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1月中旬,北风裹挟着京城的寒意,六八届初中毕业生梁红霞,怀揣着一腔热血和激情,她积极响应国家号召,和同学们一起乘坐知青专列离开了北京,奔赴革命老区陕北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开启了到革命老区陕北插队落户的知青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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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载北京知青的专列抵达陕西境内的铜川车站后,火车轨道也就到了尽头。知青们在铜川住了一晚,第二天换乘汽车继续前行,夜宿革命圣地延安,最终跟着拉行李的毛驴车来到了延川县刘家峁大队,梁红霞他们八名北京知青被分派在刘家峁二队插队落户,郭队长安排他们临时住在队部的两孔土窑里,记工员刘玉智的婆姨刘婶临时帮教知青们学习做饭。
来到刘家峁的当天夜间,着凉感冒的梁红霞发起了高烧,还咳嗽不止。刘婶第二天一早来帮知青们做饭,听到梁红霞揪心的咳嗽声,她就过来用手摸了梁红霞的额头,烫得厉害。和她睡邻铺的李吉荣说夜里吃了退烧药和止疼片,就是不退烧。刘婶很心疼,赶忙小跑着叫来了刘家峁的老中医武大伯,武大伯把脉问诊,开了三副中草药,他说喝完这三副汤药,基本能药到病除。
刘婶一边帮知青们做饭,一边帮梁红霞熬草药,还从家里挖来半瓢白面,给梁红霞做了热汤面,让她盖上被子发汗。
三天后,梁红霞感冒痊愈,也不咳嗽了。望着刘婶忙碌的身影,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发自内心地感激刘婶,并把这份恩情牢牢地记在了心里。
之后的日子里,刘婶来队部帮知青们做饭,他儿子刘根柱就来帮忙挑水挑柴,有时还帮着烧火。渐渐地,知青们就跟刘根柱熟悉了。
刘根柱当年十六岁,小学文化,他虽然和知青们的年龄相仿,可他啥活都能干,也显得比知青们成熟,知青们都喊他根柱哥。
春节过后,冰雪消融,天气逐渐转暖,一年一度的春耕备耕生产也就拉开了大幕。知青们刚参加生产劳动,不会干农活,也没力气。尤其是梁红霞她们四名女生,挑两半篮子土杂肥都觉得吃力,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梁红霞年龄小体质弱,干农活更吃力,社员们一上午挑五趟粪,她勉强能挑三趟粪,刘根柱看梁红霞干活吃力,就默默帮助她,帮她挑粪,帮她挖地,帮她修理劳动工具,但凡梁红霞需要帮忙的,刘根柱都会主动搭把手。
日子一天天过去,乡亲们给了北京知青很多关爱和照顾,特别是刘根柱,就像大哥哥一样关心照顾着梁红霞,刘婶也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闺女。
老话说日久生情,经过了几年的朝夕相处,梁红霞渐渐爱上了淳朴善良又勤劳的刘根柱。再加上刘婶对她也特别关爱,经常给她送好吃的,帮她缝补衣服,梁红霞一是出于感激,二是真心喜欢刘根柱,感激与爱慕交织在一起,她就下定了决心,决定嫁给刘根柱,扎根陕北一辈子。
1976年夏天,梁红霞顶着父母和同学们极力反对的巨大压力,毅然决然和刘根柱领取了结婚证,搬到了刘婶家,做了刘婶的儿媳妇,也成了刘家峁大队第一个和农村后生结婚的女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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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的生活简单又温暖,刘婶特别疼爱梁红霞,她怀上娃娃后,就不让她出山劳动了。刘婶还对梁红霞说:“买起猪垒起圈,娶起媳妇管起饭。你是根柱的婆姨,就得让根柱养你,咋能还让你出山劳动哩。”
1978年春天,梁红霞生下一个白胖的男娃,她给儿子起名叫陕北,寓意儿子出生在陕北,陕北的“北”也是北京的“北”,藏着对北京的惦念,一个名字可说有双重寓意。
时光荏苒,一晃就到了1979年夏天,在刘家峁大队插队落户的几十名北京知青都陆续招工进城了,最后几名没招工的,也按照国家的知青返城政策都返回了原籍,回到了北京,刘家峁就梁红霞一名北京知青了。当时她心里有多惆怅有多孤独,别人是无法理解的。她也很想回北京,可她跟当地农民结婚了,不符合当时国家颁布的知青返城政策。
经多方打听了解,梁红霞终于找到了可以回城的办法——离婚,她想跟刘根柱离婚,然后带着娃娃回北京。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疯狂地滋长。为了回北京,她开始不吃不喝闹绝食,铁了心要和刘根柱离婚。刘婶看着她日渐消瘦的脸庞,心疼得直掉泪,变着法子给她做擀面、煎鸡蛋,可梁红霞一口也不肯吃。
实在没办法了,刘婶拉着她的手,泪水涟涟地说:“红霞,你不吃不喝哦(我)心疼你,你要是非回北京不可,得把娃娃给哦(我)留下。你走了,根柱就成了光棍,你要是再把娃娃带走,我们老刘家就断了香火哩……”刘婶话没说完,就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了起来
看疼爱自己的婆婆哭成了泪人,这下梁红霞心软了,她心里就像刀割一样疼。再看看眼前满脸皱纹的婆婆,想起这些年她无微不至的照顾,想起刘根柱的默默守护,梁红霞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慌忙坐起来,抱住婆婆,娘俩哭作一团。
就这样,梁红霞彻底打消了回北京的念头,决定扎根农村一辈子。大队书记得知梁红霞的情况后,就安排她到刘家峁小学当了民办教师,1984年秋天她享受了知青待遇,转成了公办教师。
两年后,刘根柱也享受了知青家属待遇,他被安置到县农机铸造厂当了工人,也吃上了国库粮,端起了公家饭碗。
梁红霞的儿子刘陕北十六岁那年,原本可以把户口迁回北京,可刘婶死活不让,她说刘陕北是她孙子,就得留在她身边,哪里都不许去。
刘陕北很懂事,学习也很刻苦,高中毕业后,他考上了延安大学医学院,大学毕业后留在了延安,做了一名外科医生,在延安结婚成家,也给他父母和爷爷奶奶脸上争了光。
当下,梁红霞和刘根柱都生活在延安,她夫妻俩在小区经营了一家规模很小的食品超市,一个月也就有三五百块钱的收入。梁红霞说开超市不是为了挣钱,是为了方便本小区的居民,顺便帮大伙收收快递,是为了有个营生干。她夫妻俩都忙碌惯了,没事干都能闲出病来。
讲述完自己的知青生活往事和情感生活经历,梁红霞大姐笑着说:“幸亏当年我没跟刘根柱离婚,要是离了婚,不光是毁了娃娃的前程,也害了娃他爸,更对不起疼爱我的婆婆。其实啊,人这辈子生活好一点差一点都无所谓,只要感到快乐,只要不亏欠别人,心里就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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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坡上的风,吹过了半个多世纪,吹老了岁月,却吹不散那段刻骨铭心的青春记忆,以及那份沉甸甸的黄土深情。梁红霞说,自己早就适应了陕北的生活习惯,学会了说陕北方言,她已经成了真正的陕北人,这辈子也离不开陕北了。
作者:草根作家(讲述人梁红霞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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