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承川举着酒杯,站在我们家客厅中央,声情并茂。
“今天,请各位亲朋好友来,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我的好兄弟,陆景深。”
他眼眶发红,声音哽咽,指向轮椅上歪着头,嘴角挂着口水的我丈夫。
“景深倒下后,佳禾一个女人,撑着这个家太难了。”
“我裴承川,别的本事没有,但不能眼睁睁看着兄弟的家就这么散了!”
周围响起一片唏嘘和赞叹。
“佳禾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福气。”
“老陆在天有灵,也该欣慰了。”
我站在人群后面,端着一杯温水,冷冷地看着他表演。
我看着他那只戴着名贵手表的手,那只前天晚上还在我腰上游走的手。
他转过头,与我的目光在空中相撞,给了我一个“放心,一切有我”的安抚眼神。
我慢慢走到他面前,将水杯塞进他手里,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字一句地问。
“裴承川,你看着我老公的眼睛,再说一遍。”
“你从我们家拿走的那一百八十万,到底,是用在了哪里?”
01 天塌
一年前,我的天不是这个颜色的。
那时候,天是蓝的,云是白的,陆景深身上的烟火气,是我整个世界的香气。
陆景深,我先生,是一家五星级酒店最年轻的行政总厨。
他有一双魔术师般的手。
最普通的食材,到了他手里,就能变成让人惊叹的美味。
我们的家,永远飘着食物的香气。
他会在清晨熬一锅滚烫的鱼片粥,非要看着我喝下去才准去上班。
他会在深夜我赶稿时,端来一碗小馄饨,上面撒着金黄的蛋皮丝和翠绿的葱花。
“我们家佳禾是靠笔杆子吃饭的,脑子最重要,可不能饿着。”
他总是这么说,眼睛里盛着满满的宠溺。
朋友们都羡慕我,说我嫁给了爱情,还附赠了一个顶级私厨。
我曾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直到我们白发苍苍,牙齿掉光。
可天塌下来的时候,连一声招呼都没打。
那天是个周六,阳光很好。
景深休息,说要给我做他新研制的“分子料理”。
他在开放式厨房里忙碌着,身上系着我买的卡通围裙,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岁月静好这四个字,大概就是为此刻量身定做的。
“佳禾,你来尝尝这个,低温慢煮的……”
他端着一个小碟子,笑着转身。
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碟子从他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像一棵被砍断的大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景深!”
我尖叫着扑过去,世界在我眼前碎成了一片片。
医院的白色,是我后来记忆里唯一的颜色。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白色的医生制服。
还有医生嘴里吐出的,冰冷得像冰块一样的词。
“大面积脑干出血,也就是俗称的中风。”
“手术很成功,命是保住了。”
“但是……”
这个“但是”,像一把榔头,敲碎了我所有的侥幸。
“但是,他醒过来之后,可能会有严重的后遗症。”
“什么后遗症?”我颤抖着问。
“失语,偏瘫,认知障碍……最坏的情况,就是植物人。”
我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一个冰窟窿,从里到外都冻透了。
那个能用双手创造魔法的陆景深,那个能用言语温暖我整个世界的陆景深,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不敢想。
景深在ICU待了半个月。
我每天守在外面,隔着厚厚的玻璃看他。
他身上插满了管子,安静地躺着,像一个没有生命的玩偶。
我一遍遍地跟他说我们过去的事,从我们相识,到相爱,再到结婚。
我说得口干舌燥,他却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半个月后,他转到了普通病房。
情况比医生预想的稍微好一点,但也好得有限。
他醒了,眼睛能睁开,能转动。
但他不会说话,身体右半边完全失去了知觉,只有左手的手指,偶尔能轻微地动一下。
医生说,这就是他目前最好的状态了。
“后续的康复治疗,是一个漫长而且花费巨大的过程。”
“而且,效果也很难说。”
“你们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我能有什么心理准备?
我只觉得,我的天,真的塌了。
02 唯一的稻草
裴承川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是景深最好的朋友,也是我们的大学同学。
大学时,他们一个宿舍,好得跟连体婴似的。
毕业后,景深进了后厨,从切墩做起。
裴承川学的是土木工程,进了一家设计院,成了工程师。
虽然行业不同,但他们的联系一直没断。
我们结婚的时候,他还是伴郎。
景深出事那天,我手忙脚乱,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给他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我泣不成声,话都说不完整。
裴承川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用一种异常镇定的声音说:“佳禾,别怕,告诉我你们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过来。”
他来得很快。
我看到他的时候,他额头上全是汗,衬衫的领口也敞着,看得出是一路跑过来的。
他没有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是默默地从我手里接过所有的单子,去缴费,去办手续,去跟医生沟通。
我像个提线木偶,被他领着,做着一件又一件事情。
等我稍微回过神来,他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佳禾,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吧?”
他递给我一个温热的包子。
“先吃点东西,不然你倒下了,景深怎么办?”
我看着他,眼泪又一次决堤。
在最绝望无助的时候,他就像是从天而降的救兵,是我能抓住的唯一一根稻草。
景深住院的日子里,裴承川几乎每天都来。
他会带一些自己做的,适合景深吃的流食。
他会帮我给景深按摩僵硬的肌肉,动作比护工还要专业。
他说,他在网上查了很多资料,学了很久。
有时候我实在撑不住,在病床边睡着了。
醒来时,身上总是多了一件他的外套。
我婆婆,也就是景深的妈妈,从老家赶了过来。
她一辈子都在农村,思想传统又固执。
看到儿子变成这样,她抱着我哭了一场,然后就开始了无休止的埋怨。
“我早就说了,让他别干那个厨子,油烟大,又累,他不听!”
“你也是,怎么照顾他的?他这么年轻,身体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倒下了?”
“是不是你们年轻人,生活不规律,天天熬夜?”
我被她说得抬不起头,只能一遍遍地道歉。
“对不起,妈,是我的错。”
裴承川每次撞见,都会把我拉到一边。
“别往心里去,阿姨也是太伤心了。”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然后,他会去耐心地跟婆婆解释景深的病情,把医生的话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复述一遍。
婆婆对他的印象极好,总是在我面前念叨。
“还是承川这孩子有心。”
“景深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是他的福气。”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
如果没有裴承川,我可能早就垮了。
出院回家后,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景深需要二十四小时的照顾。
喂饭,擦身,换尿布,翻身……每一件事都耗费着我巨大的心力。
而更大的压力,来自钱。
景深之前是家里的顶梁柱,收入很高。
他倒下后,家里的经济来源瞬间断了。
康复治疗的费用,每天的药物,请护工的钱,像一座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们之前的积蓄,在医院里就已经花得七七八八。
我不得不厚着脸皮,跟亲戚朋友借钱。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在这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
有的人,一听我开口,就找各种理由推脱。
有的人,虽然借了,但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这钱恐怕是回不来了”的惋惜。
那天,我又一个电话打出去,被同学用“老婆管钱,不方便”的理由拒绝了。
我挂掉电话,蹲在阳台上,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裴承川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他没有出声,就静静地站在我身后。
等我哭够了,他递过来一张纸巾。
“佳禾,钱的事,你不用愁。”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塞到我手里。
“这里面有三十万,是我这些年攒的,你先拿去用。”
“密码是景深的生日。”
我愣住了,拿着那张卡,像拿着一块烙铁。
“不行,承川,这钱我不能要。”
“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怎么能……”
他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景深现在这样,我不帮他,谁帮他?”
“你就当是我借给你们的,以后等景深好了,再还给我。”
“要是……要是他好不了呢?”我哽咽着问。
裴承川看着我,眼神深邃。
“那你就慢慢还,我不急。”
“佳禾,记住,天塌下来,有我帮你扛着。”
那一刻,我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觉得他就是我的英雄,我的救世主。
我当时还不知道,他那句“天塌下来,有我帮你扛着”,背后藏着的,是一张要将我拖入更深地狱的网。
03 温柔的陷阱
有了裴承川的三十万,家里的情况暂时缓和了下来。
但我和婆婆之间的关系,却越来越紧张。
婆婆心疼儿子,总觉得我照顾得不够尽心。
“你怎么又给他吃这个?医生不是说要清淡吗?”
“你看你,尿布都给他垫歪了,他多难受啊!”
“你晚上睡觉那么死,他要是有个什么事,你都不知道!”
我每天累得像条狗,回到家还要面对她的指责和挑剔,心里的委屈和烦躁越积越多。
终于有一次,因为一件小事,我们大吵了一架。
婆婆气得指着我鼻子骂:“你是不是嫌弃我儿子是累赘了?我告诉你苏佳禾,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就别想欺负他!”
我气得浑身发抖,摔门而出。
我在小区楼下的长椅上坐了一夜。
冬天的夜晚,冷得刺骨。
我抱着膝盖,看着万家灯火一盏盏熄灭,感觉自己被整个世界抛弃了。
第二天一早,裴承川找到了我。
他给我带来了一杯热豆浆和一件厚厚的外套。
“怎么回事?跟阿姨吵架了?”
我没说话,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在我身边坐下。
“佳禾,我知道你累。”
“你把阿姨送回老家吧。”
我愣了一下,“那怎么行?她不放心景深。”
“她在这里,你们俩天天吵,对你,对她,对景深的康复,都不好。”
“你跟她说,你在城里给她找了个轻松的保姆活,一个月有几千块钱,她肯定愿意。”
“至于景深这边,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再请个护工。”
“钱的事,你别担心,我来想办法。”
他的提议,像一束光,照进了我混乱不堪的生活。
我确实快被婆婆逼疯了。
如果她能离开,我至少能喘口气。
我按照裴承川教我的话术,跟婆婆谈了一次。
没想到,她几乎没有犹豫就同意了。
也许,她也受够了和我同在一个屋檐下的日子。
送走婆婆那天,裴承川开车送我们去的火车站。
婆婆拉着他的手,千恩万谢。
“承川啊,佳禾和景深,就拜托你了。”
裴承川郑重地点头,“阿姨,您放心。”
回来的路上,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默。
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空落落的。
“别想太多了。”裴承川忽然开口,“以后会好的。”
他腾出一只手,轻轻地覆在了我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温暖,干燥。
我像被电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抽回手。
但他握得很紧。
“佳禾,你太瘦了,要多吃点东西。”
他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的心跳得很快,脸颊发烫。
我知道,我们之间的界限,正在变得模糊。
但我没有力气去推开他。
在那段黑暗无光的日子里,他是我唯一能感受到的温暖。
从那天起,裴承川来我们家更勤了。
他不再仅仅是帮忙照顾景深。
他会记得家里的灯泡坏了,第二天就带新的来换上。
他会发现我脸色不好,第二天就炖了乌鸡汤送来。
他会陪我说话,听我抱怨,听我哭。
他像一滴一滴的水,无声无息地渗透进了我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有一天晚上,护工请假了。
我一个人给景深洗澡。
他很重,我扶着他,一不小心,两个人都摔倒在浴室里。
我被他压在下面,膝盖磕在冰冷的瓷砖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那一刻,绝望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我甚至产生了一个恶毒的念头:如果景深就这么去了,我是不是就解脱了?
这个念头让我感到恐惧和自责。
我抱着景深,放声大哭。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是裴承川。
他好像有感应一样,总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出现。
他看到浴室里的一片狼藉,什么都没说,默默地把景深抱回床上,然后又回来扶我。
“摔到哪里了?”他蹲下来,撩起我的裤腿。
我的膝盖上,一片青紫,还渗着血。
他眉头紧锁,拿出医药箱,熟练地给我消毒,上药。
他的动作很轻,很柔。
酒精碰到伤口,刺得我一哆嗦。
他抬起头,轻轻地对着伤口吹气。
“忍一下,马上就好。”
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我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梁。
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处理好伤口,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佳禾,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你也是人,你需要休息,需要有人照顾。”
他向我伸出手。
“让我来照顾你,好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心疼,有怜惜,还有一丝我不敢深究的,灼热的欲望。
我鬼使神差地,把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他用力一拉,将我带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温暖,很有力,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我埋在他胸口,贪婪地汲取着这份久违的温暖。
“佳禾,我喜欢你。”
他在我耳边说。
“从大学的时候,就喜欢你。”
“只是那时候,景深先开了口,我只能把这份喜欢藏在心里。”
“看到你现在这么苦,我比谁都难受。”
“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照顾你和景深,好吗?”
他的话,像一颗颗炸弹,在我脑子里炸开。
理智告诉我,应该推开他。
我是陆景深的妻子,我怎么能背叛他?
可是,我的身体却不听使唤。
我太累了,太苦了。
我需要一个肩膀来依靠,哪怕只是暂时的。
那个晚上,我们越过了最后一道防线。
在景深躺着的卧室隔壁,在那个我们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客厅里。
我闭着眼睛,任由他在我身上索取。
我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错误。
天亮之后,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我还是陆景深的妻子,他还是陆景深最好的朋友。
可我错了。
当一个人开始依赖毒品,就再也戒不掉了。
而裴承川,就是我的毒品。
04 裂痕
和裴承川在一起后,我的生活似乎轻松了很多。
他承担了家里大部分的开销。
他会定期给我一笔钱,让我不要委屈自己。
他给我买新衣服,买护肤品,带我出去吃饭,看电影。
他说:“佳禾,你不能因为景深病了,就放弃自己的生活。”
“你要把自己照顾好了,才有精力去照顾他。”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那么体贴,那么为我着想。
我沉溺在他编织的温柔陷阱里,心安理得地接受着他的一切。
我甚至开始觉得,这是老天对我的补偿。
它夺走了我的丈夫,但给了我一个更好的男人。
我们像一对真正的情侣一样约会,偷情。
每次出门前,我都会对着镜子,精心打扮一番。
然后,我会走到景深的床前,轻声告诉他。
“景深,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
他躺在那里,眼睛睁着,一动不动。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
或许,从他眼里,我看到了一丝悲哀。
但我选择忽略。
人的心,一旦被欲望和自私填满,就会变得坚硬如铁。
裴承川开始越来越多地参与到我们家的“财务管理”中。
有一天,他很严肃地跟我说。
“佳禾,你们家的钱,不能再这么坐吃山空了。”
“景深以前不是买了一些理财产品和股票吗?交给我来打理吧。”
“我认识一些金融圈的朋友,保证能让这些钱,钱生钱。”
我没有丝毫怀疑。
我把景深所有的投资账户和密码,都告诉了他。
因为他是裴承川,是景深最好的兄弟,是我在绝境中的救世主。
我怎么会怀疑他呢?
他还提议,把我们现在住的这套房子卖掉。
“这房子太大了,你一个人打扫也累。”
“而且地段好,能卖个好价钱。”
“我们换个小一点的,离康复医院近一点的房子。”
“剩下的钱,我拿去投资,不出两年,就能再给你们换一套更大的。”
他的规划听起来那么完美,那么有远见。
我像一个被催眠的人,对他言听计从。
我甚至觉得,没有他,我的人生简直一塌糊涂。
房子很快就卖掉了。
中介把一大笔钱打到我的卡上。
当天晚上,裴承川就让我把钱转给了他。
“我这边有个项目,回报率很高,正好赶上这一波。”
我看着手机银行里那一长串数字,变成了一个陌生的账户名,心里有一丝莫名的不安。
但这种不安,很快就被裴承呈的甜言蜜语冲散了。
“乖,相信我。”
“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和景深的未来。”
“我们的未来?”我抓住他话里的字眼。
他抱着我,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当然,等时机成熟了,我们就正大光明地在一起。”
“我会像景深一样,不,我会比景深更爱你。”
我相信了。
我像一个等待被王子拯救的灰姑娘,幻想着他许诺给我的美好未来。
直到那天,我发现了第一道裂痕。
那天,裴承川的西装外套落在了我们租的小公寓里。
我拿去干洗店的时候,习惯性地掏了掏口袋。
我掏出了一张收据。
是一张奢侈品店的购物小票。
上面是一个女款包,价格是五万八。
日期,是上个星期。
我愣住了。
上个星期,他并没有送我包。
他送我的最贵的礼物,是一条几千块的项链。
这个包,是买给谁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里闪过。
他……是不是在外面还有别的女人?
我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我告诉自己,可能只是帮朋友买的。
对,一定是这样。
我把收据放回原处,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但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地生根发芽。
我开始下意识地观察他。
我发现,他接电话的时候,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我。
他的手机,设置了复杂的密码,从来不让我碰。
他嘴里说的那些“项目”和“投资”,我从来没见过任何文件和合同。
我问他,钱投到哪里去了。
他说:“你不懂,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
“你只要相信我就行了。”
我越来越心慌。
有一天,我趁他洗澡的时候,偷偷拿起了他的手机。
我试了几个密码,我的生日,他的生日,景深的生日……都不对。
我忽然福至心灵,输入了那张奢侈品收据上的日期。
手机,解锁了。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我点开他的微信。
置顶的联系人,不是我。
是一个备注为“小宝贝”的女孩。
他们的聊天记录,不堪入目。
“亲爱的,你什么时候跟那个黄脸婆摊牌啊?”
“快了,宝贝,等我把她最后的钱弄到手。”
“她老公那个样子,她还天天守着,真是个傻子。”
“可不是嘛,要不是看她还有点用,我碰都懒得碰她。”
“你放心,等我把房子首付凑齐了,就跟她断干净,风风光光地娶你。”
我一字一句地看着,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
黄脸婆。
傻子。
还有点用。
原来,在他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那些温柔,那些体贴,那些海誓山盟,全都是假的。
他接近我,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他不是我的救世主。
他是趁火打劫的强盗,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我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晕过去。
我冲进卫生间,扶着马桶,吐得昏天黑地。
我吐出来的,是我的愚蠢,我的轻信,我的自甘堕落。
裴承川从浴室出来,看到我这个样子,吓了一跳。
“佳禾,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他过来扶我,脸上还是那副关切的表情。
我看着他虚伪的脸,只觉得无比恶心。
我一把推开他。
“别碰我!”
他愣住了,“你怎么了?”
我指着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声音颤抖。
“裴承川,你真是好样的。”
他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脸色瞬间变了。
05 联手
那一刻,我以为他会惊慌失措,会跪下来求我原谅。
但我又错了。
裴承川的脸色只变了一瞬,就恢复了平静。
他甚至还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容。
“你看到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你吃饭了吗”。
“是,我看到了。”我咬着牙说,“你这个骗子,你这个混蛋!”
“我骗你?”他笑出声来,“苏佳禾,你摸着良心说,是我逼你的吗?”
“在我之前,你就没有过别的念头?你就没嫌弃过陆景深是个累赘?”
“我只是给了你一个台阶下而已。”
“你享受着我给你的钱,享受着我给你的温存,背叛你老公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是混蛋?”
“现在倒有脸来指责我了?”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我的心上。
是啊,我有什么资格指责他?
是我自己,一步步走进了他设下的陷阱。
是我自己,背叛了那个曾经把我捧在手心里的男人。
我无力反驳,只能用眼泪宣泄我的悔恨和痛苦。
“钱呢?”我哭着问,“你把我家的钱,都弄到哪里去了?”
“什么你家的钱?”他冷笑,“那是我们共同的投资。”
“投资失败了,能怪我吗?”
“你……”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苏佳禾,我劝你别闹。”他走到我面前,捏住我的下巴,眼神阴冷。
“你现在还指望着谁?陆景深那个废人吗?”
“你要是敢把事情捅出去,我就把你跟我的事,全都告诉你婆婆,告诉你们所有的亲戚朋友。”
“我倒要看看,到时候,谁会相信你这个跟老公兄弟不清不楚的女人。”
“你会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我浑身冰冷。
他说的没错。
我已经名声尽毁,没有人会相信我。
他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样子,满意地笑了。
他拍了拍我的脸,语气又变得温柔起来。
“佳禾,听话。”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还跟以前一样。”
“等我的项目回本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完,他穿上外套,摔门而去。
我瘫坐在地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黑白色。
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直到护工阿姨打来电话,说她家里有急事,要请几天假。
我才像个被抽了线的木偶,麻木地站起来,回到那个我和景深的“家”。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异味。
景深躺在床上,尿布已经湿透了。
我走过去,默默地给他换上干净的。
给他擦拭身体的时候,我看着他毫无生气的脸,看着他萎缩的肌肉,眼泪无声地流淌。
“景深,对不起。”
“我对不起你。”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趴在他床边,哭得不能自已。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我的手背被轻轻地触碰了一下。
我猛地抬起头。
是景深。
他的左手食指,正一下一下地,艰难地,敲击着我的手背。
这是他唯一能动的部位。
我愣住了。
自从他生病以来,他几乎没有任何主动的反应。
我一直以为,他的意识也是模糊的。
可是现在……
我握住他的手,激动地问:“景深,是你吗?你能听到我说话,是不是?”
他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很轻,但很坚定。
是“是”的意思。
我的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
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他还在,他的灵魂,还被禁锢在这具身体里。
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我每天的照顾,知道我的抱怨,也知道……我的背叛。
我心里充满了无尽的愧疚。
“景深,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知道我和裴承川的事?”
他的手指,沉默了。
良久,才轻轻地,敲了一下。
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在他不能动不能说的日子里,在他眼睁睁地看着我和他最好的兄弟苟合的时候,他的内心,该是怎样的痛苦和绝望?
而我,这个他曾经最爱的女人,却成了伤害他最深的人。
“景深,你听我说。”我擦干眼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我不会让那个畜生得逞的。”
“我会把属于我们的钱,一分不少地拿回来。”
“你相信我,好不好?”
他的手指,在我的手心,用力地,敲了两下。
一下,又一下。
我明白了。
这是我们之间曾经的暗号。
大学时,我们一起上自习,为了不打扰别人,就约定了用手指敲击来交流。
一下,代表“是”。
两下,代表“好”。
三下,代表“不”。
他一直都记得。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我不再是一个人了。
我有我的爱人,我的战友。
我们要一起,把那个恶魔,送进地狱。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冷静地思考对策。
我不能硬碰硬。
裴承川手里有我的把柄,而且他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我必须找到他的罪证。
首先,我要稳住他。
我主动给他打了电话,用一种疲惫又无奈的语气。
“承川,我想清楚了。”
“你说得对,我现在只能依靠你。”
“之前是我太冲动了,你别生我气。”
电话那头,裴承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我就知道,我们佳禾是最聪明的。”
“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
我又恢复了以前那个“温柔听话”的情人角色。
而背地里,我开始搜集一切可能的证据。
我偷偷录下我们每一次的通话和谈话。
我引导他说出关于“投资”的细节,关于他如何将我们的钱转走。
他还像以前一样,对我毫无防备。
他得意洋洋地告诉我,他用我们的钱,给他那个“小宝贝”买了一套江景房,写的还是他自己的名字。
“那房子地段好,以后肯定升值。”
“到时候卖了,也算我们的共同投资收益。”
他说得理直气壮,我听得心头滴血。
那是我和景深,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血汗钱。
是我们为未来,为孩子,准备的家。
现在,却被他拿去讨好别的女人。
我恨得咬碎了牙,但脸上还要挤出崇拜的笑容。
“承川,你真厉害。”
就在我一筹莫展,不知道该如何拿到更关键的证据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给了我最大的帮助。
是我的婆婆。
那天,她提着大包小包,突然出现在了我们公寓门口。
我吓了一跳,“妈,您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我儿子就要被你们这对狗男女给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她一把推开我,冲进屋里,中气十足地骂道。
我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她怎么会知道?
06 最后的晚宴
婆婆把一个旧手机扔在我面前。
“你自己看!”
手机里,是一段视频。
视频的画面很晃,角度也很刁钻,像是偷拍的。
画面里,是裴承川和他那个“小宝贝”,在一家高档餐厅里吃饭。
他们的对话,清晰地传了出来。
“那个老女人走了,清净多了。”是裴承川的声音。
“她儿子都那样了,她还有心思在外面打工赚钱,心真大。”
“我跟她说,是给她找了个保姆的活。她还真信了,屁颠屁颠地就去了。”
“哈哈哈,你真坏。”
“这叫策略。把她支开,我才能对苏佳禾那个傻女人下手啊。”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抬起头,震惊地看着婆婆。
“妈,这是……”
“我根本就没回老家。”婆婆眼圈红了,“承川那孩子,送我到火车站,给我买了票,看着我上了车。”
“可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他对我一个老婆子,好得太过头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所以,火车开动前,我又偷偷下来了。”
“我没去找你们,就在承川说的那家附近租了个小房子住下。”
“我想看看,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没想到,我以为的“累赘”,我一心想摆脱的婆婆,竟然在用她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她的儿子和这个家。
“我跟踪了他好几次。”婆婆继续说,“终于让我拍到了这个。”
“佳禾,我知道,你一个人撑着这个家,很苦。”
“妈以前对你,是苛刻了点。”
“但是,我们不能让外人这么欺负啊!”
“景深还在呢,这个家就不能散!”
我抱着婆婆,泣不成声。
在经历了背叛和欺骗之后,这份失而复得的亲情,显得尤为珍贵。
我们两个女人,在那个小小的客厅里,彻夜长谈。
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我的软弱,我的堕落,裴承川的阴谋。
婆婆没有骂我,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重要的是,现在我们得把钱拿回来,让那个畜生得到应有的报应。”
她的宽容,让我更加羞愧,也更加坚定了我的决心。
我们开始一起谋划。
婆婆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她的人生智慧,却是我远远不及的。
她说:“这种人,最要的就是面子。”
“我们要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身败名裂!”
一个计划,在我们心中慢慢成形。
几天后,裴承川春风得意地找到我。
“佳禾,告诉你个好消息。”
“我准备办一个慈善晚宴,就在景深以前工作的那个酒店。”
“名义上,是为景深筹集后续的康复费用。”
“我已经邀请了我们所有的同学,还有一些商界的朋友。”
“到时候,大家看我这么有情有义,对我正在谈的几个项目,肯定更有信心。”
“这叫一箭双雕。”
他看着我,像是在等待我的夸奖。
我强忍着恶心,笑着说:“承川,你真是太聪明了。”
“那我们一定要好好准备。”
“把景深也带去吧,让大家看看他,肯定更能激发大家的同情心。”
我故作天真地提议。
“好主意!”裴承川一拍大腿,“还是你想得周到。”
他不知道,他口中的“慈善晚宴”,将会是他自己的审判大会。
晚宴那天,酒店的宴会厅里,高朋满座。
裴承川穿着一身昂贵的定制西装,穿梭在人群中,游刃有余。
他把我和坐在轮椅上的景深,安排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很多人过来跟我们打招呼,说着一些不痛不痒的安慰话。
他们的眼神里,有同情,有怜悯,还有一丝看热闹的好奇。
我平静地接受着这一切。
我知道,好戏,还在后头。
晚宴开始了。
裴承川作为主角,上台致辞。
他拿着话筒,声情并茂地讲述着他和景深的兄弟情。
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有情有义,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圣人。
台下,不时响起阵阵掌声。
我看着他虚伪的表演,只觉得可笑。
终于,他讲到了高潮部分。
“今天,请各位亲朋好友来,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我的好兄弟,陆景深。”
他眼眶发红,声音哽咽,指向轮一指上的景深。
“景深倒下后,佳禾一个女人,撑着这个家太难了。”
“我裴承川,别的本事没有,但不能眼睁睁看着兄弟的家就这么散了!”
就在这时,我站了起来,端着一杯水,慢慢地向他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裴承川有些错愕地看着我。
我走到他面前,把水杯塞进他手里。
然后,我拿过他手中的话筒。
“裴承川,你看着我老公的眼睛,再说一遍。”
“你从我们家拿走的那一百八十万,到底,是用在了哪里?”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惊呆了。
裴承川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佳禾,你……你胡说什么?”他试图抢过话筒。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
“我胡说?”我冷笑一声,“那请你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我按下了口袋里录音笔的播放键。
“那个老女人走了,清净多了。”
“我才能对苏佳禾那个傻女人下手啊。”
“你放心,等我把房子首付凑齐了,就跟她断干净,风风光光地娶你。”
裴承川和他“小宝贝”的对话,通过话筒,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天啊,这是真的吗?”
“太恶心了吧?连兄弟的救命钱都骗?”
“人面兽心啊!”
裴承川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
他指着我,气急败坏地吼道:“你……你血口喷人!这是伪造的!”
“伪造的?”我笑了,“那这段视频,也是伪造的吗?”
我话音刚落,宴会厅的大屏幕上,突然亮了起来。
婆婆偷拍的那段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里,裴承川和他那个“小宝贝”亲密的举动,刺眼的对话,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视频是我提前交给酒店经理的。
我告诉他,这是今晚晚宴的一个“惊喜”环节。
现在看来,确实是“惊喜”。
裴承川彻底慌了。
他冲向屏幕,想要关掉它,却被几个义愤填膺的同学拦住了。
“裴承川,你还是不是人!”
“我们真是瞎了眼,才把你当朋友!”
就在一片混乱中,我走到了景深的轮椅边。
我蹲下来,握住他的左手。
“景深,现在,该你了。”
我抬起头,看向已经面如死灰的裴承川。
“裴承川,你不是说,你用我们的钱,给你那个‘小宝贝’买了一套江景房吗?”
“那套房子的首付款,是多少钱,你还记得吗?”
“你敢不敢,当着大家的面,把那个数字说出来?”
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敢说是吗?那我来替你说。”
我举起景深的左手,让所有人都看到。
“景深,如果是八十万,你就动一下手指。”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景深那根枯瘦的手指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一秒,两秒,三秒……
景深的手指,动了。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艰难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屈伸了一下。
一下。
就是这一下,成了压垮裴承川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07 尘埃落定
晚宴的结局,是一场闹剧。
有人当场报了警。
警察来的时候,裴承川像一滩烂泥一样,被两个同学架着。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我平静地回望着他。
从他决定利用我们的那一刻起,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
警察带走了裴承川,也带走了我、婆婆,以及几个关键的证人去录口供。
我把我搜集到的所有证据,录音,转账记录,全都交给了警方。
数额巨大,证据确凿,等待裴承川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从警局出来,已经是深夜。
我和婆婆推着景深,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
城市的霓虹,在我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
“佳禾,都过去了。”婆婆拍了拍我的手。
“嗯。”我点点头,眼泪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是啊,都过去了。
这场噩梦,终于结束了。
可是,我和景深的未来,又该何去何从?
我们的钱,大部分都被裴承川挥霍了。
追回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景深的康复之路,依旧漫长而渺茫。
我看着轮椅上的他,他也在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深水。
我看不出是原谅,还是责备。
或许,都有吧。
我们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那是我亲手挖下的。
回到家,我给景深擦洗完,扶他躺下。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熟睡的侧脸,看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把这个小公寓也退了。
然后,带着景深,和婆婆一起,回了乡下老家。
老家的房子很旧,但院子很大。
婆婆在院子里种满了蔬菜和花草。
天气好的时候,我就把景深推到院子里晒太阳。
我会给他念书,念我写的稿子,念我们以前最喜欢的那本诗集。
他总是安安静静地听着。
有时候,他的手指会微微动一下。
我知道,他听懂了。
我的生活,变得前所未有的简单和规律。
白天,照顾景深,帮婆婆做点农活。
晚上,等他们都睡了,我就开始在电脑前码字。
我把我们的故事,写成了一个小说。
写下每一个字的时候,都像是在对自己进行一场凌迟。
但只有这样,我才能获得片刻的安宁。
小说写完后,我投给了一家网站。
没想到,竟然火了。
很多读者在下面留言,骂我,也同情我。
有一个读者的留言,我记了很久。
她说:“人生的路,走错了可以回头,但留下的疤痕,会永远存在。重要的是,你要带着这道疤,继续走下去。”
是啊,要继续走下去。
稿费陆续到账,我们的生活,渐渐有了起色。
我给景深请了专业的康复师,定期到家里来指导。
他的情况,有了一些微小的进步。
他左手的活动范围,变大了一些。
有时候,能自己握住勺子,把粥送到嘴边。
虽然大部分都会洒出来。
但每一次,我和婆婆都会高兴得像个孩子。
裴承川的判决下来了。
诈骗罪,数额特别巨大,判了十五年。
听说,他那个“小宝贝”,在他出事后,立刻就把房子卖了,拿着钱消失得无影无踪。
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的人生,已经与我无关。
一个夏天的午后,我推着景深在院子里乘凉。
他突然伸出左手,抓住了我的手。
他的力气很小,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坚持。
他用食指,在我的手心,一下一下地,敲着。
我低下头,仔细感受着。
一下,停顿。
一下,停顿。
一下。
连续三下。
在我们的暗号里,三下代表的,是“不”。
不什么?
我不解地看着他。
他又敲了起来。
这一次,很慢,很用力。
两下。
“好”。
我愣住了。
我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先敲了三下“不”,是在回答我很久以前问他的那个问题。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不,他不知道。
或许,他有所察觉,但他选择了相信。
相信他的兄弟,相信他的妻子。
然后,他又敲了两下“好”。
是在回应我后来问他的那个问题。
“你相信我,好不好?”
好。
我的眼泪,一瞬间夺眶而出。
我握紧他的手,泣不成声。
迟来的原谅,比任何审判都更让我感到救赎。
阳光透过葡萄架的缝隙,洒在我们身上,斑斑驳驳。
风吹过,带来了远方田野的清香。
我知道,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但或许,我们可以有一个新的开始。
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树,开了满树火红的花。
我想,今年的石榴,一定会很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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