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债25亿，美国“行业鼻祖”破产，被中国代工厂反向收购

高压热洗、智能避障、静音集尘、自动上下水……日益繁多的功能，让扫地机器人深入到千家万户，成为帮助消费者“解放双手”的神器。

IDG数据显示，2024年全球智能扫地机器人出货量为2060.3万台，同比增长11.2%；全年销售额为93.1亿美元（约合人民币655.6亿元），同比增长19.7%。

在中国，该行业领军品牌包括石头、科沃斯、云鲸、追觅等。近期，知名科技公司大疆也入局这一赛道，成为搅动行业的一尾“鲶鱼”。

但在大洋彼岸，这一品类的“鼻祖”品牌，却已面临破产的命运。

当地时间12月14日，美国扫地机器人公司iRobot宣布，已正式向法院提交破产保护申请，将所有股份出售给深圳杉川机器人有限公司——也就是iRobot的代工厂商。

资料显示，iRobot诞生于1990年，由3名麻省理工学院师生牵头创立。2002年，iRobot推出的首款扫地机器人Roomba风行全美，其市场占有率一度超过80%。2005年，iRobot在纳斯达克主板挂牌上市，其市值在2021年达到40亿美元的顶峰。

开创一条百亿赛道的元老级品牌，却被自己的供应商反向收购，堪称“倒反天罡”。

这不仅是一家科技公司走向末路的故事，也是中国公司在海外市场崛起的一个缩影。它以冰冷的现实揭示了一条铁律：如果不在残酷的市场竞争中维持活力和创造力，即使是呼风唤雨的行业霸主，也会被无数的“后进者”拉下神坛。

新品类定义者

今天黯然出局的iRobot，也有过自己的辉煌岁月。

它的历史要追溯到35年前——1990年，麻省理工学院人工智能实验室主任罗德尼·布鲁克斯“下海”创业，还拉上了自己的两名研究生：科林·安格尔、海伦·格雷纳。

当时，机器人行业还是一片荒原，市场认知和技术积累都还不足。不过，背靠母校的名声，iRobot还是接到了不少来自官方的订单，如提供给美国军方的排雷机器人、安防机器人等，其Genghis太空探索机器人，还曾被NASA用于火星探索项目。

这些产品看似“高大上”，其实也只是为了探索盈利方向的尝试。据创始人回忆，iRobot最初试验了14种不同的业务模式，包括农业机器人、医疗机器人、面向高校的研究型机器人等。这些模式得不到市场回报，最终全部失败。

和所有初创公司一样，“如何赚钱”是iRobot当时面临的头号难题。

直到2002年，iRobot终于用手头积攒的资金跑通了商业化路线。其初代家用扫地机器人Roomba问世，迅速成为爆款产品，让扫地机器人真正像洗衣机、吸尘器等家电一样参与家庭劳动。iRobot由此被尊为扫地机器人品类的“开山鼻祖”。

据统计，售价199美元（约合人民币1400元）的Roomba，上架第一年就卖出了5万台，到2005年销量已突破200万台。也是在那一年，iRobot登陆纳斯达克主板，成为资本市场风光无限的宠儿。

此后，iRobot接连推出Roomba S系列、Braava擦地机器人等新产品线，俨然成为了一条全新赛道的定义者和引领者。2021年，iRobot销售额达到15.6亿美元，这成为了它最后的高光时刻。

压垮骆驼的稻草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事实上，iRobot的破产早有预兆。

从2022年开始，iRobot就开始由盈转亏，营收额和市占率也连年下滑。2025年前三季度，iRobot营收仅为3.75亿美元，同比减少26.5%；净亏损1.3亿美元，同比增加90%。其市占率下滑至7.9%，被石头、科沃斯等中国品牌全面超越。

iRobot的衰落，可以归结为三方面的原因：

首先，面对中国消费市场的崛起，iRobot未能组织起有效的进攻。有机构预测，2025 年中国扫地机器人市场规模将达到268亿元，出货量占到全球总销量的三分之一。而iRobot始终将市场重心聚焦在北美，对中国消费者的研究和渗透不足，相当于拱手让出了这块市场。

其次，面对中国同行的飞跃式进步，iRobot的产品力短板逐渐暴露。当激光雷达成为产品标配，iRobot仍旧采用视觉导航方案，在暗光环境下工作效率极低；当“扫拖一体”成为业界趋势，iRobot却坚持“扫拖分离”技术路线，抬高了用户使用成本。最后，iRobot不仅未能保住北美这块基石市场，而且在日本、欧洲市场均迎来溃败。

相反，许多中国品牌凭借产品优势，在海外市场攻城略地。以石头科技为例，据其财报显示，公司的研发费用从2020年的2.63亿元（占总营收5.8%）一路攀升至2024年的9.71亿元（占总营收8.1%），其知识产权覆盖导航、避障、结构设计等关键领域，支撑起产品体验的持续迭代。

2024年，石头科技的全年出货量和销售额首次超过iRobot，登顶全球扫地机器人市场榜首，拿下全球量额双第一。当年的一份研报提到，“由于iRobot产品力较（石头）公司存在差距，iRobot的市场份额将继续被公司抢占”。IDG最新数据显示，2025年前三季度，石头科技累计出货378.8万台，全球市占率已达到21.7%，在多个国家市场稳居第一。

最后，就是外部经营环境的冲击。iRobot将大量供应链布局在越南等东南亚国家，而2025年，美国宣布对从越南进口的家用电器加征46%的关税。这对利润本就微薄的iRobot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截至11月24日，iRobot已经欠下了其代工厂商——杉川机器人超过3.5亿美元（约合人民币25亿元）的货款。此时，前者的账面现金储备只剩下2480万美元，濒临破产边缘。

一曲无言的挽歌

“要么创新，要么消亡。尤其是在技术驱动型产业，没有什么东西比成功消失得更快。”

这句话出自《时代》编辑比尔·萨波里托，曾被用来讴歌iRobot的技术研发投入力度之大。如今回头再看，颇有一种“一语成谶”的讽刺感。

复盘扫地机器人的发展轨迹，能明显读出一条“东升西降”的叙事主线：在“祖师爷”iRobot的带领下，石头、科沃斯、云鲸、追觅等中国“学徒”后来居上，它们在严酷的中国市场磨练出独到的技术和产品能力，最终“卷”回大洋彼岸，对行业创始者发动“降维打击”。

2019年，科沃斯通过U3、T5等产品打响了“超薄”特色；2023年，追觅在X20上搭载“仿生机械臂”以解决边角清扫难题；2025年，大疆ROMO系列问世，将无人机领域的技术积累应用到智能避障、路线规划等方面。

值得一提的是，将要收购iRobot的杉川机器人，也是这条赛道里的“无冕之王”。公开资料显示，杉川集团是全球最大的扫地机器人技术和服务提供商，其年产值占到全行业的30%，从石头、小米到LG、飞利浦等知名品牌，都在杉川集团的客户名单上。

2022年，杉川机器人还推出了自有品牌3i，其旗舰产品“3i净地站F1 Pro”主打蒸汽热水洗地功能，定价超过6000元，在线上高端市场表现颇为亮眼。

和手机、新能源汽车等行业一样，中国成熟的产业集群催生了多元化品牌矩阵，也推动着全世界扫地机器人市场规模不断增长。IDC数据显示，2025年前三季度，全球智能扫地机器人累计出货1742.4万台，同比增长18.7%（其中中国市场出货量463万台，同比增长27.2%），出货量前五名被中国品牌“霸榜”，依次为石头、科沃斯、追觅、小米、云鲸。

在“扫地机器人鼻祖”基业崩塌的背后，却是全球市场高歌猛进、欣欣向荣的面貌。我们或许可以借用海洋中的自然现象“鲸落”来比喻这幅产业图景：一鲸落，万物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