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12月25日深夜,广州军区司令部灯火通明。刚打完一套南拳的许世友仍满头汗,他盯着墙上那幅毛主席手书的旧照,好一会儿才对身边警卫低声说:“明年,要到湖南去看看。”没人想到,这句看似随口的念叨,几个月后便演变成一次颇具戏剧性的相逢。
1月初,中央短波里频繁播报周恩来总理病危的消息。1月8日哀乐响起,许世友在军区大院里顿脚如雷,“这么快!”他愣在原地良久,然后把周总理遗像贴在床头,三天里几乎不合眼。悲痛出拳最狠,他的随身警卫回忆,拳风呼啸,木桩劈成碎屑,像宣泄,也像承诺。
总理走后,外界普遍担心主席的健康。2月下旬,许世友向中央办公厅递交请求,想去北京看望毛主席,被礼貌回绝。对一向“说打就打、说走就走”的他而言,这种无力感格外刺骨。随即,他决定改道主席故里韶山,哪怕只是看一眼老房子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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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18日,视察洞庭湖农垦部队结束,他让司机连夜北上常德。次日清晨,许世友在常德体育场舒臂打拳时,湖南省委的车队呼啸而至——得知消息的省委书记张平化急匆匆赶来,结果扑了空,后座还留下一份给许世友准备的湘西腊肉。
对许世友的性子,张平化再清楚不过:一旦决定,绝不拖泥带水。于是他立刻折返,直接奔韶山。3月21日凌晨,张车灯扫过韶山冲口的杉树林,露水在灯光下一闪一闪。两位老战友在毛氏宗祠前握手,气氛却明显不同于往日的爽朗。许世友那只练拳的手劲仍在,可握到一半,忽然减力,礼数分寸拿捏得极细。
“蛮和尚!”张平化忍不住笑骂一句。他在红军时期就用这绰号逗许世友。许世友回了句:“和尚假,心意真。”一句玩笑,听者却能感到那份拘谨——这在以直率闻名的许世友身上极少出现。
当天下午,两人同赴毛主席铜像广场。讲解员刚介绍完“挥手之间定乾坤”这句话,许世友已经立正,军帽压得很低,右手敬礼纹丝不动。风把灰色军衣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他站了整整两分钟。张平化没有出声,只轻轻侧身给老兄弟挡了半分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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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观完主席旧居,许世友经过秋收起义展室,见到一排红缨大刀,随意抄起一把,刀花舞得虎虎生风,围观群众呼声不断。可刀一落地,他又立即整衣而立,神情肃然。那种前一秒豪放、后一秒收敛的反差,正折射出他此行的真正目的——敬意与守护,不是表演。
3月23日清早,许世友准备离开韶山。汽车发动之前,他快步绕到副驾驶侧替张平化拉开车门,嘴里只说了两个字:“请求!”张平化懂了,没推辞,上车后关门的瞬间,车外晨雾蒸腾,许世友朝车里举手,像是告别,也像是致敬。
多年以后,张平化在一次内部谈话里被问及此事,他说:“许司令那次不是冲我,是冲主席的家乡行礼。我作为湖南省委主要负责同志,相当于主席的乡里父母官,他把对主席的情感转过来了。”随后他沉默几秒,又补了一句,“他想把一桩心愿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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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9日,毛主席病逝的噩耗通过电台传到广州。许世友听完,整个人仿佛被钉在地上。当天夜里,他命人把不同年代的主席照片贴满卧室四壁,关门谢客三昼夜。警卫敲门:“司令,该吃点东西。”里面传出嘶哑的一句:“再等会儿。”
军中常拿“许疯子”形容他的脾性,可这一年,人们更多看见的是一颗赤诚之心。毛主席当年力排众议,保住许世友这员猛将;许世友则用一生践行匹夫报国。哪怕身为大军区司令,依旧对湖南一方地方领导执礼甚恭,说到底,是敬之至、义之重。
张平化回忆,两人在韶山分别时,许世友还特意嘱咐:“主席家门口的事,要多上心。”当晚张平化在日记里写下八个字:“猛将细腻,一往情深。”这一笔,成了两位老兵共有的信物,也见证了那段风雨将歇前的特殊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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