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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出国五年 他带着初恋风光归来 接风宴上,众人笑我苦等成了笑话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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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骤失

周三上午,苏晚送儿子去了儿童中心。绘画班在二楼,她看着儿子背着小画板,跟着老师走进教室,才转身离开。她今天上午约了一个客户谈最后的修改意见,时间比较紧,估计来不及接儿子下课,已经提前拜托了邻居王阿姨中午帮忙接一下,下午她再去王阿姨家接。

和客户的会谈很顺利,敲定了最终方案。苏晚松了口气,看看时间,差不多该去接儿子了。她给王阿姨打了个电话,想问问儿子是不是在她那里。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王阿姨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慌乱:“晚晚!不好了!念念……念念不见了!”

苏晚脑子里“嗡”的一声,手机差点滑落:“王阿姨,你说什么?什么叫不见了?你不是去接他了吗?”

“我是去了啊!”王阿姨急得语无伦次,“我到了儿童中心,老师说画画课提前结束了,孩子们都被家长接走了。我以为你提前接走了,就给你打电话,可你电话打不通啊!我又返回去问老师,老师说念念是被一个男人接走的!老师说是孩子爸爸,还给我看了登记记录,签的名字是……周珩!”

周珩!

苏晚浑身的血液瞬间冻住了,四肢冰凉,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无法呼吸。

他竟敢!他竟然敢直接到儿童中心把孩子带走!

“晚晚?晚晚你说话啊!现在怎么办啊?要不要报警?”王阿姨在电话那头焦急地喊。

报警?苏晚猛地回过神。对,报警!周珩这是绑架!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止不住地发抖:“王阿姨,你先别急,我马上过来!你就在儿童中心等我!”

挂断电话,苏晚冲到路边拦出租车,手抖得几乎按不住手机。她不断拨打周珩的电话,依然是无人接听。她又打给赵明,同样没人接。

恐惧和愤怒如同滔天巨浪,将她淹没。周珩,如果你敢伤害念念一根头发,我一定杀了你!

她赶到儿童中心,王阿姨和一脸愧疚惶恐的老师都在。老师拿出登记本,上面确实签着“周珩”两个字,笔迹凌厉。老师说,那个男人看起来气度不凡,说是孩子爸爸,来接孩子去看奶奶,孩子一开始有点怕生,但男人蹲下来跟孩子说了几句话,还拿出手机给她看了很多和孩子妈妈的合影(苏晚认出那是多年前她和周珩的旧照),孩子就犹豫着跟他走了。

“苏小姐,真的很对不起,我们没想到会这样……那位先生看起来不像是坏人,而且手续也……”老师不断道歉。

苏晚没心思听她解释,她看着登记本上那个名字,眼睛赤红。合影?周珩竟然还留着那些照片?用这种方式骗取老师的信任,带走孩子!他真是处心积虑!

“报警!立刻报警!”苏晚嘶声道。

警察很快赶到,了解情况后,立刻立案,并开始调查周珩的去向。但周珩显然早有准备,他带着孩子离开儿童中心后,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监控只拍到他带着孩子上了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驶入主干道后,就消失在车流中。

苏晚在派出所做完笔录,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王阿姨在一旁陪着掉眼泪,不断自责。

警察安慰她,说会全力侦查,但同时也委婉表示,如果对方是孩子的亲生父亲,又没有明显的虐待或伤害行为,这类家庭纠纷处理起来会比较复杂,建议她也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法律途径?苏晚惨笑。周珩既然敢这么做,恐怕早就准备好了后手。周家的律师团,岂是她能抗衡的?

巨大的无助和绝望,几乎要将她击垮。念念才三岁,突然被一个陌生的“爸爸”带走,他该有多害怕?周珩会对他做什么?会不会逼他做DNA检测?会不会直接把他带回周家,再也不让她见?

不!不可以!

苏晚猛地站起来,眼中重新燃起熊熊怒火。周珩,你以为这样就能抢走我的儿子吗?休想!

就算倾尽所有,就算拼上这条命,我也要把儿子找回来!

她拿出手机,翻找着通讯录。她记得以前认识一个做私家侦探的朋友,虽然多年不联系,但此刻,她能想到的、可能有点帮助的人,也只有他了。

电话接通了。

“喂,老吴吗?我是苏晚。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价钱好说……”

第十一章:囚牢

城郊,一处安保极其严密的独栋别墅。

这里是周珩名下的一处产业,平时很少来,此刻却成了他暂时“安置”儿子的地方。

苏念坐在宽敞客厅的柔软地毯上,周围堆满了崭新的、昂贵的玩具,从遥控汽车到智能机器人,应有尽有。但他只是抱着自己的旧画板,小脸紧绷,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有哭出来,警惕地看着不远处那个高大的、自称是他“爸爸”的男人。

周珩站在几步之外,看着儿子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却又带着苏晚影子的脸,尤其是眼角那颗痣,心中情绪翻涌。孩子比他想象中更敏感,也更像苏晚,那种沉默的倔强,如出一辙。

他试图靠近,蹲下身,用自己所能做到的最温和的语气说:“念念,我是爸爸。你看,这些都是爸爸给你买的,喜欢吗?”

苏念往后缩了缩,小声但清晰地说:“你不是我爸爸。我妈妈说,我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

周珩心脏一揪,放柔声音:“爸爸以前是去了很远的地方工作,现在回来了。你看,这是爸爸和妈妈以前的照片。”他又拿出手机,翻出那些旧照。那是他和苏晚热恋时拍的,两人笑得灿烂,依偎在一起。

苏念看着照片,眼中闪过一丝困惑。照片上的妈妈好年轻,好开心,和现在有点不一样。照片上的叔叔……好像真的是眼前这个人。

“妈妈……为什么没来?”孩子问,声音带着委屈。

“妈妈……她有点事,晚一点来接你。”周珩撒谎道,心中苦涩,“念念先跟爸爸玩一会儿,好不好?爸爸给你讲故事,或者陪你搭积木?”

苏念低下头,手指抠着画板的边缘,不说话了。他想妈妈了。

周珩看着儿子疏离抗拒的样子,烦躁和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他让保姆拿来点心果汁,孩子也只是摇摇头。赵明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采集盒,对他使了个眼色。

周珩看着儿子细软的发丝,心中挣扎。他知道这样不对,但他太需要那个确切的答案来安抚自己狂躁不安的心,也需要一个“合法”的理由来留住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儿子身边,尽量放轻动作:“念念,头发有点乱了,爸爸帮你理理。”他伸手,装作不经意地拂过孩子的头顶,快速而隐蔽地拔下了几根带着毛囊的头发。

动作很轻,苏念只是疑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周珩将头发小心放入采集盒,递给赵明,低声道:“立刻送去,加急,我要最快出结果。”

“是。”赵明接过,迅速离开。

周珩回头,看到儿子依旧抱着画板,孤零零地坐在玩具堆里,与周围奢华的环境格格不入。那画面,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但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要DNA结果出来,确认是他的儿子,他就有足够的理由和法律依据来争取抚养权。苏晚再倔强,也抗衡不过周家和确凿的证据。

到时候,她会妥协的,一定会的。他们可以重新开始,他会用余生弥补他们母子。

手机震动起来,是林薇。周珩直接按掉。现在他没心情应付她。

又有电话进来,这次是别墅的安保负责人:“周先生,外面有位苏小姐,情绪很激动,坚持要进来,我们拦住了,但她不肯走,说要报警。”

苏晚找来了!

周珩眼神一凛,看向儿子。苏念似乎听到了“苏小姐”几个字,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彩:“是妈妈吗?妈妈来了!”

他丢下画板,就要往门口跑。

“念念!”周珩一把拉住他。

“我要妈妈!你放开我!我要妈妈!”孩子终于忍不住,大哭起来,奋力挣扎。

孩子的哭声像刀子一样割着周珩的心,也让他更加心烦意乱。他抱起不断挣扎哭闹的儿子,对电话里说:“看好她,别让她进来,也别让她离开。我马上出来。”

他抱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儿子,走到别墅门口。透过可视门禁,他看到苏晚被两个保安拦在铁艺大门外,她头发散乱,眼睛红肿,正拼命想往里冲,声嘶力竭地喊:“周珩!你把儿子还给我!周珩!你出来!念念!念念你在里面吗?妈妈来了!”

看到监控画面里母亲疯狂的样子,苏念哭得更凶了,朝着屏幕伸出手:“妈妈!妈妈!”

周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绝。他抱着孩子,打开门,走了出去。

第十二章:对峙(二)

铁门内外,两个世界。

苏晚看到周珩抱着哭喊的儿子出现,心脏像被撕裂一般。她看到儿子的小脸涨得通红,泪水涟涟,伸着小手拼命朝她这边够,口中不停地喊着“妈妈”。

“念念!”苏晚不顾一切地想冲过去,却被保安死死拦住。

“周珩!你放开我儿子!你把他还给我!”她赤红着眼睛瞪着周珩,声音嘶哑破碎,再无平日的冷静,“你这是绑架!是犯法的!我已经报警了!”

周珩抱着不断挣扎的儿子,脸色也很难看。孩子的哭闹和苏晚的指控,都让他倍感压力,但事已至此,他不能退缩。

“报警?”周珩冷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强硬,“苏晚,我是孩子的亲生父亲,我带自己的儿子回家,算什么绑架?警察来了,也只会认为是家庭纠纷。”

“亲生父亲?”苏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泪水却疯狂涌出,“你也配提这四个字?周珩,你问问你自己,你尽过一天父亲的责任吗?你凭什么?就凭你那颗自私自利的心,和你周家的权势吗?”

她指着哭得撕心裂肺的儿子:“你看看他!他害怕!他在哭!他需要的是妈妈,不是你这个突然冒出来、只会伤害他的陌生人!周珩,你口口声声说他是你儿子,你就是这样对他?把他从熟悉的环境里强行带走,关在这个冷冰冰的房子里,让他恐惧,让他哭泣?这就是你所谓的父爱?”

周珩被质问得哑口无言,尤其是怀里的儿子挣扎得越来越厉害,哭喊着“要妈妈”,小手甚至胡乱拍打他的脸和脖子。那微弱的力道,却比任何拳头都让他难受。

“你先冷静一点,苏晚。”周珩试图缓和语气,“我们进去谈,别吓到孩子。”

“进去谈?谈什么?谈你怎么用龌龊的手段抢走我的儿子?谈你怎么用周家的钱势压人?”苏晚寸步不让,“周珩,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把念念还给我,我就算死在这里,也不会让你好过!你不是最在乎周家的名声吗?你看看明天新闻头条会怎么写!周氏太子爷光天化日之下绑架幼童,囚禁生母!”

周珩脸色铁青:“苏晚!你别逼我!”

“到底是谁在逼谁?!”苏晚嘶吼,所有的委屈、愤怒、恐惧在这一刻爆发,“周珩,五年前你抛弃我们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现在你功成名就了,想起你还有个儿子流落在外了?想起要回来摘桃子了?我告诉你,没门!念念是我的命!谁想把他从我身边夺走,我就跟谁同归于尽!”

她眼中那种豁出一切的疯狂和决绝,让周珩心头巨震。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苏晚,脆弱又强悍,绝望又凶猛。他知道,她说得出,做得到。

怀里的孩子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小身子一抽一抽的。周珩看着儿子痛苦的小脸,又看看门外状若疯魔的苏晚,第一次对自己的行为产生了强烈的动摇和……恐惧。

他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这样强行把孩子夺过来,真的是为他好吗?还是只是为了满足自己那该死的占有欲和愧疚感?

警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僵持。

警察到了。

苏晚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转向警察,语速飞快地指控周珩绑架她的儿子。

周珩抱着孩子,面对警察的询问,脸色阴沉地解释自己是孩子的亲生父亲,只是接孩子来住几天,并出示了那份还没来得及出结果的DNA检测申请回执(当然,结果还没出来),以及他和苏晚旧日的合影,试图证明关系。

警察了解情况后,也很头疼。这明显是家庭内部纠纷,一方是声称被绑架的生母,一方是坚称自己是生父并已申请鉴定的富豪,孩子哭闹不止。他们只能先安抚双方情绪,进行调解。

“周先生,无论您是否是孩子的生父,在孩子情绪如此激动、母亲强烈反对的情况下,您强行将孩子带走,确实欠妥。建议您先将孩子交还给母亲,关于抚养权等问题,可以通过法律途径协商解决。”

“苏小姐,您也冷静一下。如果周先生确实是孩子的生父,他是有探视权和抚养权的。你们这样争执,最受伤的是孩子。”

警察的话不偏不倚,但苏晚寸步不让,坚持要立刻带孩子走。周珩则阴沉着脸,不肯松口,要求至少等到DNA结果出来。

苏念在周珩怀里哭得声音都哑了,不断地朝苏晚伸手。

最后,在警察的反复调解和施压下,周珩看着儿子几乎虚脱的样子,终于败下阵来。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这么痛苦。

他极其缓慢地、极其不情愿地,将哭得浑身发软的儿子,递向门外的苏晚。

苏晚一把将儿子紧紧搂在怀里,仿佛抱住了失而复得的全世界。孩子一碰到妈妈,立刻死死抱住她的脖子,把脸埋进去,委屈地抽噎着,身体还在发抖。

“念念,妈妈在,妈妈在,不怕了……”苏晚的声音哽咽,不停地亲吻儿子的头发、脸颊,自己的眼泪也汹涌而下。

周珩站在门内,看着母子相拥的画面,那画面温馨却将他彻底隔绝在外。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无力地垂下。

苏晚抱起儿子,最后看了周珩一眼,那眼神冰冷刺骨,带着刻骨的恨意:“周珩,我们法庭上见。从此以后,你我之间,只有仇,没有情。”

说完,她不再停留,抱着儿子,在警察的陪同下,转身离开。

周珩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别墅沉重的铁门缓缓关上,将他一个人留在空旷冰冷的院子里。

夜风吹过,带来深秋的寒意。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不仅没能留住儿子,还把苏晚心中对他最后一丝可能的情分,也彻底碾碎了。

只剩下恨。

赵明悄悄走过来,低声道:“周总,DNA检测中心那边来电话,结果最快明天上午能出来。”

周珩没有反应,只是望着苏晚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雕塑。

许久,他才沙哑地开口,声音飘忽得像随时会散在风里:

“就算结果出来……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第十三章:余烬

苏晚带着儿子回了家。孩子受了惊吓,夜里发起了低烧,睡得很不安稳,时不时在梦中抽泣,紧紧抓着她的衣服。苏晚不敢合眼,整夜抱着他,轻轻拍抚,哼着摇篮曲,眼泪无声地流了一夜。

第二天,孩子的烧退了,但精神明显蔫蔫的,格外黏她,也不怎么说话。苏晚向工作室请了假,专心在家陪他。她给儿子做了他最爱吃的鸡蛋羹,陪他玩拼图,读绘本,试图驱散他心中的阴影。

关于报警的事,警方后续的反馈是,鉴于周珩出示了亲子鉴定申请,且未对孩子造成实质人身伤害,案件性质被定性为家庭纠纷,建议双方通过法律途径解决。这个结果在苏晚意料之中,却也让她更加心寒。在绝对的权势面前,普通人的反抗显得如此无力。

但她不会放弃。她咨询了律师,律师在了解了全部情况(包括周珩五年的缺席、苏晚独立抚养的证据、周珩强行带走孩子的行为等)后,认为苏晚争取到抚养权的可能性很大,但过程会非常艰难且昂贵,需要面对周家强大的律师团和资源。

“苏小姐,周先生作为生父,且有雄厚的经济实力,他如果坚持争夺抚养权,法庭很可能会倾向于将抚养权判给他,或者判给你们共同抚养,由他支付高额抚养费。除非,你能证明他完全不适合抚养孩子,比如有暴力倾向、吸毒、严重道德问题等。”律师客观地分析。

苏晚握紧了拳头。证明周珩不适合?他除了这次疯狂的举动和五年的缺席,似乎并没有其他明显劣迹。而周家,完全可以把他包装成一个“浪子回头”、“急于补偿”的好父亲形象。

难道,她真的要失去念念吗?

不,绝不!

她开始更积极地搜集证据,整理这些年来独自抚养孩子的所有记录:医疗记录、教育支出、亲子活动的照片视频、邻居和老师的证言……同时,她也让私家侦探老吴继续调查周珩,希望能找到一些对他不利的蛛丝马迹。

老吴很快传来一些消息:周珩回国后,周氏内部似乎并非铁板一块,有几位元老对他急于整合资源、调整战略颇有微词;他与林薇的关系也并非表面那么和谐,几次被拍到在公共场合发生争执;另外,周珩的私人心理医生最近出入他住所的频率增加……

心理医生?苏晚捕捉到这个信息。周珩的心理状态有问题?

她让老吴继续深入查这个心理医生,但叮嘱一定要小心,不能打草惊蛇。

与此同时,周珩的日子也不好过。

DNA检测结果毫无悬念地显示,苏念与他是生物学父子关系,匹配度99.99%。看着那份冰冷的报告,周珩没有预想中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空虚和刺痛。这张纸证明了他是父亲,却也像一道判决书,宣告了他过去的失职和现在的无力。

苏晚那句“我们法庭上见”和冰冷恨意的眼神,日夜折磨着他。他动用关系压下了那天的报警记录和可能的风波,但也知道,这不过是掩耳盗铃。他和苏晚之间,已经彻底走向对立。

林薇又来找过他几次,每次都是哭诉、抱怨、施加压力,催促他尽快公开关系、订婚,甚至用家族合作来提醒他。周珩越发烦躁,第一次对林薇感到了强烈的厌烦。他终于看清,林薇对他的“爱”里,掺杂了多少算计和利益。而苏晚,当年爱的,只是他这个人,纯粹而热烈。

可惜,他明白得太晚。

赵明汇报,苏晚在积极搜集证据,聘请律师,准备打抚养权官司。周珩听着,心中一片悲凉。他不想和苏晚对簿公堂,那只会将他们之间最后一点余地都毁掉。可他同样无法接受失去儿子,无法接受苏晚带着对他的恨意,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

他陷入了一个死循环。越是急切地想挽回,用的方法就越是错误,将对方推得越远。

他开始频繁地失眠,依靠酒精和药物才能勉强入睡,情绪也越发不稳定,易怒,焦虑。心理医生的介入,也未能及时缓解他濒临崩溃的状态。

周父将他叫回老宅,狠狠训斥了一顿。

“为了一个女人和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周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周父将一沓关于苏晚近期动作的报告摔在他面前,“我不管那孩子是不是周家的种,但现在闹成这个样子,你打算怎么收场?立刻跟那个苏晚断了,处理好孩子的问题,然后和林薇订婚,稳住和林家的合作!这才是你该做的!”

周珩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却坚定:“爸,苏念是我的儿子,我认。苏晚……我也不能放手。”

“混账!”周父大怒,“你要为了他们,毁了周家的基业吗?你知不知道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周家?等着看我们的笑话!”

“我会处理好,但用我自己的方式。”周珩站起身,第一次如此明确地反抗父亲的意志,“公司的事,我不会耽误。但我的私事,请您不要再干涉。”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老宅,留下气得发抖的周父。

坐进车里,周珩疲惫地靠在椅背上。他知道自己正在走一条无比艰难的路,可能两头不讨好,可能满盘皆输。

但,他别无选择。

他拿起手机,翻出苏晚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久久没有落下。

最终,他编辑了一条很长的短信,删删改改,只剩下寥寥几句:

“晚晚,对不起。我知道错了,错得离谱。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给念念一个完整的家。我们好好谈谈,可以吗?任何条件,只要你提。”

发送。

然后,是漫长的等待。

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周珩看着毫无反应的手机屏幕,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熄灭。

他知道,那条短信,大概率永远得不到回复了。

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道越来越宽、越来越深的鸿沟,他站在悬崖这边,眼睁睁看着对岸的她,越走越远。

第十四章:暗战

苏晚收到了周珩的短信。她看了一眼,就直接删除了,没有回复。道歉?弥补?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伤害已经造成,裂痕无法修补。她不需要他的忏悔,只需要他离她和儿子远一点。

她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抚养权官司的准备中。律师告诉她,开庭日期已经初步确定,在一个月后。时间紧迫。

私家侦探老吴那边有了新的进展。他设法接触到周珩心理医生诊所的一名清洁人员,得到一些模糊的信息:周珩近期就诊时情绪极不稳定,有暴力倾向(摔东西),睡眠严重依赖药物,医生诊断有重度焦虑和偏执倾向,并曾建议他入院接受系统治疗,但被周珩拒绝。

同时,老吴还查到,周珩在国外那几年,并非一帆风顺,曾卷入过一宗商业纠纷,对方指控他采用不正当竞争手段,甚至涉及一些灰色地带的威胁恐吓,虽然最后事情被压了下去,但留下了隐患。老吴弄到了一些当时的边缘证据和传闻。

这些信息,虽然不能直接证明周珩不适合抚养孩子,但至少可以在法庭上对他的精神状态和道德品行提出质疑,削弱他“完美父亲”的形象。

苏晚将这些资料小心整理好,交给律师。

另一方面,周珩也没有坐以待毙。他的律师团开始行动,向法院提交了大量证明周珩经济实力、社会地位、能为孩子提供最优越成长环境的材料,并质疑苏晚作为单亲母亲的经济能力和抚养条件。同时,他们也开始调查苏晚,试图找出她“不适合”抚养孩子的证据,比如情绪不稳定、经济拮据、甚至可能存在的“混乱私生活”等。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法庭之外悄然打响。

苏晚感受到了压力。一些很久不联系的人突然“关心”她,旁敲侧击;以前合作过的客户被约谈,暗示她“品行不端”;甚至幼儿园方面也接到匿名投诉,质疑苏晚作为家长的教育方式。

她知道这都是周珩的手段。他在用他的方式,逼她就范。

但她不会屈服。她联系了媒体朋友(虽然不多),准备了材料,如果周家再步步紧逼,她不介意将事情闹大,鱼死网破。她手里关于周珩心理状况和国外旧事的资料,就是她的筹码。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气氛越来越紧张的时候,一个意外发生了。

苏念所在的幼儿园组织秋游,去郊外的一个生态农场。苏晚本来要陪同,但临出发前接到一个紧急的电话,是她目前最重要的一个客户,关于设计稿有一个重大的、必须当面沟通的修改,关系到尾款能否顺利结算。这笔钱对她应对官司至关重要。

她权衡再三,看着儿子期待的小脸,又看看老师和其他家长,最终艰难地决定,让儿子跟着老师和熟悉的同学家长一起去,她尽快处理完工作就去农场与他们会合。

她千叮万嘱儿子要听话,紧紧跟着老师,又把王阿姨的电话给了老师,才忐忑不安地看着大巴车离开。

然而,下午,就在苏晚与客户会谈到一半时,接到了王阿姨带着哭腔的电话:“晚晚!不好了!农场那边打电话来说,念念……念念不见了!”

第十五章:寻踪(上)

“不见了?!”苏晚眼前一黑,手机差点脱手,心脏骤停,“怎么会不见了?不是有老师看着吗?”

王阿姨急得快疯了:“老师说他们分组活动,念念那组有个小朋友摔倒了,老师去照顾,就让其他小朋友在原地等待,有家长志愿者看着。可一转眼功夫,念念就不见了!找遍了附近都没找到!已经报警了,农场也在组织人搜救,说那边靠近一片小树林……”

小树林!苏晚浑身的血液都凉了。郊外农场,地形复杂,孩子才三岁……

周珩!是不是又是周珩?他贼心不死?

她顾不上客户惊愕的目光,抓起包就往外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地址!把农场地址发给我!我马上过去!”

她冲出大楼,拦了辆出租车,报上地址,不断催促司机快点。一路上,她双手冰冷,死死攥着手机,不断地拨打幼儿园老师、农场负责人、王阿姨的电话,询问最新进展。得到的回复都是:还没找到,警察和搜救队正在扩大范围搜索。

她又颤抖着拨通了周珩的电话。这一次,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周珩低沉的声音:“苏晚?”

“周珩!”苏晚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来,“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又把念念带走了?你把儿子还给我!还给我!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杀了你!我一定杀了你!”

电话那头,周珩的声音瞬间绷紧,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你说什么?念念怎么了?什么叫不见了?!”

他的反应不似作伪,那瞬间爆发的恐慌甚至比苏晚更甚。

苏晚一愣,难道……不是他?

“念念在农场秋游……走丢了……”她无力地说出这句话,巨大的恐惧让她几乎虚脱。

“地址!发给我!立刻!”周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种濒临失控的焦灼,“苏晚,你听着,待在你能待的地方,保持电话畅通!我马上带人过去!一定会找到他!”

说完,不等苏晚反应,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苏晚握着手机,茫然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不是周珩?那会是谁?意外走失?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不敢再想下去。

与此同时,周珩的办公室里,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他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带倒了椅子,发出巨响。他脸色煞白,对着赵明和刚刚被紧急叫进来的几个心腹厉声道:“立刻调动所有能调动的人手、资源!去这个地址!我儿子在那边走失了!动用一切手段,联系当地警方、搜救队,调直升机,用热成像!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找到他!立刻!马上!”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形,眼睛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赵明从未见过周珩如此失态,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应声去办。

周珩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一边跑一边打电话,动用了所有他能想到的关系网,层层施加压力,要求以最高优先级寻找一个三岁男孩。

苏念。他的儿子。他还没来得及好好抱过他,没听他叫过一声爸爸,甚至没来得及弥补丝毫。

如果……如果孩子真的出了什么事……

周珩不敢想下去,巨大的恐慌和悔恨如同海啸,瞬间将他淹没。如果早知道会这样,他绝不会用那种极端的方式去逼苏晚,绝不会让孩子陷入任何可能的危险之中!

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自以为是和偏执!

他疯狂地踩着油门,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朝着郊外农场的方向。

第十六章:寻踪(下)

农场已经乱成一团。警察拉起了警戒线,幼儿园老师、家长志愿者们脸色惨白,农场工作人员和陆续赶到的专业搜救队员正在以小树林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搜寻。深秋的傍晚,天色暗得很快,温度也开始下降,这给搜救带来了更大的困难。

苏晚赶到时,腿都是软的。她冲进临时指挥点,抓住一个警察:“我是苏念的妈妈!找到了吗?我儿子找到了吗?”

警察看着她焦急绝望的样子,安抚道:“苏女士,您别急,我们正在全力搜寻。孩子是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最后出现在哪里?穿着什么衣服?”

苏晚语无伦次地回答着,眼睛不停地扫向黑黢黢的小树林方向,心揪成了一团。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就在这时,一阵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众人抬头,只见一架直升机低空飞来,盘旋在农场上空,强烈的探照灯将地面照得如同白昼。紧接着,好几辆黑色的越野车疾驰而来,急停在农场入口,周珩第一个跳下车,身后跟着赵明和一群一看就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私人搜救队员。

周珩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摇摇欲坠的苏晚。他快步走过去,苏晚也看到了他,两人视线对上,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恐惧和焦灼。

“情况怎么样?”周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问的是旁边的警察,眼睛却看着苏晚。

警察快速说明了目前的进展和难点。周珩带来的私人搜救队长立刻上前,与警方沟通,接过了部分区域的指挥权,将热成像仪等专业设备投入搜索,直升机也在上空配合。

效率明显提升。

周珩走到苏晚身边,想说什么,却看到她苍白如纸的脸和死死咬住的下唇,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想披在她肩上。

苏晚像被烫到一样猛地躲开,赤红着眼睛瞪着他,眼神依旧充满恨意和戒备,但深处,是无法掩饰的脆弱和恐惧。

周珩的手僵在半空,最终默默收了回去。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多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完全降临,山间的温度更低。搜救的范围越来越大,却依然没有孩子的踪影。对讲机里不断传来“没有发现”的汇报。

苏晚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不仅是冷,更是绝望。三岁的孩子,在野外待了这么久,天黑了,温度这么低……

“念念……念念……”她喃喃着,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空洞的恐惧。

周珩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他死死握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不断与搜救队长沟通,调整方案。但他的眼神,泄露了他内心同样的崩溃边缘。

“周总,东北方向山坡下发现一条小溪,水流较急,我们正在沿溪搜寻,但那里地形复杂,荆棘丛生……”对讲机里传来新的汇报。

小溪!周珩和苏晚的心同时一沉。孩子如果失足掉进水里……

“加派人手!重点搜寻溪流沿岸和下游!活要见人,死要……”周珩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猛地闭了闭眼,把那个不吉利的字眼咽了回去,转向苏晚,却看到她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晕倒。

他下意识地想扶住她,苏晚却自己稳住了,只是眼神更加空洞。

就在希望越来越渺茫、绝望笼罩所有人的时候,对讲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夹杂着电流声的激动呼喊:

“找到了!找到了!孩子在溪流下游一块大石头后面!还活着!意识清醒,就是受了惊吓,身上有轻微擦伤,体温偏低!重复,孩子找到了!”

找到了!还活着!

巨大的狂喜瞬间冲垮了苏晚和周珩的防线。苏晚腿一软,周珩这次及时伸手扶住了她,她没有再推开。

“快!医疗队!准备担架!保暖毯!”周珩对着对讲机吼道,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他扶着苏晚,两人跌跌撞撞地朝着汇报的方向跑去。

在一片乱石和荆棘之后,搜救队员用手电照亮了一块背风的大石头后面。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那里,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小脸脏兮兮的,头发也湿了,正睁着一双惊魂未定的大眼睛,看着突然出现的亮光和人群。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小背包——那是苏晚给他装零食和水的。

“念念!”苏晚挣脱周珩的手,扑了过去,一把将儿子紧紧搂进怀里,失声痛哭,“念念!妈妈的宝贝!你吓死妈妈了!吓死妈妈了!”

苏念被妈妈抱住,闻到了熟悉的气息,一直强忍的恐惧终于爆发出来,“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妈妈……呜呜……妈妈……有虫子……我追蝴蝶……摔倒了……找不到路……呜……我好怕……好冷……”

“不怕了,不怕了,妈妈来了,妈妈找到你了……”苏晚泣不成声,不停地亲吻着儿子冰凉的小脸,检查他身上的擦伤。

周珩站在几步之外,看着母子相拥痛哭的画面,看着儿子安然无恙(除了惊吓和轻微皮外伤),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重重落下,随即涌上的是铺天盖地的后怕和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他的眼眶也红了,想上前,脚步却像灌了铅。

医护人员上前,给苏念做了初步检查,确认没有严重伤情,主要是惊吓、失温和皮外伤,需要立刻送回医院做进一步观察和保暖处理。

苏晚抱着裹上保暖毯的儿子,在医护人员的陪同下,走向等待的救护车。经过周珩身边时,她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孩子的手收得更紧。

周珩看着他们上了救护车,车门关闭,闪烁着蓝光的救护车鸣笛驶离。

他没有跟上去。他知道,现在苏晚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他。

夜风吹过,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

赵明走过来,低声道:“周总,小少爷已经找到了,没事了。您也一天没吃东西了,先回去吧。后续……”

周珩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他望着救护车消失的方向,许久,才沙哑地开口:

“安排最好的儿科医生和病房。还有……撤销对苏晚的所有调查和压力,停止抚养权诉讼的一切动作。”

赵明愕然:“周总,那抚养权……”

“不要再提抚养权。”周珩的声音疲惫而苍凉,“我差点……差点就永远失去他了。”

如果不是他之前的逼迫,苏晚或许不会因为经济压力去接那个紧急工作,或许会亲自陪孩子去秋游,或许……孩子就不会走失。

这场惊吓,像一盆冰水,彻底浇醒了他。

他自以为是的“爱”和“弥补”,带给苏晚和孩子的,只有伤害和危险。

他还有什么资格,去争夺?

只要他们平安,只要他们好好的。

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第十七章:回转

苏念在医院观察了一晚,除了受到惊吓需要心理疏导,以及一些皮外伤需要处理,身体并无大碍。苏晚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边,握着儿子的小手,后怕的情绪久久不能平息。

第二天上午,医生确认可以出院回家休养。苏晚办理手续时,被告知所有费用都已经结清,并且医院安排了最好的儿童心理医生后续跟进。她知道,这是周珩的手笔。

她没有说什么,默默接受了。为了孩子,她不会在这种时候矫情。

抱着儿子走出医院大楼,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苏晚眯了眯眼,看到医院门口的花坛旁,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周珩靠在车边,似乎等了很久,脚下有几个烟蒂。他看起来比昨天更加憔悴,胡子拉碴,眼下一片青黑,昂贵的西装皱巴巴的。

看到她们出来,周珩站直了身体,想上前,又犹豫地停住了脚步,只是目光紧紧锁在苏晚怀里的孩子身上。

苏念趴在妈妈肩头,也看到了周珩。小家伙经过一夜的安抚,情绪稳定了很多,但看到周珩,还是下意识地往妈妈怀里缩了缩,小手搂紧了妈妈的脖子。

周珩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他慢慢走过来,在距离苏晚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声音干涩:“念念……还好吗?”

苏晚看着他没有说话,眼神复杂。恨意依旧在,但经过昨天那场共同经历的生死煎熬,某种尖锐的东西似乎被磨钝了一些,至少,她无法再像之前那样,纯粹地视他为仇敌。

“医生说没事了,回家休息就好。”她最终还是开口了,语气平淡。

周珩松了口气,目光贪恋地看着儿子的小脸,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包装精致的汽车模型,递过来:“这个……给念念玩。昨天,吓到了吧?”

那是一辆限量版的合金小车,做工极其精致。苏念的眼睛亮了一下,孩子对车总有种天然的兴趣,但他没有伸手接,而是抬头看了看妈妈。

苏晚看着那辆小车,又看看周珩眼中小心翼翼、近乎卑微的恳求,心中某处微微一酸。她想起昨天他得知孩子失踪时,电话里那瞬间爆发的、不似作伪的恐慌,以及后来他不惜一切代价调动资源搜寻的样子。

或许……他对孩子,并非全无真心。只是他的方式,大错特错。

她轻轻叹了口气,对儿子说:“念念,谢谢……叔叔。”

她没有让孩子叫“爸爸”。这个称呼,现在还不合适,或许永远都不会合适。

苏念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周珩,小声说:“谢谢叔叔。”

周珩听到那声“叔叔”,眼神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又燃起一点微光。至少,孩子没有像之前那样怕他怕到哭闹。他将小车轻轻放到苏晚拎着的袋子里。

“我送你们回去。”周珩说,语气不再是命令,而是带着商量的意味。

“不用了,我们打车。”苏晚拒绝。

“这里不好打车,而且念念刚出院,吹风不好。”周珩坚持,但态度放得很低,“就当……让我为昨天出点力。我保证,送到楼下就走。”

苏晚看了看怀里面色还有些苍白的儿子,又看了看周珩眼底的坚持和疲惫,最终点了点头。

车上很安静。苏晚抱着儿子坐在后座,周珩亲自开车,赵明不在。舒缓的音乐流淌在车厢里,谁都没有说话。

苏念摆弄着那辆新得到的小汽车,渐渐放松下来,甚至开始小声地跟妈妈讲昨天他是怎么追着一只漂亮的大蝴蝶,然后迷路的。

周珩透过后视镜,静静听着,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极淡的、温柔的弧度。这是他的儿子,在跟他分享他的小冒险。即使是通过苏晚的转述。

到了小区楼下,周珩停好车,下来为苏晚打开车门。

苏晚抱着儿子下车,低声道:“谢谢。”

“苏晚。”周珩叫住她。

苏晚转身。

周珩看着她,眼神里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好好照顾自己和念念。我……不会再逼你了。抚养权的官司,我会撤诉。以后……如果你想让我见见孩子,我随时可以。如果不想……我也尊重。”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沙哑:“只要你们平安,快乐。”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上了车,很快驶离。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在拐角,心中五味杂陈。周珩态度的突然转变,让她有些意外,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她知道,这次的意外,恐怕是真的吓到他了,也让他终于看清了一些东西。

但伤害已经造成,信任已然破碎。不是一句撤诉、一句道歉就能挽回的。

她抱紧怀里的儿子,转身走进单元楼。

日子,终究还是要向前过的。

第十八章:新生

日子似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周珩果然如他所说,撤回了抚养权诉讼,也停止了一切针对苏晚的暗中动作和压力。他甚至通过赵明,转来了一份协议,自愿放弃对苏念的抚养权,仅保留探视权(需经苏晚同意),并承诺支付高额抚养费直至孩子成年,同时附上了一笔巨额的“补偿金”。

苏晚没有接受那笔补偿金,但同意了他支付抚养费的提议。这是周珩作为父亲应尽的义务,她不会为了赌气而拒绝,这钱她可以存起来,作为儿子未来的教育基金。至于探视权,她回复说,需要看孩子的意愿和情况,现阶段暂时不考虑。

周珩没有强求,只是定期让赵明送来一些适合孩子的礼物、书籍、益智玩具,每次都很小心,不贵重得扎眼,只是投其所好。苏晚没有全部拒绝,挑了一些儿子可能喜欢的留下,其他的退了回去。

苏念渐渐从农场走失的阴影中走出来,恢复了往日的活泼。他偶尔会问起那个送他小汽车的“叔叔”,苏晚只是简单地说,那是妈妈的一个老朋友。孩子似懂非懂,但也不再深究。

苏晚的工作和生活重新步入正轨。没有了周珩的刻意打压,她接的设计单子顺利了许多,甚至因为之前“周氏太子爷争子风波”(虽然被压了下去,但小范围内仍有流传)的隐约影响,反而有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关注和机会。她谨慎地把握着,靠自己的努力,经济状况逐渐改善。

她换了一个安保更好、环境更舒适的公寓,也给儿子换了一家口碑更好的幼儿园。生活正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前进。

周珩似乎彻底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只是偶尔,苏晚会在财经新闻上看到关于周氏集团的消息,周珩雷厉风行地整顿业务,与林家看似稳固的合作实则暗流涌动,有传言说周林两家的联姻可能生变。这些,都离她很遥远了。

直到深冬的一个周末,苏晚带儿子去新开的科技馆玩。在儿童互动区,苏念被一个模拟太空舱的项目吸引,排着队等待体验。苏晚站在栏杆外等他。

不经意间转头,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珩独自一人,站在不远处的海洋生物展厅的玻璃幕墙前,静静地看着里面游弋的鱼群。他穿着深色的大衣,身形依旧挺拔,但侧脸看起来有些清瘦,透着一种淡淡的落寞。他似乎只是偶然来到这里,与周围带着孩子的热闹家庭格格不入。

苏晚的心微微一动。他……是来看孩子的吗?还是巧合?

她看到周珩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视线隔空交汇,两人都怔了一下。

周珩的目光先是落在她身上,然后很快移开,急切地搜寻,直到看到正兴奋地跟小朋友说着什么的苏念,眼神才瞬间柔软下来,那里面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思念和温柔。

他没有走过来,只是远远地,对着苏晚,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嘴角牵起一个很淡的、近乎礼貌的弧度。然后,他又看了儿子一眼,便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人流,离开了。

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晚站在原地,心中一片宁静,没有波澜,也没有恨意。

这样,或许就是最好的距离。

不打扰,不靠近,远远看着,知道彼此安好。

有些错误无法挽回,有些裂痕无法弥合。但时间会抚平尖锐的伤痛,留下冷静的审视和……释然。

她不再恨他,但也无法再爱他。

他们之间,隔着五年的时光,隔着无法弥补的伤害,隔着各自选择的道路。

就这样吧。

苏念体验完太空舱,兴奋地跑过来,小脸红扑扑的:“妈妈!太好玩了!我以后要当宇航员!”

苏晚笑着蹲下,替他整理好弄歪的帽子:“好,念念想当什么都可以。只要平安快乐。”

她牵起儿子温暖的小手。

“走,妈妈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冰淇淋。”

“耶!妈妈最好啦!”

母子俩手牵着手,朝着阳光更好的方向走去。

身后,巨大的玻璃幕墙内,蓝色的光影摇曳,鱼群悠然自得。

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又仿佛一切都已悄然改变。

尾声

三年后。

机场国际出发厅。

苏晚穿着一身利落的米白色风衣,长发挽起,气质干练沉静。她身边,已经六岁多的苏念,背着小书包,穿着一身帅气的牛仔装,正仰着小脸,好奇地看着大厅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小家伙长高了不少,眉眼愈发俊秀,性格开朗活泼,眼角那颗淡褐色的痣,依旧清晰。

“妈妈,我们真的要去巴黎了吗?去看埃菲尔铁塔?”苏念眼睛亮晶晶的。

“是啊,妈妈在巴黎有个重要的设计展邀请,正好带你去玩一段时间。”苏晚温柔地笑着,揉了揉儿子的头发。这几年,她的设计事业稳步上升,终于得到了国际性的认可,这次是受邀参加一个新兴设计师展览。

“太好啦!”苏念欢呼,随即又想到什么,小声问,“那……周叔叔会来送我们吗?”

苏晚顿了顿。这三年来,周珩遵守着他的承诺,没有强行介入她们的生活。只是每逢苏念生日、儿童节、春节,他总会托人送来精心挑选的礼物。偶尔,在征得苏晚同意后,他会带苏念去科技馆、博物馆或者吃顿饭,相处时间不长,但渐渐的,苏念对这个“周叔叔”不再排斥,甚至有了些好感。周珩也极有分寸,从不越界,只是尽力弥补着缺席的时光。

苏晚知道,周珩一直在努力改变,试图做一个合格的父亲,哪怕只是“叔叔”的身份。她也逐渐放下了心防,只要儿子开心、安全,她不再阻拦他们有限的见面。

“周叔叔工作忙,应该来不及了。”苏晚说。她并没有告诉周珩具体的航班时间。

苏念“哦”了一声,有点小小的失落,但很快又被即将旅行的兴奋冲淡。

办理完登机手续,托运了行李,苏晚牵着儿子,走向安检口。

就在他们排队等待安检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匆匆赶了过来。

是周珩。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额角带着细汗,气息有些不稳,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苏晚和她身边的苏念。

“晚晚,念念。”他走到近前,声音有些急促。

苏晚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赵明……跟我说了航班时间。”周珩坦然承认,目光落在苏念身上,变得无比柔和,“念念,要出远门了,叔叔来送你。”

“周叔叔!”苏念高兴地喊了一声。

周珩蹲下身,与孩子平视,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包装得很用心的长方形小盒子:“送给你的礼物。到了巴黎再拆开,好吗?是一本关于巴黎秘密地图的绘本,还有一支可以画隐形画的笔,希望你有个愉快的旅程。”

“谢谢周叔叔!”苏念接过礼物,抱在怀里,很是喜欢。

周珩又看向苏晚,眼神复杂,有感慨,有歉疚,也有真诚的祝福。他递给她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这个……不是补偿,也不是礼物。是给念念的,等他长大了,如果他想知道……关于他父亲的一切,你可以把这个给他。里面,有一些旧照片,一封信,还有……我名下一些基金的受益凭证,早就转到他名下的,算是我对他未来的一点心意。你放心,不会打扰你们现在的生活。”

苏晚看着那个盒子,没有立刻接。她看着周珩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霸道和偏执的眼睛,如今沉淀了许多,变得沉稳,甚至有些沧桑,里面是她从未见过的坦诚和……放手。

她最终还是接了过来,握在手里,丝绒的质感微凉。

“谢谢。”她说。

周珩摇摇头,目光再次流连在儿子灿烂的笑脸上,然后,他站起身,后退了一步。

“一路平安。玩得开心。”他对苏念说,也对苏晚说。

“周叔叔再见!”苏念挥着小手。

苏晚对他点了点头,牵着儿子,转身走向安检通道。

周珩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后面,久久没有动。

他知道,这一别,或许又是经年。

苏晚有了更广阔的天地,苏念会健康快乐地长大。而他,终究是错过了最佳时机,永远地留在了他们世界的边缘。

但这样,也好。

至少,他们平安,喜乐。

至少,他还能以“叔叔”的身份,远远地守护,默默地弥补。

这是他亏欠他们的,也是他余生唯一能做的。

飞机冲上云霄,划过蔚蓝的天际,向着遥远的浪漫之都飞去。

舷窗外,阳光正好。

苏晚靠坐在椅背上,看着身边已经睡着、怀里还抱着绘本礼物的儿子,唇角露出一丝安宁的笑意。

她打开随身的包,那个丝绒小盒子静静地躺在角落里。她没有打开看里面具体是什么。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未来,在她和儿子手中。

她握住儿子柔软的小手,闭上了眼睛。

窗外,云海翻腾,前程万里。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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