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冬,西山薄雪未化,北京司法部档案室里多了一份红头文件:“王力、关锋、戚本禹,自即日起解除羁押。”消息传出并不张扬,可在老干部圈里,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拧开了那段特殊记忆的闸门。
街头巷尾议论最多的,是这三个人曾经并肩出现的身影。十多年前,他们站在人民大会堂主席台侧翼,举手投足都代表着“中央文革”的强硬态度;十多年后,同样的名字,却在审判记录里排成了被告序列,反差令人唏嘘。
王力的履历最为坎坷。青年时期,他化名潜入东北军搞统战;抗战里在《大众日报》写通讯稿;解放后出任华东局宣传处长。1965年,他替林彪执笔《人民战争胜利万岁》,顺势踏进核心圈。正当意气风发之际,1967年8月,《红旗》那篇《揪军内一小撮》让他一夜之间成了“反军乱军”的代名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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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锋是理论骨干出身,嗜读《庄子》,常在烟雾缭绕的办公室里抄录竹简。“文字可以阐道,也能误国。”他曾这样提醒年轻人。1961年,被胡绳推荐给毛主席后进入视线。可就在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上,他主笔的社论被毛主席批为“毒草”,荣光瞬间翻转。
戚本禹则走的是秘书路线。1950年代,他被田家英选入秘书班底,写作速度惊人。成都会议那场“八司马”风波里,他被毛主席点名“有胆识”,风头一时无两。谁料风向急转,《红旗》文章发布不久,他也被指“组织‘五·一六’集团”,与王、关同日落马。
回到1981年。王力先被送回北京政法学院旧宿舍,三居室,墙皮斑驳,月薪一百五十元。邻居偶尔碰见他,总能听到键盘声——他正在电脑上整理回忆录。有位年轻研究员请教农村改革,他抬头淡淡一句:“制度问题,别绕弯,看数据。”这句话后来在学界广为流传。
戚本禹出狱时间稍晚,1986年才到上海图书馆收藏部任编目员。工资不高,却能摸到各类孤本。他用化名发表史料考证,一次和同事讨论甲午档案时笑说:“文字讨饭,能养家糊口就行。”女儿嫁了高干子弟,大儿子远赴东京,小儿子陪在身边,日子平静得像老报纸。
最受关注的还是关锋。1982年至1985年,他连出三本专著,两百余万字,一支英雄笔能抵印刷机。出版社社长半开玩笑:“关先生,这是要补回十几年的沉默?”关锋没接话,只递过去厚厚的手稿。
麻烦很快找上门。孔子基金会副秘书长辛冠杰准备编辑《论古为今用》,原稿三万字,经关锋“提点”后膨胀到一万七千字。辛冠杰最终按原稿刊发,并在家里向老友解释:“这回先放下你的名字,政策变化太快。”关锋点头,没多说。
半年后,北京中级法院收到起诉状——原告关锋,诉辛冠杰侵犯署名权。庭审那天,旁听席爆满。法官问:“增补部分是否属于独立创作?”关锋只抛出一句:“我写的字,该有我的印。”辛冠杰叹口气:“友人合作,本来是学术互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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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拉锯,1991年判决下达:作品系辛冠杰独立完成,关锋败诉。判决书发出那天,文学界议论声四起。有人感慨,关锋能写,却输在版权细节;也有人说,他不过借诉讼为自己正名,输赢倒在其次。
值得一提的是,王力病情在1992年出现反复,脖颈处留下的手术疤痕仍隐约可见;戚本禹则依旧每天翻阅馆藏明清档案,偶尔在卡片纸背面写下几行批注;关锋沉寂后鲜少公开露面,江湖只剩作品流传。
相似的起点,不同的结局。王力的键盘声、戚本禹的卡片纸、关锋那场旷日官司,像三截断简,拼不回旧日全貌,却各自标明曾经的高度与落差。这或许正是历史留给当事人的全部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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