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句不好听的大实话,能爬到高位的,没几个是笨蛋。
可有时候,人太聪明,太把自己当回事,反倒离坟墓更近。
张灵甫就是这么个人,一个北大历史系出来的高材生,黄埔四期的牌面,长得周正,字也写得漂亮,是蒋介石眼里的宝贝疙瘩。
他领着国民党最能打的整编74师,装备好得流油,清一色的美国货,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老子天下第一”的劲儿。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最后会栽在一座光秃秃的石头山上,连口水都喝不上。
这事儿的另一头,是粟裕,一个看着文质彬彬,话也不多的人,却总能从地图上看出别人看不到的杀机。
1947年初夏,山东的局面就像一锅快要烧开的水。
蒋介石下了死命令,要把山东的解放区彻底端了。
汤恩伯带着几十万大军压过来,摆开了一字长蛇阵,浩浩荡荡,看着挺吓人。
张灵甫的74师就是这条大蛇最毒的蛇头,一路往前猛冲,根本不把两边的“友军”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粟裕的兵就是一群穿着土布军装的农民,打仗全靠一股蛮劲和人多,碰上他这支正规军里的王牌,那还不是鸡蛋碰石头?
他想找粟裕的主力决战,一仗就把山东的问题解决了,好回南京领功。
可他忘了,猎人有时候也会变成猎物。
粟裕正愁找不到下手的机会,一看张灵甫这冒失的样子,心里就有数了。
他太突出了,跟左右两边的部队拉开了几十公里的口子,这在战场上就是要命的空当。
粟裕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行,你不是想打吗?
我就让你打个够。
他指挥部队边打边退,一步步把张灵甫往沂蒙山区的深处引。
那样子,就像一个老练的渔夫,耐心地放着线,等着那条最肥最大的鱼咬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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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华东野战军都在玩命地跑路,跑得国民党军都以为他们被打垮了,只有粟裕和少数几个高级指挥员心里清楚,一张为74师量身定做的大网,正在悄悄收紧。
时间走到了5月,机会来了。
张灵甫带着他的74师,一头扎进了孟良崮旁边的区域。
粟裕在地图前站了整整一夜,烟一根接一根地抽,最后把烟头狠狠地摁在地图上的一个小点上——垛庄。
这是74师唯一的后路和补给站,里面囤着他们的粮食、弹药,还有几百辆汽车。
“命令,1纵、4纵、6纵、8纵、9纵,以最快速度穿插,给我把垛庄啃下来,断了张灵甫的后路!”
粟裕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
命令一下,黑夜里的沂蒙山区顿时活了过来。
华野的几个主力纵队,像几把锋利的尖刀,不走大路,专挑山间小道和崎岖的河谷,一夜之间急行军几十公里。
这些战士们脚上穿着草鞋,背着沉重的武器,硬是用两条腿跑赢了国民党的汽车轮子。
等到第二天太阳升起,张灵甫还在做着决战的美梦时,垛庄已经落到了华野的手里。
后路一断,74师这只猛虎就成了笼中之虎。
张灵甫接到报告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他摊开地图,发现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死死地包围在一片陌生的山区里。
他瞧不起的“土八路”,一夜之间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把他围得水泄不通。
惊慌失措之下,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一个让他走上绝路的决定:抢占孟良崮,就地固守,等待援军。
孟良崮,这地方名字听着挺霸气,实际上就是一座大石头山,山上光秃秃的,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更别提水了。
几万大军挤在这块大石头上,头顶着毒辣的太阳,别说挖工事了,连个遮阴的地方都难找。
张灵甫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援军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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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求救电报像雪片一样飞向南京,飞向周围的友军。
蒋介石也急了,连发十几道金牌令箭,命令黄百韬的整编25师、李天霞的整编83师等十个整编师,火速向孟良崮靠拢,里应外合,把华野给反包围了。
一场大战,变成了两场大战。
山上,是华野围歼74师;山下,是华野阻击国民党的援军。
而阻击战打得最狠的地方,是天马山一线,负责在这里堵住黄百韬的,是华野6纵司令员王必成。
说起王必成,那也是一员虎将。
可就在不久前,他跟张灵甫的74师在涟水交过一次手,结果吃了大亏,6纵伤亡不小,阵地也丢了。
为此,王必成挨了粟裕的严厉批评,心里一直憋着一股火。
这次的任务,正好是阻击离孟良崮最近、威胁最大的黄百韬25师。
对王必成来说,这不光是打仗,这是找回场子,是雪耻。
“告诉弟兄们,咱们身后就是孟良崮,就是总指挥部!
想报仇的,今天就给我玩命地打!
一步都不能退!”
王必成下了死命令,自己也跑到了离前线最近的指挥所。
6纵的战士们眼睛都红了。
黄百韬的25师也不是吃素的,飞机大炮先来一轮“开胃菜”,然后步兵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天马山的阵地上,炮弹把山头都削平了一层,双方的士兵就在这片焦土上反复拉锯。
一个阵地,你白天抢过去,我晚上就给你夺回来。
王必成打红了眼,指挥部队跟25师硬碰硬,打得黄百韬心里直犯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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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觉得对面的共军不像是一个纵队,倒像是华野的主力全堆在这了。
黄百韬这人,打仗精明,也爱惜自己的本钱,一看这架势,再加上跟张灵甫平时关系也不好,救人的心思就淡了。
他的进攻从一开始的猛打猛冲,变成了后来的“隔着山头放几炮,派个营冲一下”的磨洋工。
其他几路的援军,更是各有各的心思,谁也不愿意为了救张灵甫,把自己的老本拼光。
地图上看着近在咫尺的距离,对山上的张灵甫来说,却成了永远也到不了的彼岸。
王必成用铁和血,为粟裕争取到了最宝贵的三天时间。
这三天,孟良崮上成了人间地狱。
没水喝,士兵们渴得用舌头去舔沾着露水的石头;没饭吃,最后连战马都杀光了。
华野的炮弹像下雨一样落在山上,74师的士兵们蜷缩在石头缝里,士气彻底垮了。
张灵甫拿着报话机,嘶吼着呼叫每一个他能想到的名字,可回答他的,只有电流的杂音和越来越近的喊杀声。
当他得知,曾经被他打败的王必成,现在也带着6纵加入了总攻的行列,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最后,张灵甫带着几个亲信退进了一个山洞。
他整理了一下军容,给妻子写下了最后一封信,然后用自尽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战斗结束后,王必成看着被打扫得差不多的战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一仗,他不仅打了翻身仗,也给老对手一个体面的结局。
他让人去找口好点的棺材,给张灵甫换上新军装,准备好好安葬。
就在这时,一群被俘的74师高级军官被带了过来,为首的是个少将旅长。
他们虽然成了俘虏,但还是整理了一下身上破烂的军服,站得笔直。
那个少将旅长走上前,对着王必成敬了个礼,开口说道:“王司令,我们有个请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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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必成看着这些垂头丧气的败军之将,点了点头:“说。”
“我们想…
最后送师座一程,给他磕个头。”
声音里带着哽咽。
在那个时候,这是一个很出格的请求。
但王必成几乎没有犹豫,他看着这群人,他们是敌人,但也是军人。
他懂那种跟主官的感情。
“可以。”
王必成只说了两个字,“去吧。”
得到允许后,那几个国民党军官再也忍不住了,他们走到张灵甫的棺木前,齐刷刷地跪倒一片,痛哭流涕,对着棺木行了三叩九拜的大礼。
王必成就站在不远处看着,没有说话。
后来,他派人找到了附近村里最好的木匠,用缴获的银元,为张灵甫打了一口厚实的柏木棺材。
安葬张灵甫后,当地政府在一块木牌上写下“中华民国陆军中将张灵甫之墓”,立于墓前。
这块木牌,在风雨中矗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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