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攥着刚从信用社取出来的三千块现金,指腹蹭着崭新的纸币边角,手机还贴在耳边。刚才妻子秀兰的声音还带着笑意,说电子厂食堂的饭菜比家里香,宿舍有空调,让他别担心,可这会儿突然没了人声,只剩嗡嗡的电流声裹着嘈杂的背景音。他正要按挂断键,一个粗哑的男人声音钻了进来:“秀兰,今晚还去仓库搬货吗?你这腰都直不起来了,再熬下去要出事儿的。”
王强的手猛地顿住,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他屏住呼吸,耳朵死死贴在听筒上,连母亲在里屋咳嗽的声音都没听见。
“去,怎么不去?” 是秀兰的声音,比电话里说话时沙哑得多,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多挣一天是一天,家里妈要吃药,孩子要交学费,强子的腿还没好利索,哪敢歇啊。”
“你每月寄三千回家,自己就留一千多,白班加夜班连轴转,昨天还晕在仓库里,图啥?”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像是秀兰的同事,“电子厂那点工资够你糊口就不错了,还非要去仓库兼职搬化肥,那玩意儿一袋一百斤,男人都扛不动。”
王强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他下意识咬住嘴唇。秀兰离家的时候,说自己进了城里的电子厂,活儿轻松,坐办公室,每月能挣四千,寄三千回家,自己留一千够花。他当时还挺放心,觉得妻子总算不用像在老家那样面朝黄土背朝天,没想到……
他想起自己去年在工地摔断腿,包工头跑了,没拿到一分赔偿。家里瞬间没了顶梁柱,母亲常年哮喘,药不能停,儿子刚上小学,学费杂费一大堆。秀兰是连夜收拾的行李,临走时摸着他的腿说:“强子,你在家好好养伤,照顾好妈和孩子,我去城里挣钱,等攒够了钱,就带你去大医院治腿。”
那时候他心里又酸又愧,觉得自己拖累了这个家。这大半年来,他每天在家洗衣做饭,给母亲熬药,送孩子上学,闲下来就拄着拐杖去村口的小卖部蹭网,等着秀兰每周日晚上打过来的电话。每次通话,秀兰都说自己一切都好,厂里管吃管住,活儿不累,让他别胡思乱想,可他总觉得妻子的声音越来越沙哑,偶尔还会咳嗽几声。他问起时,秀兰只说厂里空调吹多了,有点感冒,过几天就好。
现在他才知道,那些 “感冒”,根本就是累出来的。
手机里还在传来断断续续的对话,王强听得眼睛发热,嘴唇已经被咬出了血,铁锈味在嘴里蔓延开来。
“你那腿也不行啊,上次搬货闪了腰,医生都说让你卧床休息,你倒好,第二天就去上班了。” 男人的声音带着埋怨。
“没事儿,老毛病了。” 秀兰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听着比哭还让人心疼,“我多干一个月,就能多给家里寄点,强子的腿不能再拖了,医生说再晚治可能会落下残疾。还有我妈,上次打电话说哮喘又犯了,我得再攒点钱,带她去城里看看。”
“你就是太傻了,自己都顾不上了,还想着家里。” 女人叹着气,“你每月寄三千,自己省吃俭用,顿顿都是馒头咸菜,衣服穿的还是去年的旧款,图啥呀?王强知道你这么辛苦吗?”
“不能让他知道。” 秀兰的声音一下子压低了,“他本来就因为摔断腿自责,要是知道我这么拼,肯定会胡思乱想,说不定还会拄着拐杖来城里找我,到时候反而更麻烦。我一个人辛苦点没事,只要家里好好的,孩子能上学,强子能治好腿,妈能健健康康的,我就知足了。”
王强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手里的现金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猛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怕被手机那头的秀兰听见。
挂了电话,他坐在门槛上,手里的三千块钱像是有千斤重。他想起每次秀兰打电话时,背景音都很安静,现在才明白,那根本不是什么办公室,而是她特意找的安静地方,怕他听出破绽。他想起儿子上次说:“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我想让妈妈给我买个新书包。” 他当时还说:“等妈妈挣够钱就回来了。” 现在想想,儿子的一个新书包,背后是妻子多少个不眠之夜,多少趟沉重的搬运。
母亲拄着拐杖从里屋走出来,看到他哭,急忙问:“强子,咋了?是不是秀兰那边出啥事儿了?”
王强赶紧抹掉眼泪,把钱揣进怀里,强装镇定地说:“没事儿妈,秀兰挺好的,就是刚才打电话说想我们了。”
他不敢告诉母亲真相,怕老人担心,本来身体就不好,再受刺激可就麻烦了。
那天晚上,王强一夜没合眼。他翻来覆去地想,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妻子在外面拼死拼活,他却在家里无所事事,就算腿还没好利索,也不能一直靠着妻子养活。
第二天一早,他把母亲托付给邻居张婶,说自己要去城里看看秀兰,顺便找点活儿干。张婶是个热心人,一口答应下来,还叮嘱他路上小心。
王强揣着家里仅有的两千块积蓄,拄着拐杖,坐了三个小时的大巴车,又转了两趟公交车,终于到了秀兰所说的那个电子厂。厂子在城郊,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厂房和出租屋。他打听了半天,才找到电子厂的大门。
门口有很多穿着蓝色工服的工人进进出出,王强睁大眼睛,在人群里找着秀兰的身影。可看了半天,也没看到熟悉的面孔。他找了个树荫下的石墩坐下,心里有些忐忑,怕自己找错了地方。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走路的时候腰有点弯,正低着头往厂里走。是秀兰!
王强激动地站起来,想喊她,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着秀兰的背影,比离家时瘦了好多,肩膀也显得单薄了不少。他悄悄跟在后面,想看看她到底在厂里做什么。
电子厂的车间很大,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秀兰被分配在流水线上,手里拿着零件,飞快地组装着。她的动作很熟练,但额头上满是汗水,时不时要抬手擦一下。王强站在车间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好不容易等到中午下班,工人们陆续走出车间,秀兰也跟着出来了。她没有去食堂,而是从包里掏出两个馒头,就着一瓶矿泉水,蹲在墙角吃了起来。王强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慢慢走过去,轻轻喊了一声:“秀兰。”
秀兰猛地抬起头,看到王强,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嘴里的馒头差点掉出来。“强子?你咋来了?” 她赶紧站起来,下意识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想把腰挺直,可试了几次,还是没能完全直起来。
“我来看看你。” 王强的声音有些哽咽,“你…… 你怎么吃这个?”
秀兰避开他的目光,有些不自然地说:“厂里食堂的饭菜太贵了,馒头省钱。”
“省钱?” 王强抓住她的手,她的手粗糙得像砂纸,指关节处还有好几处淤青,“你晚上还要去仓库搬货,就吃这个能有力气吗?秀兰,你为什么要骗我?”
秀兰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王强把她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昨天你打电话没挂断,我都听见了。你在电子厂白班,晚上还要去搬化肥,一个月挣六千多,却只寄三千回家,自己省吃俭用,连病了都不敢说。秀兰,你把我当什么了?”
秀兰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扑进王强怀里,肩膀不停地颤抖:“强子,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就是怕你担心。你的腿还没好,家里离不开你,我多挣点钱,就能早点带你去治腿,就能让妈和孩子过得好一点。”
“可你也不能这么糟践自己啊!” 王强紧紧抱着她,声音哽咽,“你要是累垮了,这个家怎么办?我宁愿腿一辈子好不了,也不想让你受这么大的罪。”
两人在墙角抱了很久,秀兰才慢慢平静下来。她带着王强去了自己住的出租屋,那是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小房子,里面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和一个简易衣柜,墙角堆着几件旧衣服和一些杂物。屋里没有空调,只有一个破旧的电风扇,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这里条件是差了点,但便宜,一个月才三百块房租。” 秀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平时都在厂里上班,只有晚上才回来睡一觉。”
王强看着屋里的一切,心里更不是滋味。他想起自己在家虽然辛苦,但至少有宽敞的房子,有母亲照顾,而秀兰在城里,却过着这样的日子。
“秀兰,跟我回家吧。” 王强握着她的手说,“家里的活儿我能做,我可以去村口的砖厂搬砖,虽然挣得不多,但够家里开销了。你不用再这么拼了。”
秀兰摇摇头:“不行,砖厂的活儿太危险,你的腿还没好,不能去。我再干几个月,等攒够了钱,带你去大医院治腿,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回家。”
“可你的身体……”
“我没事,真的。” 秀兰打断他,挤出一个笑容,“我年轻,扛得住。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就在这儿找个轻松点的活儿,我们一起攒钱。”
王强想了想,觉得秀兰说得也有道理。他不能让妻子一个人辛苦,自己也得做点什么。于是,他在附近的小区找了一份保安的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一个月才两千块,但活儿不重,主要是负责小区的安保和卫生,正好适合他现在的身体状况。
就这样,王强留在了城里,和秀兰一起打拼。每天早上,他送秀兰去电子厂上班,然后自己去小区执勤;晚上,他提前下班,做好饭菜,等着秀兰回来。秀兰还是会去仓库兼职,但王强会陪着她,帮她搬一些轻点的货物,虽然他的腿还没完全康复,但总比让秀兰一个人扛强。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的感情越来越深,攒的钱也越来越多。王强的腿在秀兰的催促下,去大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再做几个疗程的康复治疗,就能基本痊愈了。母亲的哮喘也得到了控制,儿子在学校的成绩也很好,还得了奖状。
本来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没想到,一个多月后,王强发现了秀兰的一个秘密。
那天,他提前下班,想去仓库接秀兰,却看到秀兰和一个陌生男人在仓库门口说话。男人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递给秀兰,秀兰推辞了半天,最终还是收下了。王强心里有些疑惑,想上前问问,可又怕误会秀兰,于是就悄悄躲在一边,想看看情况。
等男人走后,王强才走过去,问秀兰:“刚才那个男人是谁?他给你什么了?”
秀兰的眼神有些闪烁,支支吾吾地说:“没…… 没什么,就是一个老乡,给我带了点家里的土特产。”
王强看着她手里的信封,明显不是装土特产的样子,心里更加怀疑了。“秀兰,你说实话,到底是什么事?”
在王强的追问下,秀兰终于说了实话。那个男人是她的远房表哥,去年做生意亏了,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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