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琳 人生是不停地“重逢”

风衣 Fendi

深蓝色针织衫 Prada

吊带裙 Longchamp

在随《姐姐当家》节目组登上飞往莫斯科的航班前，王琳还说不清楚这次旅行的“目的”。近年来，倒时差是让王琳苦恼的事情，因此，她鲜有心情洲际旅行。

严格来说，这次莫斯科旅行也是有“目的”的，节目组的心思明确：带王琳回到 90 年代初她公派苏联留学时的电影学院看看，并期待王琳能与当年的旧友 Marsa 重逢。但王琳自己却不抱什么希望，她与 Marsa 最后一次见面是 1999 年，时间的指针已在标尺上划过四分之一个世纪，人又如何能停留在原地？想要在莫斯科这样大的城市寻找一个故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然而，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节目中，王琳真的在机缘巧合下重拾了与 Marsa 的联络。《姐姐当家》里这次如电影情节般奇迹的“重逢”，让观众们得以怀抱世界会书写“happy ending”的信念，回忆起心中挂念着的某位友人、亲人。而对王琳本人而言，这段经历不仅是与老友“重逢”，更是与过往的自己“重逢”。

风衣 Fendi

深蓝色针织衫 Prada

吊带裙 Longchamp

平底鞋 Miu Miu

“我以为我失去你了”

2025 年 6 月13 日启程，王琳在莫斯科总共能停留 4 天的时间。但恰逢俄罗斯公共假期，学校放假，到处关门，在拜访过去自己曾居住过的宿舍楼无果后，王琳心里浮现一个强烈的念头：既然再次回到了这片土地，我想去苏兹达尔（Суздаль）看看。

苏兹达尔是俄罗斯金环历史文化线上的一站，距离莫斯科约 3 个小时车程。90 年代初来到前苏联留学时，王琳曾和同学们一起去过那里。“我脑海里一直有幅油画，一栋房子，旁边是一棵树叶落光了的大树，上面乌泱泱地站满了乌鸦，就是那种莫斯科郊区特别有代表性的冬天景象。”树干是黑的，乌鸦是黑的，地上与房顶上都是雪白的，房子是透着灯光的。这些对王琳来说是永远的、不会消散的记忆，她无数次想象着自己如何能够再次踏入这个画面。行程时间极其有限，节目组的人不太能理解王琳为什么一定要去那里。其实王琳也说不清，她于是抱着不会有任何收获的心态出发，说只是想带大家去看看她记忆里的那栋房子，还有旁边的那棵大树。

到达苏兹达尔的当天，天空下起了小雨，阻碍了王琳原本的河边划船计划，也让节目组的拍摄陷入困境—除了一位当地朋友 Louis，王琳在苏兹达尔也没有其他的熟人，接下来要拍些什么内容？就在众人以为这一天要在这阴沉的天气里无所收获地过去时，王琳随 Louis 来到了一间餐馆，户外屋檐下喝酒的众人恰好与 Louis 相识，于是便邀请王琳也加入。这段故事中最让人震惊的转机就出现在此，这群分享着香槟的“陌生人”中，恰好有一人认识 Marsa。

毛领装饰卫衣 Prada

回想起来，王琳还是一脸不可思议，“有个人问我，你在哪里读的书？我说我在电影学院，他说他也在那读过书；我问他你是住在宿舍吗？他说对的，我觉得已经很巧了，然后我又问，那你认识一个人吗？她叫 Marsa……”就这样，这位刚刚才认识的朋友拨通了 Marsa 的电话。一切都毫无预料，王琳就这样听到了来自 Marsa 的、久违的问候。

对很多观众来说，许多事情一旦被镜头聚焦，便会天然地蒙上一层“非巧合”的叙事性滤镜，然而只有王琳自己才懂，她在电话里说出的那句 “我以为我失去你了”包含了多少层层叠叠、相互缠绕的情绪：有惊异，有欣喜，有失去上天眷顾的无可奈何的认定，又有一丝偶然触及幸运的不可置信。

没人能说清在这一系列的巧合中，究竟是什么重新拉起了王琳与 Marsa 间缘分的细线，那或许就是一种无法被描述的、生发于内心的“愿力”，除此之外，再无法被理性所定义，也无法被叙事所计划。就像王琳自己在日记中记录的：“我生活在与你相见的期望里，然而时机尚未到来，我一定保持沉静，像黑夜，在繁星闪耀下通宵无眠地等待。”

毛领装饰卫衣 Prada

半身裙 Tory Burch

爱、恨、回忆

王琳在莫斯科总共生活了 16 个月，其中 8 个月在读预科，8 个月在电影学院正式学习。那16 个月恰逢苏联政治巨变的核心时段，是后来的研究者们想要深挖的历史现场，可对于真正在那个历史现场里、吹着凛冽寒风的王琳来说，感受却更加复杂。

王琳对电影学院的记忆，是从同学们的取笑声中开始的。第一次上课，她要用并不熟悉的俄语作汇报朗诵，她选择的故事是《乌鸦与狐狸》，带着中文的口音、努力地去做到声情并茂，引来了班上同学的爆笑。课堂之外，她印象最深的是莫斯科街道上空空如也的商店，没有面包、没有牛奶，更没有黄油和芝士，一切的生活基本物资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而当她重新回到上海，行李箱里还有不合时宜的“纪念品”：宿舍的蟑螂。

“爱恨交织”，每当有人问起王琳对莫斯科的情绪，她总会这样回答。可细究起来，在当时，只有数不清的困难；在那段“一切都很难”的时间里，与爱有关的感受从何而来呢？也许是 Marsa 带给王琳的温暖，她们一起上课、一起吃饭，Marsa 会带“好吃的”中亚食物给王琳，尽管王琳觉得那并不合口味。

毛领装饰卫衣 Prada

此外，很多与“爱”有关的心思，是后来她在回忆中拾得的。“就算在爱恨交织中，爱的成分少一点，恨的成分多一点，那个地方也曾经留下了我的青春时光。当我渐渐老去的时候，曾经有这样一段不同的回忆，也是让我爱的。现在回忆起来，我爱什么呢？爱他们的音乐会，爱他们的芭蕾舞，爱他们大街上栩栩如生的雕塑，爱他们的油画，甚至爱那个时候沉重的氛围……因为这不是谁都能够经历的。”

在与过去“重逢”的回忆中，王琳的爱慢慢擦去了一点恨。

忙碌也是种恩赐

王琳曾和经纪人开玩笑，说自己人生的终极目标是“不劳而获”。提起这事，王琳自己也憋不住笑：“我现在离我的终极目标是越来越远了，我有太多事要做。不劳而获只是一种想法，但如果真的不劳而获的话，日子也会变得很痛苦，在忙碌中享福是一种恩赐。”

风衣 Fendi

深蓝色针织衫 Prada

吊带裙 Longchamp

在最近上映的电影《菜肉馄饨》中，王琳饰演阿芳一角。接下这部片子的理由很简单，因为王琳觉得关注中老年人感情的故事很难得，不过在拍摄中，更让她感到惊喜的是电影中的全上海话对白。上海话是王琳真正的“母语”，王琳 16 岁才开始学习普通话，又在国外求学时经历过“语言障碍”，所以她比许多人都懂得用“母语”表演的珍贵。“在完全没有语言障碍的时候，我觉得好开心，像是完完全全地释放了自己，自然到让我觉得自己没有在演戏。”《菜肉馄饨》之前，她从来没有用上海话演过戏。所以，55 岁时首次用沪语表演，对她来说也像是某种“重逢”。

年轻时，王琳一度觉得 50 岁是一个非常老的年纪，等真的到了 55 岁，她发现自己依然还有许多事情可以做。“我最近一直在做自己喜欢的事，去跳舞、去比赛，如果有好的作品想去拍，我再选择分享一部分时间给工作。我现在到了一个非常舒适、安逸的阶段，我可以去选择我的生活了，而不是说像年轻时一样只能被别人选择，现在是我在主动选择。”

2007 年，王琳开始接触国标舞，如今，国标舞的三大国际赛事她已经参加过了两个。最近，为了筹备明年初在英国举行的公开赛，她特地飞到意大利的罗马参加训练营。训练营中的许多选手对她的认真感到意外，在他们看来，王琳这样已经有了“人生作品”又在中国有一定名气的人，能沉下心来像普通人一样投入另一项截然不同的挑战，是非常难得的。但王琳却无所谓那些，参加比赛是一种挑战，像一个普通的学生那样去学习、训练、比赛让王琳感到非常快乐。

从意大利回国后的两天，在家里倒时差的王琳突然回忆起过去的很多事。她形容往事就像电影一样，一幕幕地从脑海中滑过，过去饰演过的角色、过去的人生经历、过去她真情实感经历过的一切。那是她最近的“重逢时刻”，“等待着自己，不停地在等待着。我能够遇见我自己吗？今天我遇见的自己是昨天的自己，那么明天我遇见的自己又是谁？其实这种遇见是持续不断地、对自我的反思……”

风衣 Fendi

深蓝色针织衫 Prada

吊带裙 Longchamp

王琳觉得，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人生就是在不停地重逢。这种重逢不仅是与过去的自己相关，也与当下自己所投入的挑战相关。时间成了身外之物，她主动选择穿梭于自己在过去与未来的 “记忆”间，在这种“重逢”之中，她找到的是人生的自由。

《时装 L'OFFICIEL》: 你与莫斯科友人 Marsa “重逢”的情节治愈了特别多的观众。当年你与 Marsa是如何相识的？后来又为什么失去了联系？

王琳：我们当年公派留学的大概有 50 个人，分散在不同的地方与学校，电影学院的学习对我来说比较陌生，没有归属感，没有熟悉的人，也没有朋友。我和 Marsa 初识是因为我们长得（相对）像，她是中亚人，可能因为大家长得比较像，她对我的关心也多些。那时候我们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吃饭，一起去逛一些那时候我们买得起的店。还记得 Marsa 当时非常喜欢一双二手商店里的鞋，每次经过她都跟我说，“去看一眼”，我说不买就别看了，但她还是要去看一眼，哈哈。

就这些与她相处中看似平淡的日日夜夜，却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们上一次见面还是 1999 年，后来就失去了联系，时间过去很久了，所以当《姐姐当家》节目组跟我说要回到莫斯科（去找她）的时候，我其实是根本不抱希望的。

'O：在莫斯科留学时，还有什么印象深刻或者治愈了你的故事和我们分享吗？

王：在异国他乡和一碗上海的阳春面“重逢”的故事。刚到莫斯科的时候，只能在学校安排的宿舍里等分配，我记得那会我在音乐学院的宿舍等了差不多两天半到三天，就记得自己非常饿！

然后我在宿舍走廊尽头看到一个人影，因为她身材比较娇小，我就在想也许这是个中国人。我敲开她的门，她问我你有什么事吗？我说我很饿，你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吃？她说：“OK，我去给你煮一碗面。”她是上海人，给我煮了一碗阳春面，加了一点葱、一点猪油，还有说是航空公司运来的真空包装的鸡肉，也放到面里。我一直觉得这是我人生当中吃过的最好吃的一碗面，因为饿了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