几分歉意的笑容。“岚岚,你回来啦。快,叫妈。”

我的心,在那一刻,沉了下去。

我婆婆,张秀琴女士,我只在和陈阳结婚时见过一次。她是个典型的、在苦水里泡大的农村妇女,精明、强悍,一辈子都以掌控两个儿子为荣。我们结婚后,她就一直住在大儿子陈峰,也就是我大伯哥家,一住就是十年。这十年里,我们逢年过节会回去,给钱给物,礼数周全,但也仅此而已。我和她之间,隔着三百多公里的距离,维持着一种客气而疏远的和平。

我换了鞋,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妈,您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和陈阳去车站接您啊。”

婆婆的目光从墙上的挂画上移开,落在我身上,从头到脚地扫了一遍,最后停留在我那双价值不菲的通勤高跟鞋上,嘴角撇了撇。“说什么说,我到我儿子家,难道还要层层审批?再说了,你们年轻人工作忙,我这把老骨头,自己走得动。”

话里带着刺,我听出来了。陈阳赶紧打圆场:“妈,岚岚不是那个意思。她这不是心疼您嘛。”他一边说,一边对我使眼色,那眼神里充满了祈求。

我深吸一口气,将手里的电脑包放下,走过去,挨着婆婆坐下,但刻意保持了半个臂膀的距离。“妈,您路上累了吧,喝水吗?还是饿了,我给您做点吃的?”

“不用了。”她摆摆手,身体往后一靠,整个背都陷进了沙发里,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我跟老大一家,都说好了。我在他家住了十年,把两个孙子都拉扯大了,也算仁至义尽。现在,该轮到你们了。”

她的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精准地投进了我的心湖,激起一圈又一圈不安的涟漪。

“轮到我们?”我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对。”婆婆点点头,眼神变得理直气壮,“老大媳妇伺候了我十年,现在我老了,身体也不如从前了,也该轮到老二媳妇尽孝了。这很公平。”

“公平”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我愣住了,看向陈阳,希望他能说点什么。可他只是搓着手,眼神躲闪,嘴里含糊地应着:“妈,您先住下,这些事……我们慢慢说。”

我知道,陈阳的“慢慢说”,基本就等于“不要说”。他就是这种性格,温和,甚至有些懦弱,尤其是在他强势的母亲面前,他就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半点威风都没有。

晚饭是我做的。我拿出了看家本领,做了四菜一汤。婆婆坐在饭桌前,每道菜都只夹了一筷子,然后就把筷子放下了。

“岚岚啊,”她慢悠悠地开口,“你这菜,油太重,盐也放得少,吃着没味儿。还有这米饭,怎么这么硬?我牙口不好,嚼不动。”

我攥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脸上依旧挂着笑:“妈,下次我注意。您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跟我说,我照着做。”

“我没什么特别喜欢吃的,就是家常便饭。以前在老大家里,你嫂子李娟,每天早上五点就起来给我熬粥,晚上炖的汤,骨头都炖得酥烂。她那手艺,没得说。”

她嘴里夸着大嫂李娟,眼睛却一直盯着我,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我感觉自己不是在和家人吃饭,而是在参加一场面试,面试官对我各方面的表现都极其不满意。

陈阳在一旁埋头扒饭,一句话也不说。

饭后,我刷碗,婆婆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像监工一样看着我。“你这水龙头开这么大,多浪费水。洗洁精也倒太多了,冲不干净,吃进肚子里要生病的。”她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我默默地把水流调小,心里那股无名火,却越烧越旺。

晚上临睡前,陈阳才凑过来,小心翼翼地对我说:“岚岚,我妈她……就是那样的人,说话直,没什么坏心眼。你多担待点。”

我背对着他,声音冷得像冰:“陈阳,她说的‘轮到我们了’是什么意思?她打算在我们这儿长住?”

陈阳沉默了片刻,然后含糊地“嗯”了一声。“我哥那边,嫂子说她身体也不好,带了十年孩子,也累了。我妈就说,来我们这儿住。她说,两个儿子,一家十年,很公平。”

“公平?”我几乎要笑出声来,“我们结婚的时候,说好了不和父母同住。这房子,首付是我爸妈支持了一大半,房贷我们两个一起还。这是我们的家,不是她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旅馆!她来之前,为什么不和我们商量?”

“我妈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决定的事,谁能商量?”陈阳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岚岚,就当是……帮帮我。我总不能把我妈赶出去吧?”

又是这句话,“帮帮我”。从谈恋爱到结婚,每次遇到和他家有关的难题,他都用这句话来堵我的嘴。我心疼他夹在中间为难,所以一次次妥协。可是这一次,我感觉不一样了。

这不仅仅是同住一个屋檐下那么简单。婆婆的眼神,她的话语,她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都让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窒息。

我没有再说话,一夜无眠。窗外的月光,清冷地洒在床边,我却觉得浑身发冷。我知道,平静的生活结束了。一场漫长而艰苦的战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2章 屋檐下的暗流

婆婆在我们家住下的第一个星期,我体会到了什么叫“度日如年”。

我们的家,原本是我和陈阳精心打造的避风港,每一个角落都充满了我们两个人的气息。现在,这个港湾里,闯进了一艘吨位巨大的战舰。

婆婆有早起的习惯,天蒙蒙亮,她就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像砂纸一样打磨着我的神经。我和陈阳上班时间比较晚,习惯了睡到七点半。但现在,六点钟,我就得在婆婆刻意的咳嗽声和开关电视机的噪音中醒来。

早餐桌上,永远摆着一碗寡淡的白粥和一碟咸得发苦的咸菜。婆婆会用不赞成的眼神看着我手里拿着的牛奶和面包,“这些洋玩意儿,没营养,还死贵。好好的人,要吃五谷杂粮才养胃。”

我试图解释现代营养学的观念,她却摆摆手,一脸“你们年轻人就是被骗了”的表情。

家里的秩序也被彻底打乱。我喜欢把东西收拾得井井有条,书架上的书按照作者和类别排列,厨房里的调味品瓶子标签永远朝外。婆婆却认为我的整洁是“瞎讲究”。她会把她从老家带来的各种干货、药材,用塑料袋装着,堆在我的料理台上。我买的进口橄榄油被她塞到柜子最深处,换上了她认为“炒菜香”的桶装大豆油。我的烤箱,被她用来放没吃完的馒头。

我几次想跟她沟通,话到嘴边,看到她那张布满风霜、不容置疑的脸,又咽了回去。陈阳只会和稀泥:“妈年纪大了,生活习惯不一样,咱们多迁就一下。”

迁就,又是迁就。我的生活,仿佛正在被一块叫做“孝顺”的橡皮,一点点擦去原有的模样。

最让我无法忍受的,是她对我工作的指指点点。

我是一家外企的财务主管,工作压力大,加班是常态。以前,我加班晚了,陈阳会给我留一盏灯,或者开车来接我。现在,我晚上九点多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迎接我的是婆婆一张冷冰冰的脸。

“又这么晚?”她坐在沙发上,电视机开着,声音却很小,显然是在等我。“一个女人家,天天在外面野到这么晚,像什么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陈家的媳妇在外面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她的话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针,扎得我心里又疼又怒。

“妈,我是在工作,在加班。”我耐着性子解释,“我们公司最近项目多,很忙。”

“忙?再忙还能比生孩子养家糊口忙?”她嗤笑一声,“你们那也叫忙?不就是坐在办公室里吹空调,敲敲电脑吗?能有多累?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白天要下地挣工分,晚上回来还要喂猪、做饭、带孩子,一天就睡三四个小时,我也没喊过累。”

我无言以对。在她的价值观里,我的工作毫无价值,我的辛苦不值一提。

陈阳试图帮我说话:“妈,岚岚工作真的很辛苦,她也很不容易。”

“不容易?”婆婆立刻把矛头转向他,“你才是不容易!娶个媳妇,不会生孩子,不会做家务,天天就知道上班挣那点钱,有什么用?家里的事一点不管,让你下了班还要自己热饭吃。我看着都心疼!”

那晚,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眼泪止不住地流。我委屈,不是因为婆婆的刻薄,而是因为陈阳的无力。他明明知道我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却无法在自己的母亲面前,为我理直气壮地辩护一句。他的所有反驳,都显得那么苍白,那么软弱。

周末,我难得休息,想睡个懒觉。婆婆却一大早就来敲门。“岚岚,起来了!太阳都晒屁股了!年轻人怎么能这么懒?老大媳妇可是从来不睡懒觉的,家里家外都靠她一把手。”

我被吵醒,心情烦躁到了极点。我拉开门,压着火气说:“妈,我上了一周的班,太累了,想多睡一会儿。”

“累什么累?快起来,把窗帘和床单都洗了。我看都脏了。”她不由分说地命令道。

那天,我洗了一整天的东西,手都泡皱了。而婆婆,就坐在阳台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监视着我的一举一动,时不时地还要指点几句:“洗衣粉放少了,洗不干净。”“那个角要搓一搓。”

我感觉自己不像这个家的女主人,更像一个新来的、处处被挑剔的保姆。

晚上,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躺在床上,对陈阳说:“我快受不了了。你能不能跟谈谈?”

陈阳叹了口气,给我捏着肩膀:“我怎么谈?她是我妈。她为我们家辛苦了一辈子,现在老了,想在儿子家享享福,我能说什么?说她做得不对?她会觉得我们嫌弃她,那不是更伤她的心?”

“享福?她这是在享福吗?她是在折磨我!”我的情绪有些失控,“她是在用她那套标准,来改造我,否定我的一切!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岚岚,你别这么想。”陈阳的声音里带着疲惫,“我妈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没有坏意的。她只是……只是习惯了为大家操心。我们忍一忍,等她住习惯了,就好了。”

忍一忍。又是忍一忍。

我突然觉得很悲哀。我和陈阳之间,隔着的,又何止是一个婆婆?隔着的是他三十多年来根深蒂固的、被他母亲塑造出来的价值观。在他看来,母亲永远是对的,儿子理应无条件顺从。而我这个妻子,则应该和他一起,承担起这份“孝顺”的责任,哪怕这份责任,是以牺牲我自己的感受和生活为代价。

那个周末的晚上,我第一次对我们的婚姻,产生了怀疑。我看着身边这个熟睡的男人,他是我曾经深爱的人,可现在,我却觉得他如此陌生。我们同床共枕,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第3章 第一道裂痕

矛盾的第一次正面爆发,是因为钱。

婆婆住过来之后,家里的开销明显变大了。她对吃穿用度都有一套自己的标准。比如,她不吃超市里的冷冻肉,非要去十几公里外的农贸市场买现杀的土鸡;她嫌弃我买的品牌大米,说那是“抛光米”,没营养,托老家的亲戚寄来又贵又重的地方米;她还迷上了各种养生品,每天看电视购物,买回来一堆号称能“延年益寿”的药酒和保健品。

家里的生活费,一直是我在管。我和陈阳的工资都差不多,每个月各自拿出一部分作为家用,剩下的自己支配。以前,这些钱绰绰有余。但现在,月底盘账的时候,我发现赤字了。

我找陈阳商量:“这个月生活费超支了一千多。妈买东西没什么计划,这样下去不行。要不,我们每个月给她固定的零花钱,让她自己支配?”

陈阳面露难色:“这怎么行?给我妈钱,她肯定不要,还会觉得我们是在跟她算账,嫌弃她花钱了。多不好。”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超支下去吧?我们的房贷车贷压力也不小。”我有些烦躁。

“要不……这个月超支的部分,我来补上吧。”陈阳想了想说。

“这不是你补不补的问题!”我提高了音量,“这是一个原则问题!这个家是我们两个人的,开销应该有计划。而且,很多消费都是不必要的浪费!”

我们的争吵,被在客厅看电视的婆婆听到了。她“啪”地一下关掉电视,走了过来,脸色阴沉地看着我:“怎么?我住过来,吃你们几口饭,花你们几个钱,就嫌我了?”

“妈,不是的,岚岚没那个意思。”陈阳赶紧解释。

“我听得清清楚楚!”婆婆根本不理他,眼睛直勾勾地瞪着我,“嫌我浪费?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我知道什么东西好,什么东西不好!我买的那些,都是为了你们的身体好!你们年轻人,就知道挣钱,一点不爱惜身体,我这是在给你们调理!”

“妈,那些电视购物上的保健品,很多都是骗人的,没有科学依据。”我试图跟她讲道理。

“科学?什么科学?你们读了几年书,就了不起了?就不认老祖宗的规矩了?”她冷笑一声,“我告诉你,林岚,我吃你儿子,用你儿子的,天经地义!我把他从小养到大,我容易吗?现在他孝顺我,是应该的!你一个外姓人,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

“外姓人”三个字,像一把淬了火的刀,狠狠地插进了我的心脏。

我浑身发冷,看着眼前这个蛮不讲理的老人,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为难、手足无措的丈夫,一股巨大的悲凉和愤怒涌上心头。

“是,我是外姓人。”我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陈阳是我丈夫,但这个家,我也有份!我每天辛辛苦苦上班挣钱,不是为了让你拿去买那些没用的东西的!你花你儿子的钱,我管不着,但你花的钱里,也有一半是我的!”

“你的?你嫁到我们陈家,你的人就是我们陈家的,你的钱自然也是我们陈家的!”婆婆的理论,简直让我匪夷所思。

“妈!您少说两句!”陈阳终于鼓起勇气,拉了他母亲一下。

“我说的有错吗?”婆婆一把甩开他的手,“你看看她,这是当媳'妇的样子吗?敢跟我顶嘴!在老大家里,李娟从来不敢跟我大声说一句话!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是因为大嫂不上班,她是家庭主妇,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我大伯哥的!她当然没底气!”我终于忍不住,把憋在心里很久的话吼了出来。

客厅里瞬间一片死寂。

婆婆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指着我,手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陈阳的脸色也变得煞白。

“好……好……好……”婆婆连说了三个“好”字,转身就进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摔上了门。

陈阳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责备:“岚岚,你怎么能这么说话?你太伤我妈的心了!”

“我伤她的心?”我冷笑,“那她一口一个‘外姓人’,指责我乱花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心会不会被伤?”

“她年纪大了,你跟她计较什么?”

“年纪大不是蛮不讲理的借口!”

那天晚上,我和陈阳爆发了结婚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我们把所有的委屈、不满和愤怒,都发泄在了对方身上。最后,我筋疲力尽,把自己锁进了书房。

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我抱着膝盖,想起了我妈。

结婚前,我妈把我拉到一边,语重心长地对我说过一番话。那是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到我那个永远乐观开朗的妈妈,露出那么严肃的神情。

她握着我的手,掌心温暖而粗糙。她说:“岚岚,妈不求你嫁个多有钱的人,只希望你嫁的人,能真心疼你,尊重你。记住,女人这一辈子,可以没有爱情,但不能没有工作和钱。工作给你的,不仅仅是薪水,更是你在一个家庭里说话的底气,是你面对生活变故时,不至于惊慌失措的盔甲。你爸走得早,妈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吃了多少没钱没依靠的苦,妈心里清楚。所以,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轻易放弃你的工作。那不只是一份工作,那是你的退路,是你的尊严。”

那时候,我沉浸在爱情的甜蜜里,觉得我妈有些杞人忧天。陈阳那么爱我,他发誓会一辈子对我好。我觉得,有爱就够了。

可现在,我才深刻地体会到,我妈那些话,是她用半生血泪总结出的智慧。

婆婆那句“你的钱也是我们陈家的”,彻底撕碎了我对这个家庭的最后一丝温情幻想。在她眼里,我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是陈家的附属品。我的价值,不是由我的能力和成就来定义的,而是由我是否顺从、是否能为这个家“奉献”来衡量的。

而我的丈夫,我以为可以和我并肩作战的伴侣,却在这场战争中,选择站在了我的对立面。他所谓的“孝顺”,不过是一种愚孝。他所谓的“为难”,不过是把所有的压力和委屈,都转嫁到了我的身上。

那一刻,我心里那道原本只是细微的裂痕,被这次争吵,狠狠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我和陈阳,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第4章 最后的通牒

因为钱而爆发的争吵,像一根导火索,彻底点燃了我们家这个火药桶。之后的日子,我和婆婆陷入了冷战。她不再对我指手画脚,但那种无声的、充满压迫感的对峙,比争吵更令人窒息。

她会故意在我下班回家时,把电视声音开到最大,看那些婆媳大战的伦理剧,然后对着电视里那个“恶媳妇”指桑骂槐。她会在我做饭时,站在厨房门口,用一种挑剔的眼神审视我的一举一动,却一言不发。她不再吃我做的饭,每天自己煮一锅白粥,就着咸菜吃,把自己弄得像个受尽虐待的苦情角色。

陈阳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家里的气氛压抑得几乎要爆炸。他试图调解,请我们一起出去吃饭,但婆婆冷着脸拒绝了。他也试图跟我沟通,翻来覆去还是那几句话:“我妈年纪大了”、“你多让着她点”、“家和万事兴”。

我对他彻底失望了。我不再向他抱怨,也不再与他争吵。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有时候一整个晚上,都说不了三句话。家,不再是港湾,变成了一个让我只想逃离的战场。

转折点,发生在一个周六的下午。

那天,大伯哥陈峰和嫂子李娟,竟然带着孩子,从几百公里外的老家过来了。他们说是想来看看婆婆。

我心里清楚,他们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果然,晚饭桌上,一场精心策划的“鸿门宴”正式上演。

婆婆一改往日的冷漠,变得异常热情。她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虽然味道依然不敢恭维。饭桌上,她不断地给陈峰和李娟夹菜,嘘寒问暖,把我和陈阳晾在一边,仿佛我们是借住的客人。

酒过三巡,陈峰放下了筷子,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弟,弟妹,”他看着我们,脸上带着一种虚伪的笑容,“这次来,主要是看看咱妈。她老人家在这儿,给你们添麻烦了。”

我没说话,只是扯了扯嘴角。

陈阳赶紧说:“哥,说的哪里话,都是一家人。”

“话是这么说。”陈峰叹了口气,话锋一转,“但是,妈年纪大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前几天打电话,还听她说晚上总是睡不好,腰酸背痛的。我们做儿女的,听着心里难受啊。”

我心里冷笑,她睡不好,是因为白天睡多了,晚上看电视看得精神。腰酸背痛,是因为天天坐在沙发上不动弹。

嫂子李娟也接过了话头,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和不易察觉的同情,那是一种过来人的眼神。“是啊,岚岚。妈以前在我们家的时候,我都是全天候陪着的。给她按摩,陪她聊天,带她去公园散步。老人嘛,最怕的就是孤单。你们白天都上班,妈一个人在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肯定会胡思乱想。”

我终于明白他们的来意了。这是一场联合施压。

“那哥和嫂子的意思是?”我放下筷子,决定不再沉默,直截了当地问。

我的直接,让陈峰和李娟都愣了一下。

还是婆婆,接过了话。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是宣布圣旨的语气,说出了那句彻底将我推入深渊的话。

“我的意思是,让岚岚把工作辞了。”

客厅里一片寂静,连孩子的咀嚼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我以为我听错了。“您说什么?”

“我说,让你把工作辞了。”婆婆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我的心上。“我在老大这家十年,李娟就辞了工作,在家伺候了我十年,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把孩子也带大了。现在轮到你们家了,你也应该像你嫂子一样。女人家,本来就应该以家庭为重。你那工作,一个月挣那万儿八千的,有什么意思?家里又不是缺你这点钱。你辞了职,在家好好照顾我,照顾陈阳,再抓紧时间生个孩子。这才是正经事。”

她说完,一脸坦然地看着我,仿佛她说的是天底下最公允、最正确的道理。

陈峰立刻附和:“是啊,弟妹。你看我跟李娟,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家里总要有一个人牺牲一下。陈阳工作忙,你是女人,自然是你来牺牲。”

李娟也低声劝道:“岚岚,妈说得有道理。一开始可能有点不习惯,但时间长了就好了。女人嘛,总归是要回归家庭的。”

我看着他们一家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他们就像一张巨大的网,而我,是网中央那只拼命挣扎的蝴蝶。

我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陈阳身上。我多希望,他能站起来,拍着桌子说:“你们都疯了!我老婆的工作凭什么要辞掉?”我多希望,他能握住我的手,对我说:“别怕,有我。”

可是,他没有。

他低着头,手里捏着一个酒杯,沉默不语。他的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更伤人。那是一种默许,一种妥协,一种背叛。

那一刻,我浑身冰冷,血液都仿佛凝固了。我感觉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我慢慢地站起身,看着桌子对面的三个人,还有我身边这个懦弱的丈夫,突然觉得无比可笑。

“我不会辞职。”

我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清晰到能听到客厅里钟摆的滴答声。

婆婆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辞职。”我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我的工作,是我自己努力得来的。它不仅仅是钱,更是我的价值,我的尊严。我不会为了任何人,放弃我的工作。”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婆逼“啪”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这个不孝的女人!我们陈家是倒了八辈子霉,才娶了你这么个媳妇!自私自利,一点家庭责任感都没有!你是不是就盼着我早点死?”

“妈,您别生气。”陈峰和李娟赶紧上去扶着她。

我没有再看他们,只是深深地看了陈阳一眼。他的脸上,充满了痛苦和挣扎,但他始终没有抬头看我。

我转身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我再也控制不住,眼泪汹涌而出。

这不是商量,这是通牒。他们没有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家庭成员来尊重,而是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支配的物件。他们用“孝顺”、“家庭”、“责任”这些冠冕堂皇的词语,来对我进行道德绑架。

而最让我心寒的是,我的丈夫,在这场绑架中,选择了做那个沉默的帮凶。

我知道,这个家,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这场婚姻,也走到了悬崖的边缘。

第5章 咖啡馆里的声音

那个“鸿门宴”的第二天,我请了一天假。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默默地收拾了几件衣服,装进一个背包里,然后像个逃兵一样,离开了那个让我窒息的家。

我没有回娘家,我不想让我妈担心。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了很久,最后,拨通了闺蜜王悦的电话。

我们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见了面。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咖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但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王悦是我大学同学,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是个雷厉风行的职场女性,自己开了家设计公司,活得潇洒而独立。

她看着我红肿的眼睛和憔悴的脸色,什么都没问,只是给我点了一杯热可可,然后静静地等着我开口。

我端着杯子,感受着掌心的温度,积压了几个月的委屈和愤怒,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我从婆婆住进来的第一天说起,说到她的种种挑剔和指责,说到因为钱的争吵,说到昨天晚上那场令我绝望的家庭审判。

我一边说,一边掉眼泪,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

王悦默默地递给我纸巾,等我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开口。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而有力量。

“岚岚,哭完了吗?哭完了,我们来分析一下问题。”

我点点头,用纸巾擦干眼泪,看着她。

“首先,你婆婆这个人,”王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她不是坏,她是蠢,是自私。她那套‘养儿防老,媳妇就该伺候’的观念,是刻在她骨子里的。你别指望能改变她,就像你无法让一块石头开花一样。跟她讲道理,是浪费口舌。”

我苦笑了一下:“我知道。”

“其次,你那个大伯哥和大嫂,他们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他们把你婆婆这个‘包袱’甩给你,心里不知道有多轻松。他们跑过来演那出戏,不过是为了让你心甘情愿地接盘,好让他们自己彻底解脱。他们说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要信。”

“我明白。”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王悦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她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是陈阳。林岚,在这整件事里,最让我失望的,不是你那个蛮横的婆婆,也不是你那对自私的大伯哥夫妇,而是你的丈夫,陈阳。”

我的心,被她的话狠狠地刺痛了。

“他爱你吗?我相信他是爱你的。但是,”王悦加重了语气,“他的爱,太软弱,太廉价了。他所谓的在中间为难,不过是把所有的伤害都让你一个人扛了。他既不想得罪他妈,又不想失去你,所以他选择逃避,选择沉默。他希望你自己消化掉所有的委屈,去适应他妈,去满足他全家。说白了,他就是个没断奶的妈宝男,骨子里,他认为要求,再不合理,也是对的。因为那是他妈。”

王悦的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我一直不敢正视的、血淋淋的现实。

“岚岚,婚姻是什么?是两个人结成同盟,共同对抗来自外界的风雨。可现在,风雨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他的家庭。他非但没有和你站在一起,反而把你推出去,让你独自去面对枪林弹雨。这样的男人,你还要指望他什么?”

我低下头,搅拌着杯子里已经冷掉的可可,说不出话来。

“你辞职,会是什么后果?”王悦继续说,“你会失去经济来源,失去社交圈,失去自我价值感。你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家庭主妇,每天围着锅台、老公和婆婆转。你的世界会变得越来越小,而她的世界会越来越大。到时候,她会更加肆无忌惮地控制你,因为你已经没有了任何反抗的资本。你花的每一分钱,都要看人脸色。你会活成你嫂子李娟的样子,甚至还不如她,因为李娟至少还有两个孩子作为筹码,而你什么都没有。”

我浑身一颤。王悦描述的未来,让我不寒而栗。那是我最恐惧的生活。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办?”我抬起头,无助地看着她。

“离婚。”王悦毫不犹豫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我愣住了。虽然这两个字也曾在我的脑海里闪过,但当它真的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时,我还是感到了巨大的震惊和恐惧。

“我知道这很难。”王悦的语气软了下来,她伸过手,握住我冰冷的手,“但是,长痛不如短痛。一个不能在关键时刻保护你的男人,一个把你当成附属品,可以随意牺牲的家庭,不值得你留恋。你才三十岁,你有名校的学历,有体面的工作,有赚钱的能力,你离开他,一样可以活得很好,甚至更好。”

“可是……我爱他。”我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有那么多年的感情。”

“我知道。但是岚岚,爱不能当饭吃。当爱变成了消耗,变成了枷锁,变成了让你失去自我的毒药,你就该清醒了。有时候,放手,不是因为不爱了,而是因为太爱自己了。”

王悦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心中混沌的迷雾。

是啊,我爱陈阳,可是,我难道不应该更爱自己吗?我努力读书,拼命工作,不是为了在婚姻里做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我妈含辛茹苦把我养大,不是为了让我看别人的脸色,委曲求全地过一辈子。

那个下午,我和王悦聊了很久。她没有再逼我做决定,只是帮我分析了所有的利弊,然后告诉我,无论我做什么选择,她都会支持我。

离开咖啡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我站在街头,看着这个繁华而陌生的城市,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拿出手机,看到几十个来自陈阳的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我没有回复。

我在附近的酒店开了一个房间。洗了个热水澡,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我第一次,认真地开始思考我的未来。

我的人生,不能就这样被毁掉。我的尊严,不容许任何人践踏。

那个晚上,我做出了一个决定。我不会离婚,至少现在不会。因为离婚,太便宜他们了。我要为自己,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我要让他们所有人都明白,我林岚,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

第6章 无声的爆发

我在酒店住了一天一夜。这一天里,我关掉了手机,彻底与外界隔绝。我睡了很久,把这段时间缺失的睡眠都补了回来。然后,我叫了酒店的客房服务,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我甚至还心情不错地看了一部电影。

我的心,在与那个家暂时隔离之后,变得异常平静和清晰。我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要说什么。

第二天傍晚,我回到了家。

我打开门,客厅里坐着三个人——婆婆,陈阳,还有大伯哥陈峰。嫂子李娟和孩子大概是出去玩了。三个人都面色凝重,看到我回来,表情各异。

婆婆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愤怒和鄙夷。陈峰则是一脸审视和不耐烦。只有陈阳,看到我的一瞬间,眼睛里闪过一丝欣喜,但随即被浓浓的忧虑和疲惫所取代。他站起身,想向我走来,但看了看他妈和他哥,又停住了脚步。

“还知道回来?”婆婆冷冷地开口,声音像淬了冰,“在外面野够了?长本事了,还学会离家出走了!”

我没有理她,径直走到沙发前,将背包放在地上。我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他们面前,形成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我们谈谈吧。”我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陈峰皱了皱眉:“有什么好谈的?该说的前天都说了。让你辞职,是为你好,也是为了这个家好。你一个女人,不要这么不懂事。”

“大伯哥,”我看着他,第一次用一种毫不客气的眼神直视他,“这是我和陈阳的家事,我想,你作为一个外人,不太方便插手吧?”

“你!”陈峰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我是陈阳的亲哥!我怎么是外人?”

“在这个家里,在这个房产证上没有你名字的房子里,你就是外人。”我毫不留情地顶了回去。

陈峰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

我的目光转向婆婆。“妈,我也想跟您说清楚。第一,我不会辞职。我的工作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谁也别想剥夺。第二,您想在北京养老,作为儿子儿媳,我们有赡养老人的义务,这点我承认。但是,赡养不等于伺候。更不等于要我牺牲我的人生,去复制嫂子的人生。”

“你……”婆婆气得浑身发抖。

我没有给她插话的机会,继续说道:“我有一个方案。我和陈阳每个月,共同出三千块钱,作为您的养老金。这笔钱,您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我们绝不干涉。另外,如果您觉得一个人在家孤单,我们可以请一个钟点工,每天来几个小时,陪您说说话,帮您打扫一下卫生,做做饭。费用,也由我和陈阳承担。如果您觉得这样还不行,您想回老家住,或者去养老院,我们也都尊重您的选择,并且会承担相应的费用。但是,让我辞职在家全职照顾您,绝不可能。”

我说完,整个客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婆婆和陈峰都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我。他们大概从未想过,一向隐忍顺从的我,会说出这样一番“大逆不道”的话来。

“你……你这是要翻天啊!”婆婆终于反应过来,她指着陈阳,声嘶力竭地吼道,“陈阳!你看看!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她这是要分家!她这是要赶我走啊!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就是为了让你娶这么个白眼狼回来气死我吗?”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陈阳身上。他成了这场风暴的中心。

我看着他,心里最后一次,抱有一丝微弱的希望。我希望他能站出来,对他的家人说:“我觉得岚岚的方案很好,很公平。”

然而,他再一次让我失望了。

他涨红了脸,看看他暴怒的母亲,又看看我平静却决绝的脸,嘴唇翕动了半天,最后说出了一句让我彻底心死的话。

“岚岚,你别这样……妈年纪大了,她也是为了我们好……你就不能……不能再考虑一下吗?”

“考虑?”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陈阳,你还想让我考虑什么?考虑放弃我的事业,我的尊严,我的人生,去做一个免费的保姆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急切地想解释,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你就是那个意思。”我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在你心里,的无理要求,比我的事业和尊严更重要。在你心里,所谓的‘家和万事兴’,就是让我一个人委曲求全。陈阳,你太让我失望了。”

这场对峙,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没有摔东西的激烈场面。它就像一场无声的电影,每一个人的表情,每一个眼神,都充满了张力。

这就是我的爆发。不是哭喊,不是怒骂,而是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决绝的话。

我不再看他们,转身拿起我的背包。“既然这个家容不下我,那我走。陈阳,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要么,你接受我的方案,让和你哥,以后都不要再干涉我们的生活。要么,我们去民政局,把离婚手续办了。”

说完,我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了婆婆的哭骂声,陈峰的呵斥声,以及陈阳那一声无助的“岚岚”。

我没有回头。我知道,我已经没有退路了。这一次,我必须为自己而战。

第77章 漫长的余波

我从家里搬了出来,住进了王悦给我安排的一间单身公寓里。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者。

我给公司请了一周的年假,我需要时间来处理这一团乱麻,也需要空间来疗愈我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我给陈阳的三天期限,很快就到了。

这三天里,他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微信。内容无非是道歉、恳求,以及不断重复的“你先回来,我们好好谈”。

我一条都没有回。

我知道,所谓的“好好谈”,不过是又一轮的劝说和施压。在没有一个明确的解决方案之前,回去,就意味着投降。

第四天早上,陈阳出现在了公寓楼下。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胡子拉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他看到我,几步冲上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岚岚,跟我回家。”他的声音沙哑。

“你的决定呢?和你哥,同意我的方案了吗?”我冷静地问。

他颓然地松开了手,低下头:“我妈……气病了。我哥说你太狠心,不孝。他们……不同意。”

这个结果,在我的意料之中。我甚至没有感觉到太多的失望,只觉得一阵麻木。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回去,给道歉,然后辞职,对吗?”

“不,不是……”他急忙否认,“我只是想让你先回家。家里的事,我们可以慢慢解决。你这样在外面,算怎么回事?”

“陈阳,”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悲,“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问题不在于我在不在家,而在于你。在你没有能力,或者说,没有意愿去解决你家里的问题之前,我回不回去,又有什么区别?回去继续当受气包吗?”

“我……”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你走吧。”我转过身,“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能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再来找我。否则,我们就法院见。”

我狠下心,转身上了楼,没有再回头。我知道,我必须逼他,也逼我自己,做出一个了断。

接下来的日子,陷入了一种漫长而痛苦的拉锯战。

陈阳每天都会来找我,有时候在楼下等,有时候会带一些我喜欢吃的东西。他不再逼我回家,只是默默地陪着我,跟我说一些我们过去甜蜜的回忆。我知道,他在用温情攻势。

而另一边,婆婆和大伯哥也没有闲着。他们开始向我们所有的亲戚朋友散播我的“罪行”。在他们的版本里,我成了一个嫌弃婆婆、不孝不顺、一心只想搅得家里鸡犬不宁的“恶媳妇”。

我妈也接到了电话。是陈峰打过去的。他在电话里添油加醋地把我数落了一通,最后还“好心”地劝我妈,让她管教管教自己的女儿。

我妈气得差点犯了心脏病。她打来电话,声音都在发抖。我把所有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电话那头,我妈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岚岚,别怕。妈支持你。过不下去,就回来,妈养你。”

挂了电话,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在这个世界上,无论我走多远,受多少委屈,妈妈永远是我最坚实的后盾。

这场家庭战争的余波,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它不再是我和婆婆之间的矛盾,而是演变成了两个家庭的对立,两种价值观的激烈碰撞。

陈阳被夹在中间,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一边是声泪俱下、以死相逼的母亲,一边是态度坚决、寸步不让的我。他像一个被两股力量撕扯的木偶,痛苦不堪。

一天晚上,他喝得酩酊大醉,来找我。他抱着我,痛哭流涕。

“岚岚,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他像个无助的孩子,“那是我妈,我总不能真的不管她吧?可我也不想失去你。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我抱着他,心里五味杂陈。我恨他的软弱,却也心疼他的为难。我知道,他不是不爱我,只是他的爱,承载不了这么沉重的家庭枷索。他从小被灌输的“孝道”,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也压垮了我们的婚姻。

“陈阳,”我抚摸着他的头发,轻声说,“爱不是说说而已。爱是责任,是担当,是当我被全世界指责的时候,你依然会坚定地站在我身边。你做不到。”

他哭得更厉害了。

那晚,我们聊了很久。我们第一次,如此平静、如此坦诚地,剖析我们的婚姻,剖析我们各自的问题。

我承认,我也有我的问题。我过于隐忍,一开始没有及时沟通,导致矛盾不断累积。而他,也终于承认,他的逃避和不作为,是导致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主要原因。

天快亮的时候,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岚岚,你让我想想,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我不会让你离婚。”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坚定。我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我的心里,还是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第88章 新的平衡

陈阳说他会处理,之后的好几天,他都没有再来找我。我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他所谓的“处理”,究竟会是什么结果。

一周后,我接到了他的电话。

“岚岚,你回家吧。我妈……走了。”

我愣住了,心里一紧:“走了?去哪了?”

“回老家了。”陈阳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我哥和我嫂子也一起回去了。”

我赶回家,家里空荡荡的,婆婆住过的那个房间,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仿佛她从来没有来过。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她的那种草药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陈阳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他告诉我,这几天,他跟他哥,跟他妈,进行了一场漫长的谈判。

具体过程,他没有细说,但我能想象到其中的艰难和惨烈。

最终的结果是,陈阳做出了巨大的让步。他把他名下那套婚前买的、位于老家县城的房子,过户给了他哥陈峰。作为交换,陈峰夫妻俩,必须负责婆婆的养老送终,并且保证,以后绝不再以任何理由来打扰我和陈阳的生活。

同时,陈阳和我之前提出的方案一样,每个月会再给婆婆三千块钱的生活费,但这笔钱,会直接打到陈峰的卡上,由他转交。

“我妈临走前,骂我娶了媳妇忘了娘,说我以后会后悔的。”陈阳苦笑着说,“我哥拿了房子,倒是挺高兴。他大概觉得,用一套县城的房子,换他后半辈子的清净,很划算。”

我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陈阳用一套房子,买断了我和他家庭之间的纠葛。这个代价,不可谓不沉重。

“你……后悔吗?”我轻声问。

他摇摇头,伸手将我揽进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头顶。“不后悔。房子没了可以再挣,家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岚岚,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是我没用,没有早点保护好你。”

我靠在他怀里,眼泪无声地滑落。这场战争,没有真正的赢家。我们每个人,都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婆婆走了,我们的生活,终于恢复了平静。但我们都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我和陈阳之间,多了一层小心翼翼的客气。我们不再像以前那样无话不谈,有些话题,成了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禁区。那道裂痕,虽然被暂时糊上了,但它依然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我们,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我和他家人的关系,也彻底降到了冰点。过年的时候,陈阳一个人回了老家。他说,他不想让我再受委屈。我看着他独自踏上归途的背影,心里既有解脱,也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楚。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我依然在努力工作,事业上有了新的突破。陈阳也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我们的小家庭里,他开始学着做饭,分担家务,努力地修复我们之间的关系。

有时候,夜深人静,我也会想,如果当初我选择了妥协,辞掉了工作,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大概,我会像王悦说的那样,变成一个失去自我、满腹怨气的家庭主妇,在日复一日的琐碎和消磨中,彻底失去光彩。

我很庆幸,我没有走上那条路。

一年后的一个周末,我和陈阳去逛家居市场。我们想换掉那个见证了太多争吵的旧沙发。在一家店里,我们看到了一款浅米色的沙发,温暖而舒适。

“就这个吧。”我说。

“好。”陈阳点点头,拿出卡去付钱。

看着他的背影,我突然意识到,生活或许就是这样。它永远不会完美,总会有各种各样的难题和考验。婚姻,也不是童话,而是两个不完美的人,在磕磕绊绊中,不断磨合、不断寻找新的平衡的过程。

婆婆的到来,像一场剧烈的地震,几乎摧毁了我们的生活。但震后,我们在废墟之上,重新建立起了一种新的秩序。这种秩序,更加脆弱,但也更加清醒。我们都明白了,再亲密的关系,也需要边界。再深的爱,也不能以牺牲自我为代价。

回家的路上,阳光正好。我摇下车窗,风拂过我的脸颊。我知道,那段痛苦的经历,会成为我生命中一道无法抹去的疤痕。但它也教会了我成长,教会了我坚强,教会了我如何去爱别人之前,先好好爱自己。

生活还要继续,带着遗憾,也带着希望,坚定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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