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透支”的运动员——从李盈莹留洋想到我们的女排队员之二

其实，中国女排运动员中，李盈莹的遭遇并非孤例。当年，中国女排精神蜚声海内外，拼搏成为中国女排的代名词。与之相伴而来的，就是运动员在训练和比赛中不断的挑战自己的极限，无论是体能极限，还是技术极限，当然也包括伤病极限。职业运动员都是伤病满身，但是，怎样合理的控制伤病，其实一直就是国内运动的老大难问题。道理其实很简单，官员需要成绩为自己的上升垫脚，运动员更需要成绩为自己的后路拓宽。我记得当年郎平指导初次带领美国队时曾经提到，她给美国队的运动员讲，在 比赛中，她带伤上阵比赛的情景，没想到美国女排运动员直接回了她一句：“Are you Crazy！”弄得郎导感觉自己原来是在尬聊。尽管在给美国队队员的交流中遭遇阻力，但是中国女排的训练和比赛中，队员扛体能，扛伤病都是既有事实，还是光荣传统。

在当时的环境，我们确实需要这样的拼搏表现。但是，拼搏也分很多种。李盈莹的此次事件让我们迅速联想到此前朱婷的例子。 朱婷曾因手腕伤势严重影响状态，但是东京奥运会比赛中国女排折戟，引发排协和国内球迷的不满，在张然的小作文带领下，排协把矛头都集中在了郎导和朱婷的身上。于是，朱婷的手腕伤没有得到治疗的允诺，最终选择自费前往海外进行手术和漫长的康复，才得以重返巅峰。时至今日，尚有很多不明真相或者说是不愿意以真相来纠正自己愚蠢观点的人在巴黎周期朱婷回归国家队的问题以及巴黎奥运上朱婷的表现进行口诛笔伐，认为朱婷是一到海外就有高水平，一到国家队就没有水平。这样的现象，不得不说是运动员的悲哀，更是国内体育职业的悲哀。顶尖运动员在国内训练比赛体系下积累严重伤病，最终不得不依靠个人或海外医疗资源来解决难题。

对一些老球迷来说，相信大家还记得，北京奥运周期中，郎平在担任美国国家女子排球队教练期间（约2007-2008年），利用其专业联系和资源，协助中国女排队员冯坤和赵蕊蕊在美国接受伤病手术治疗。‌2007年，冯坤和赵蕊蕊因膝盖伤病严重，影响训练和比赛状态。在郎平的介绍和安排下，两人前往美国芝加哥大学医学中心，由著名骨科医生沙伦・侯（Sharon Ho）主刀进行手术。‌郎平本人也在此期间与冯坤、赵蕊蕊一同接受了膝部手术，她将这一天称为“中国女排手术日”，并在博客中分享了手术成功的好消息。‌ 许多球迷都注意到，欧美女子排球运动员的职业寿命往往能延续十年以上，不少球员在30岁后仍能保持高水平竞技状态。 反观中国球员，运动巅峰期似乎结束得更早，很多人在26、27岁本应该是出成绩的年龄便出现状态显著下滑，甚至因伤淡出，提前告别职业生涯。

朱婷的伤病康复其实也经历了很长的一段时间，而且，她加盟意甲斯坎迪奇俱乐部之后同样接受正常治疗和康复过程才得以最终痊愈并且逐渐恢复其竞技状态。在斯坎迪奇俱乐部的两年比赛，我们其实能够发现，朱婷的扣球力量还是没有恢复到最佳，一直到2024年女排世俱杯的比赛中，朱婷逐渐找到昔日手感。今年她在全运会带领河南队再次打出统治级表现给了所有球迷一个大惊喜，这和李盈莹黯然离开意大利形成了鲜明对比。 作为中国女排巴黎周期的进攻核心和天津队的进攻核心，李盈莹在巴黎周期可以说全年无休，没有缺席国家队任何一场比赛，连续征战世锦赛、联赛、全运会。而回到天津队，天津方面也是让她没有一场比赛可以休息的，即便对阵弱旅也需打满全场。 李盈莹的膝盖、肩部、手腕均存在劳损，但休整时间几乎就没有。

对比朱婷加盟斯坎迪奇时的状况，两者处境截然不同。朱婷在签约时已完成手腕手术，处于康复期，而且，尽管手腕有伤，但是朱婷的脚下移动能力以及核心弹跳能力都保持得非常好，而且，朱婷在海外的康复也很有计划以及有着明显的按部就班的推进。 而李盈莹的伤病直接影响其在比赛中的战斗力和竞技状态，作为高度职业化的联赛豪门，米兰俱乐部无法接受一名需要长期治疗的只能够一直做康复的球员，即使是作为替补。米兰俱乐部的决策体现了欧洲职业体育的残酷逻辑，但是同时也体现了欧洲职业体育对球员的身体保护力度。 意甲联赛对球员身体状况要求极高，俱乐部需要确保签约球员能立即投入高强度比赛而且要在比赛中有明确的数据呈现。哪怕是主教练，一旦出现技术型失误或者比赛应对不及时，就很可能遭遇下课，贝加莫主帅不是就被瞬间免职了吗？

同时，据意大利媒体报道，米兰医疗团队在多次体检后认定，李盈莹的伤病需要“系统性康复而非短期调整”。显然，米兰俱乐部并不需要一位需要系统而且长时间治疗的队员来作为她们的核心边攻一员。带伤上阵不是欧洲职业联赛的基调。这种严谨态度与我们国内传统的体育理念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全运会期间，李盈莹伤势远没有恢复，但仍被安排出战关键场次。 国内联赛中，甚至在合同中包含“带伤上场激励条款”，某些场次奖金可达基础薪水的20倍。 这种机制可以说是变相鼓励球员透支身体。我们不妨看看国外的案例。巴西副攻库迪斯去年膝关节重伤，伴有胫骨骨折，伤情远比李盈莹复杂。但在科学的康复体系下，她用8个月时间就重返赛场并找回状态。反观李盈莹，伤情相对较轻却在10个月后依然没能康复，这不得不让人怀疑国内训练与康复体系的科学性。

米兰俱乐部的解约决定，短期内看是球员个人的挫折，却折射出中国职业体育的健康管理困境。 当欧洲俱乐部将运动员视为需要长期维护的资产时，国内俱乐部也好，省队也好，国家队也罢，仍存在将核心球员作为短期成绩筹码的倾向。这在我国排球界是有优秀传统的，只不过，时至今日，这样的传统还能够再度继续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