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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替闺蜜嫁给残疾富豪,五年后康复,他递来离婚协议与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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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外的灯光惨白得刺眼。

沈清坐在冰凉的金属长椅上,指尖攥得发白,几乎要嵌进掌心。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化不开。已经过去六个小时了。周屿被推进去时,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深深看了她一眼。五年了,从他车祸后坐在轮椅上,到她以“林薇”的身份嫁进来,再到漫长复健中一次次跌倒又爬起,她从未见过他流露出如此决绝的神色——像是要去完成一件必须完成的事,哪怕代价巨大。

门开了。

穿着绿色手术服的医生率先走出来,摘掉口罩,脸上有显而易见的疲惫,但眼底透着一丝光亮。“周先生的手术很成功。神经压迫解除得非常彻底,后续配合系统复健,站立和行走功能的恢复……前景很乐观。”

沈清猛地站起来,一阵眩晕袭来。她扶住墙壁,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不知道是狂喜还是别的什么。成功了。他真的做到了。这五年,无数个日夜的按摩、针灸、陪着他做那些枯燥到令人绝望的康复动作,看着他疼得冷汗涔涔却咬牙不吭声……所有的坚持,似乎都在这一刻有了意义。

她几乎是飘着走到观察室外,隔着玻璃,看到周屿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麻药还没完全过去,他闭着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沈清贴着手掌在冰凉的玻璃上,轻轻说:“你看,我说过,你会好的。”

声音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接下来的三个月,是新一轮的炼狱。

周屿对自己狠得近乎残忍。医生制定的复健计划已经足够严苛,他却总要在极限上再加码。汗水浸透了一次又一次的衣衫,跌倒、撞伤是家常便饭。沈清劝过,甚至和他吵过,让他不要急,慢慢来。周屿总是沉默,然后下一次,继续挑战更高的强度。

他很少说话,比以前更少。眼神却越来越锐利,像一把正在被重新打磨开锋的刀,渐渐褪去沉滞,露出内里逼人的寒光。

沈清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需要她时时照料、情绪时而阴郁时而脆弱的轮椅上的男人。他在飞速地蜕变,重新接近甚至超越五年前那个在商场上令人瞩目的周屿。而她,似乎正在从他世界的中心,悄无声息地滑向边缘。

直到那天下午。

阳光很好,透过复健室的落地窗,洒满一室金黄。周屿刚刚完成一组高强度的平衡训练,额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他拒绝了康复师的搀扶,自己扶着平行杠,一步一步,虽然缓慢,但异常稳定地,走到了窗边。

沈清提着保温壶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他穿着简单的灰色运动服,背脊挺直,站在阳光里,高大的身影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不再是坐在轮椅上的剪影。

她的脚步顿住了,心跳漏了一拍。那一刻,巨大的欣慰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同时攫住了她。她走过去,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累了吧?我给你炖了汤。”

周屿转过身。阳光在他深邃的眼眸里跳跃,看不清情绪。他接过保温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带着复健后的温热,和一种陌生的疏离。

“谢谢。”他说。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波澜。

“今天感觉怎么样?我看你走得越来越稳了。”沈清找着话题,拧开壶盖,香气飘出来。

“还行。”周屿喝了一口汤,目光望向窗外远处,“下个月,我打算回公司看看。”

沈清倒汤的手微微一顿。烫到了指尖,她轻轻“嘶”了一声。

“小心。”周屿看了一眼她的手,很快又移开视线,“有些事,不能再拖了。”

“什么事?”她下意识地问。

周屿却没有回答,只是说:“这五年,辛苦你了。”

这话本该是慰藉,此刻听在沈清耳中,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深潭,漾开不安的涟漪。她扯出一个笑:“说什么呢,这不是我应该做的吗?”

周屿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深,像在审视什么,又像是在衡量。最终,他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喝汤。

沈清心里的那点异样,像藤蔓一样悄然滋生。

周屿回归公司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他似乎有着无穷的精力,白天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晚上依然坚持复健。沈清见他一面都变得困难。偶尔他深夜回来,身上带着淡淡的烟酒气——想必是必要的应酬。她为他留灯,准备宵夜,他却常常摆摆手,说“吃过了”或“不饿”,径直走进书房,或者客卧。

交流越来越少。他不再需要她帮他推轮椅,不再需要她为他读财经报告,不再需要她在阴雨天为他缓解旧伤的酸痛。她这个“周太太”,似乎正在迅速变得可有可无。

沈清试图告诉自己,这是好事。他康复了,重新掌握了生活的主动权,这是她一直盼望的。可心底那个属于“沈清”的角落,却开始隐隐作痛。五年了,她几乎忘了自己是谁,全身心地扮演着“林薇”,扮演着他的妻子。现在,戏快要落幕了吗?真正的林薇,那个五年前逃婚去了国外的闺蜜,现在又在哪里?

她不敢深想。

变故发生在一个看似平常的周四。

周屿难得在家吃晚饭。餐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沈清做了他喜欢的清蒸鱼,但他似乎没什么胃口,吃得很少。

“沈清。”他忽然放下筷子,叫了她的名字。

不是“薇薇”。是沈清。

沈清拿着汤匙的手僵在半空,心脏猛地一缩。五年了,他第一次,当面叫出她的真名。虽然结婚之初,她就坦白了替嫁的真相和原因(为了挽救濒临破产的沈家,而真正的林薇当时已有深爱的男友并恐惧嫁给一个可能永远站不起来的男人),周屿当时沉默地接受了,并且出于某种考量,没有揭穿,默许了她以“周太太”的身份留下。但他一直叫她“薇薇”,在外人面前更是维护着这个假象。此刻这一声“沈清”,像一把冰冷的钥匙,骤然捅开了那扇刻意被遗忘的门。

她抬起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那里没有责备,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什么情绪,只有一片沉寂的漆黑,让人心慌。

“嗯?”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周屿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深蓝色的硬皮文件夹,推到她的面前。文件夹很薄,但在光滑的柚木桌面上滑动的声音,却格外刺耳。

沈清的视线落在文件夹上,上面没有任何标记,但她瞬间就明白了那是什么。一股寒气从脚底猛地窜上来,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是离婚协议。”周屿的声音平稳无波,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你看一下条款。你名下的那套公寓,我已经让人转到你个人名下,另外,这套房子的钥匙。”他又将一把崭新的银色钥匙放在文件夹旁边,钥匙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城东‘云栖苑’的一套大平层,面积和格局你应该会喜欢,已经装修好了,随时可以入住。”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在她骤然失去血色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沈清,”他又叫了一次她的名字,这次,声音里似乎有极其轻微的、难以捕捉的东西,“你自由了。”

自由。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千斤重锤,狠狠砸在沈清的心口。砸得她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五年悉心照料,一千八百多个日夜的陪伴,在他奇迹般重新站起来的这一刻,换来的是“自由”,和一纸离婚协议。

她以为的守得云开,原来只是云散后更深的悬崖。

餐厅里奢华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暖黄的光,却丝毫无法驱散沈清骨子里的冷。她看着那把银色钥匙,看着那份单薄的蓝色文件夹,感觉周遭的一切都在旋转、褪色、远离。周屿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漠,那双曾经在复健痛苦时依赖地看过她的眼睛,此刻深如寒潭,映不出丝毫波澜。

“为什么?”声音干涩得不像她自己的,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破碎的颤音。她以为她会哭,会质问,会崩溃,但竟然没有。巨大的冲击过后,是一种近乎麻木的虚空。

周屿没有立刻回答。他向后靠了靠,脊背依旧挺直,这个动作让他显得更有压迫感,也更有距离。他点燃了一支烟——这是他康复后新添的习惯,淡淡的烟雾升腾起来,模糊了他的表情。

“这五年,是合同之外的。”他终于开口,声音透过烟雾传来,有些发闷,“你做得很好,甚至超出了‘周太太’该做的范畴。我很感激。”

感激。又是感激。沈清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但合同,总有结束的时候。”周屿弹了弹烟灰,动作透着一种沈清陌生的、属于商场精英的利落与漠然,“当初你替嫁过来,是为了沈家的资金链。我留下你,是因为那时我需要一个‘妻子’来稳定局面,也需要人照顾。各取所需,很公平。”

公平。原来五年的日夜相对,肌肤相亲(尽管多数时候只是护理般的触碰),那些她以为在痛苦中滋生出的微妙情愫,那些他偶尔流露出的依赖和沉默的信任,在他眼里,都只是一场公平的交易,一份明码标价的合同。

“现在,我站起来了。”周屿继续说,目光似乎掠过她僵硬的身躯,“周氏内部最动荡的时期也已经过去。我不再需要‘照顾’,也不再需要一个因为‘恩情’或‘合同’留在我身边的‘妻子’。”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她脸上,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又像是仅仅在陈述事实:“沈家那边,这五年我给予的支持足够他们站稳脚跟,甚至更上一层楼。你父亲上个月刚拿下东区的地王项目,你应该知道。所以,你也不必再为家族背负什么。”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沈清的耳朵里。他把一切都算得清清楚楚,利益、需求、代价。她的付出,她的五年青春,她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甚至连自己都不敢仔细分辨的心思,在他这套冰冷清晰的逻辑里,被归为“合同义务”和“超额完成”,可以用金钱和房产来结算、补偿。

“那你呢?”沈清听见自己问,声音轻得仿佛一吹就散,“你需要什么?现在,你需要什么?”

周屿吸烟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烟雾后,他的眼神晦暗不明。“我需要一个真正的、属于我周屿的婚姻和生活。”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而不是建立在替嫁、合约和同情基础上的东西。”

真正的婚姻。沈清想笑,嘴角却沉重得抬不起来。所以,她这五年,只是一个临时的、不合格的替代品,一个充满瑕疵的赝品。现在正主可能回归(她立刻想到了林薇),或者他有了新的、更合适的目标,所以她这个赝品就该被清理出场,还要被感谢她圆满完成了任务?

“林薇……要回来了吗?”她听到自己不受控制地问出了这个问题。这是她心底最深的一根刺,五年间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隐隐作痛。

周屿的眼神骤然一凛,那锐利的光芒刺得沈清几乎想避开视线。但他很快又恢复了淡漠:“这与你无关。”他掐灭了烟,按在烟灰缸里的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协议里的条件,你可以仔细看看。除了房产,还有一笔足够你后半生衣食无忧的补偿金。如果你对条款有异议,可以找我的律师谈。签好字,交给陈律师就行。”

他说完,似乎不打算再继续这场谈话,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康复后日益明显的强大气场和疏离感。

“周屿!”沈清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她仰头看着他,眼眶终于后知后觉地红了,但不是流泪,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灼热,“这五年,在你眼里,就只是一场交易?没有一点……真的东西?”

周屿的脚步停住了。他背对着她,站在光影交界处,背影宽阔却僵硬。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沈清听不懂的复杂情绪,或许有一丝疲惫,或许什么也没有。

“沈清,”他没有回头,“有时候,结束就是最好的结果。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他迈开步子,离开了餐厅,脚步声沉稳地消失在楼梯方向。

沈清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像一尊失去了温度的雕塑。餐厅里寂静得可怕,只剩下她粗重的呼吸声,和桌上那份蓝色文件夹、那把银色钥匙,无声地散发着嘲弄的光芒。

自由?他用一座黄金打造的笼子,换走了她五年的一切,然后对她说,你自由了。

多么慷慨,多么残忍。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机械地伸出手,拿起那份离婚协议。纸张很轻,在她手里却重逾千斤。她翻开,条款清晰而优厚,正如周屿所说,足以保障她余生富足。财产分割明细,补偿金数额,房产过户文件……一应俱全,滴水不漏,是他一贯的风格。

翻到最后一页,签名处,周屿的名字已经龙飞凤舞地签好,墨迹干透。只等她这个“沈清”签下名字,一切就尘埃落定。

她的目光落在协议生效日期上——赫然是下周。他连时间都算好了,迫不及待。

沈清合上文件夹,紧紧攥着,指尖用力到发白。胸腔里堵着一团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但那火却找不到出口,只能闷闷地灼烧着。

她没有哭。只是慢慢坐回椅子上,看着满桌几乎未动的菜肴,看着对面空荡荡的座位。五年的时光像默片一样在脑海里飞速倒带,最后定格在手术前他看她的那一眼。原来那不是诀别,而是预告。

他说,知道得太多没好处。是什么事?除了替嫁,除了这场交易婚姻,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林薇的突然逃婚,周屿当年那么轻易就接受了她这个替身,五年来外界对周太太“低调养病”的猜测,他康复后急于摆脱她的态度……这一切,真的只是表面那么简单吗?

一个模糊的念头,带着冰凉的触感,悄悄爬上心头。难道这五年,她所以为的隐秘真相,也并非全部?难道她不仅是个替身,还可能是一个……障眼法?或者,一枚棋子?

沈清猛地打了个寒颤。

不,不会的。周屿或许冷漠,或许在商场上手段凌厉,但他不至于……她想起复健时他疼到极致却不肯喊出声的侧脸,想起偶尔深夜他书房亮着的灯,想起为数不多两人平和相处的片段里,他眼中偶尔闪过的、她曾以为是温柔的东西……那些难道都是演技吗?

心乱如麻。

她拿起那把冰凉的钥匙,金属的寒意渗透皮肤。云栖苑,寸土寸金的地方,他倒是大方。用一座豪华的牢笼,换她离开他的世界,彻底消失。

“自由……”她喃喃重复,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她该签字吗?拿着巨额补偿,住进大房子,开始没有周屿、没有“周太太”头衔的新生活?这似乎是目前最明智、最体面的选择。沈家已经无忧,她也不再欠周家什么。两清。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她的人生要被他这样轻易地安排、开始又结束?凭什么她五年的真情实感(即便最初源于责任和同情,但日久岂能无情?)要被定义为一场冷冰冰的交易?凭什么他说结束就结束,连一个像样的解释,一个正视她情感的机会都不给?

还有那句“知道得太多没好处”,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如果不搞清楚这五年到底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她这辈子都无法真正“自由”,无法真正放下。

沈清将离婚协议和钥匙慢慢收进自己的包里。动作很慢,却很坚定。

她不会就这么签字。至少,现在不会。

周屿想让她糊里糊涂地来,再糊里糊涂地走,用金钱买断一切。她偏不。

她要留下来,至少暂时留下来。以一个即将下堂的“周太太”的身份,留在这个曾经是“家”的冰冷房子里,看看他所谓的“真正的婚姻和生活”是什么样子,看看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也许最后她还是会离开,但离开之前,她必须知道全部真相。关于替嫁,关于周屿,关于这五年,关于……她到底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沈清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已深,庭院里的路灯勾勒出树木婆娑的影子。周屿书房的灯还亮着,他在里面做什么?筹划他的新生,还是处理别的她无从知晓的事情?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刺激得她更加清醒。

游戏还没结束,周屿。或者说,你的游戏或许想结束了,但我的,才刚刚开始。

她转身,不再看那扇亮着灯的书房窗户,步伐稳定地朝楼上卧室走去。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风雪中不肯折腰的竹子。

无论前方是什么,她都要自己去看清楚。第二部分

书房的门被无声推开时,周屿甚至没有抬头。他似乎早已预料到沈清的到来,只是继续在笔记本电脑上敲击着什么。

“你知道我不会签。”沈清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屿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几秒钟后才缓缓抬眼。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我以为你足够聪明,能看明白这是最好的结局。”

“什么是最好的结局?”沈清走到书桌前,双手撑在桌沿,“我五年的青春,五年的陪伴,换来的就是一套房子和一张离婚协议?连一句解释都配不上?”

周屿的嘴角扯出一个几不可见的弧度,像是在笑,又不像。“你想要的解释是什么?感谢你这五年的照顾?还是道歉我利用了你的善良?”

“我想要真相。”沈清盯着他的眼睛,“所有我不知道的真相。”

书房里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墙上的古董时钟滴答作响。周屿终于合上笔记本电脑,靠回轮椅——他偶尔还会坐它,医生说康复后仍需要适度休息。

“坐吧。”他示意对面的椅子。

沈清没有动。“我就站着听。”

周屿叹了口气,那叹息中有着沈清从未听过的疲惫。“替嫁的事,我一直都知道。”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清心上。虽然她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他说出来,还是让她呼吸一滞。

“从第一天就知道。”周屿继续说,声音没有起伏,“你进来时紧张得手在抖,却强装镇定;你不知道我最讨厌百合花的香味,而林薇知道;你甚至不知道我对花生过敏,差点在第二周的汤里放了花生酱。”

沈清回忆起那件事,当时周屿只尝了一口就推开了碗,她以为是他脾气不好,原来是她差点害了他。

“那你为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为什么不揭穿你?”周屿接过话头,目光转向窗外,“因为我需要一个妻子,一个名义上的周太太,来堵住那些想趁机瓜分周家产业的亲戚的嘴。林薇逃婚正好,你顶替进来也正好。你比林薇更适合这个角色——更善良,更负责,更容易……掌控。”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每个音节都像针一样扎进沈清心里。

“所以这五年,只是一场戏?”她问,声音干涩。

周屿沉默了片刻。“最初是。但后来……”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后来情况变得复杂。”

“复杂?”沈清几乎要笑出声,眼眶却已经发热,“怎么个复杂法?是你发现我这个替身太好用了,舍不得换?还是说,你在戏演得太好,连自己都骗过了?”

“沈清。”周屿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有些事情,你不知道更好。”

“又是这句话!”沈清猛地拍在桌子上,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五年!周屿,我照顾了你五年!从你连坐起来都需要帮助,到你能重新站起来走路!我陪你做复健,陪你度过那些疼痛得整夜无法入睡的夜晚,听你说那些从未对别人说过的脆弱和恐惧!你现在告诉我,这些都是假的?”

周屿的手指收紧,关节泛白。“不是假的。”他说,声音低沉,“复健的痛苦不是假的,你的照顾也不是假的。但有些事情……”

他忽然停住了,似乎在警惕什么。沈清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门口,那里什么都没有。

“有人在监视你?”她忽然意识到什么。

周屿没有否认,只是说:“签字吧,沈清。拿着房子和钱,离开这里,重新开始你的人生。”

“然后让你独自面对什么?”沈清追问,“周屿,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公司的问题?还是你的康复背后有什么隐情?”

书房的门突然被敲响,两人同时看向门口。管家老陈站在门外,表情严肃:“先生,赵律师到了。”

周屿的表情瞬间恢复成一贯的冷漠。“让他稍等。”他转向沈清,“我们谈完了。明天我会让律师联系你处理后续事宜。”

逐客令下得明确。沈清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她转身离开,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我不会签字的,周屿。在你告诉我全部真相之前,我不会离开。”

那天晚上,沈清彻夜未眠。她在房间里翻找,试图找到任何可能解释这一切的线索。五年的婚姻,周屿给过她一张附属卡,但很少让她参与公司事务;他送过她一些珠宝,但从不带她出席重要场合;他们的相处模式更像护工和病人,而非夫妻。

凌晨三点,沈清轻手轻脚地来到书房。周屿已经离开,但电脑还亮着睡眠模式的微弱光芒。她试着按了几个键,需要密码。

“夫人?”

沈清猛地转身,看到老陈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这位老管家在周家服务了三十年,看着周屿长大。

“我只是……”沈清一时语塞。

老陈走进来,放下水杯。“夫人,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请说。”

老陈犹豫了一下:“先生他……做的一切,或许有他的苦衷。这五年,您对他的好,我们都看在眼里。但有些事,知道了确实不如不知道。”

“连你也这么说。”沈清苦笑,“到底什么事这么严重,让所有人都讳莫如深?”

老陈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如果您真的想知道,可以去先生的旧宅看看。在西郊,梧桐路17号。先生出车祸前一直住在那里,车祸后就搬来了这里,老宅一直空着,但每周都有人去打扫。”

“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因为您有权知道。”老陈深深看了她一眼,“但也请您做好准备,有些真相,一旦揭开,就再也回不去了。”

第二天,周屿一早就出门了。沈清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驱车前往西郊的老宅。那是一栋有些年岁的别墅,被高大的梧桐树环绕,显得幽静而神秘。

她用周屿给她的钥匙串——上面有所有周家房产的钥匙——轻易打开了门。

屋内整洁得过分,像是博物馆的陈列室,所有的家具都蒙着白布。沈清慢慢走过客厅,书房,最后停在二楼的主卧室前。

推开门,她愣住了。

房间里挂满了照片,都是一个女人——不是林薇,也不是她沈清。那是一个气质温婉的女人,笑容明媚,眼睛像月牙一样弯起。照片记录了她从少女到成年的各个阶段,最后几张是她穿着婚纱的样子,美丽动人。

而在这些照片中央,是一个玻璃陈列柜,里面整齐摆放着各种小物件:褪色的电影票根,干枯的玫瑰花,手写的情书,还有一枚简单的铂金戒指。

沈清打开陈列柜,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信纸已经泛黄,字迹娟秀:

“屿,如果有一天我先离开了,答应我,不要孤单太久。找一个能真心待你的人,好好生活……”

信没有日期,但沈清注意到角落里有个小小的签名:苏晴。

苏晴。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过,周屿也从未提过。但从这些照片和信件来看,这无疑是周屿深爱过的女人。

“她是我未婚妻。”

沈清猛地转身,周屿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脸色苍白。

“车祸那天,我们刚从婚纱店出来。”周屿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一辆货车闯红灯,直接撞上了驾驶座。她当场死亡,我捡回一条命,但双腿……”

他走进房间,手指轻轻拂过照片中女子的笑脸:“这五年,我每天想的都是康复,然后找出真相。”

“真相?”沈清的心跳加速。

“那不是意外。”周屿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有人在我的车上做了手脚,目标本来是我,却害死了晴晴。这五年我装作颓废无助,一是为了康复,二是为了麻痹那些想害我的人,暗中调查。”

沈清感到一阵晕眩,扶住了旁边的桌子:“所以我们的婚姻……”

“是一层保护色。”周屿直言不讳,“一个残疾的、需要照顾的周氏继承人,比一个誓要追查未婚妻死因的复仇者,看起来威胁小得多。我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退居幕后,同时需要一个不会引起怀疑的伴侣。林薇逃婚后,你的出现简直是天赐良机。”

“所以你一直在利用我。”沈清感到心在一点点下沉。

“是的。”周屿没有否认,“但我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周屿深吸一口气:“没想到你会那么认真地照顾我,没想到我会习惯你的存在,没想到……”他停顿了很久,“没想到在我收集到足够证据,准备收网的时候,我最担心的不是那些害死晴晴的人,而是你的安全。”

沈清愣住了。

“我让人在车上动手脚的是我的二叔,周正明。”周屿继续说,“他想要周氏的控制权,认为我是唯一的障碍。这五年,他步步紧逼,几乎掌控了公司大半业务。现在我已经康复,他一定会再次行动。”

“所以你要我离婚,离开,是为了保护我?”沈清终于明白了。

周屿点头:“离开这里,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等我处理完这一切,如果我还活着……”

“如果我不走呢?”沈清打断他。

“沈清,别任性。”周屿的语气严厉起来,“这不是电视剧,这是真实的生活,会死人的。晴晴已经因为我而死,我不能再……”

“所以你给我房子和钱,是想买一个心安?”沈清走近他,“周屿,你看着我。这五年,我对你的感情,你难道一点都感受不到吗?还是你根本不在意?”

周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是他情绪波动的细微表现:“我在意。正因为我开始在意,才必须让你离开。沈清,你不知道周正明是什么样的人,他如果知道你在乎我,会用你来威胁我。”

“那就让他试试。”沈清抬起下巴,眼神坚定,“五年了,周屿。这五年里,我做的一切起初是因为责任和同情,但后来不是。我爱你,尽管我不想承认,尽管我知道这很愚蠢,但我爱你。我不会在你最危险的时候离开。”

周屿看着她,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震惊、挣扎,还有一丝沈清从未见过的柔软。

“你真是个傻瓜。”他最终说,声音沙哑。

“那你也是。”沈清回答,“以为用离婚和钱就能打发我。”

那天,他们在那间满是回忆的房间里谈了许久。周屿告诉了沈清一切:他如何暗中收集证据,如何发现二叔不仅涉足商业犯罪,还与一些不法集团有联系;他如何计划在下周的董事会上公开一切,而这将是最危险的时刻。

“董事会后,无论成败,他都会狗急跳墙。”周屿说。

“那就让他来。”沈清握住他的手,“这次,你不是一个人。”

接下来的日子,表面平静,暗流汹涌。沈清没有签字离婚,反而以周太太的身份更加积极地参与周家的各项事务。她陪着周屿出席公司活动,在媒体前扮演恩爱夫妻,同时暗中配合周屿的计划。

董事会前一天晚上,周屿来到沈清的房间——他们一直分房睡,这是五年来他第一次在非必要情况下进入她的私人空间。

“明天之后,无论发生什么,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周屿说。

“什么?”

“活下去。”周屿看着她,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如果我出了什么事,老陈会带你离开。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开始新生活。”

沈清摇头:“你不会有事。我们都不会。”

周屿伸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沈清,这五年……谢谢你。”

“等这一切结束后再谢我。”沈清微笑,“到时候,我们要重新开始,真正地开始。”

第二天,董事会如期举行。周屿在会议上公开了周正明挪用公款、商业欺诈以及与不法集团勾结的证据。会议室一片哗然,周正明的脸色从铁青转为惨白。

就在保安准备带走周正明时,他突然大笑起来:“周屿,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你和你那个小妻子,今天谁都别想走出这栋大楼!”

他掏出手机按下一个键,紧接着,大楼的警报器响起。

“我在大楼多处安装了炸弹。”周正明疯狂地笑着,“要死,大家一起死!”

混乱中,周屿抓住沈清的手:“跟我走,我知道安全通道。”

他们穿过烟雾弥漫的走廊,身后是惊恐的人群和越来越近的爆炸声。在楼梯间,周正明突然出现,手里拿着一把枪。

“我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他扣动扳机。

枪声响起的那一刻,沈清感到被一股力量推开,紧接着是周屿的闷哼声。他挡在了她前面。

“不!”沈清尖叫,扶住倒下的周屿。

周正明还想开枪,但被赶来的保安制服。沈清颤抖着手捂住周屿的伤口,鲜血从她的指缝间涌出。

“救护车!叫救护车!”她嘶喊着。

周屿的脸色苍白,却努力对她微笑:“你看……我还是……保护不了……”

“别说话,保持体力。”沈清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求你,周屿,求你坚持住。”

在医院手术室外等待的八小时,是沈清生命中最漫长的八小时。她浑身是血,拒绝换衣服,固执地坐在那里,眼睛盯着手术室门上那盏灯。

老陈陪在她身边,轻声安慰:“先生会挺过来的,他那么坚强。”

“他必须挺过来。”沈清喃喃道,“我们还有那么多话没说,那么多事没做……我们还没真正开始……”

凌晨三点,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医生走出来,表情疲惫但带着一丝轻松:“子弹离心脏只差一厘米,但幸运的是没有伤及主要血管。周先生已经脱离危险,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沈清腿一软,差点跌倒在地。

周屿在第二天傍晚醒来。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是:“沈清呢?”

“我在这里。”沈清握住他的手,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下来。

周屿的手指动了动,回握她的手:“你没事……就好。”

“你这个傻瓜。”沈清又哭又笑,“谁让你替我挡枪的?”

“本能反应。”周屿虚弱地笑了笑,“看来这五年,你真的把我驯化了。”

一个月后,周屿出院。周正明被捕,等待他的是漫长的刑期。周氏集团在周屿的整顿下逐渐回归正轨。

出院那天,沈清推着轮椅上的周屿——医生说他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恢复行走——走出医院大门。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回家?”沈清问。

周屿摇头:“先去一个地方。”

他们去了墓园。在一座简洁的墓碑前,周屿放下了一束白玫瑰。墓碑上写着:苏晴,爱如朝阳,逝若流星。

“晴晴,我来看你了。”周屿轻声说,“这次,是最后一次了。我已经为你讨回了公道,以后,我要开始我自己的生活了。”

他转向沈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两枚戒指,一男一女,设计简单却优雅。

“五年前,我给了你一场交易婚姻。”周屿说,声音有些紧张,“现在,我想问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开始一段真正的婚姻?不是因为责任,不是因为同情,只是因为我们彼此选择。”

沈清的眼泪又涌了上来,这次是喜悦的泪水。她伸出手:“你知道吗?这五年里,我最讨厌的就是你总把我当外人。现在,你终于学会把我放在你的计划里了。”

周屿为她戴上戒指,尺寸刚好。“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的戒指尺寸。”他承认,“每年你生日,我都会偷偷量一下,想着也许有一天……”

“也许有一天什么?”

“也许有一天,我能鼓起勇气,给你一个真正的承诺。”周屿握住她的手,“沈清,这五年,谢谢你没有放弃我。不仅是在我残疾的时候,更是在我封闭内心的时候。你像一束光,慢慢照进了我最黑暗的角落。”

沈清俯身,轻轻吻了吻他的额头:“那么,周先生,余生请多指教。”

“余生请多指教,周太太。”周屿微笑,那是沈清从未见过的,毫无阴霾的、真正的笑容。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离开了墓园,也离开了过去的阴影,走向一个属于他们的、真实的未来。

梧桐叶在秋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告别,又像是祝福。沈清推着周屿慢慢走着,他们的手始终紧握,戒指在余晖中闪着温暖的光。

五年替嫁,始于责任,终于爱情。所有的谜团都已解开,所有的伤痕终将愈合。前方或许仍有风雨,但这一次,他们将并肩同行。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是星河流淌人间。车水马龙中,他们的车汇入车流,驶向那个曾经冰冷、但即将充满温暖的家。

沈清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又看看身边闭目养神的周屿,心中涌起一种平静的满足。她终于明白,真正的自由不是逃避,而是面对;不是遗忘,而是接纳;不是独自远行,而是与对的人携手共度。

车驶入周家大门时,沈清轻声说:“我们到家了。”

周屿睁开眼睛,望向她,眼中映着门廊温暖的灯光:“是的,我们回家了。”

这一次,是真的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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