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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卓伏诛王允庆功,貂蝉拽袖颤声:杀的是刀,握刀手在你枕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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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建安三年,长安城。司徒王允府邸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诛杀国贼董卓——”

王允颤抖着举起酒觞,老泪纵横。阶下,百官山呼响应,声震梁瓦,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狂喜。这是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夜晚,一个乱世的终结,一个清明的开端。吕布,这位新晋的奋威将军,正被众星拱月般围在中央,他高大的身影在烛火下投射出不可一世的影子。王允欣慰地看着这一切,看着他亲手导演的这出旷世大戏,完美落幕。

就在此时,一截冰凉柔腻的素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他回头,看到了貂蝉。她绝美的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唯有无尽的恐惧,一双明眸在跳动的火光中,宛如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她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颤声低语:

“义父……你杀的是刀,握刀的手……就在你枕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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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章 庆功夜宴

夜色如墨,泼满了长安城的每一寸砖瓦,唯有司徒府,像一颗从天河坠落的孤星,燃尽了自己,照亮了这片刚刚挣脱噩梦的土地。

府内,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却盖不住满堂的欢声笑语。汉室的公卿百官,这些日子以来活得如同待宰的羔羊,此刻终于挺直了弯曲已久的脊梁。他们相互敬酒,说着一些歌功颂德的漂亮话,目光却不约而同地投向主座上的两个人。

一位是司徒王允。这位年过六旬的老臣,此刻面色红润,双目中精光闪烁,仿佛一夜之间年轻了二十岁。他端坐首席,手中那只盛满御赐佳酿的鎏金酒觞,被他稳稳地握着,连一丝一毫的颤抖都无。他享受着百官的敬仰,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胜利。为了这一天,他赌上了身家性命,赌上了家族荣辱,甚至……赌上了一个无辜女子的清白与未来。

另一位,则是新任的奋威将军,温侯吕布。

吕布没有坐,他像一头巡视自己领地的猛虎,在席间来回踱步。他身上的铠甲未卸,只在外面罩了一件猩红色的锦袍,走动间,甲叶摩擦,发出沉闷而悦耳的“锵锵”声,仿佛在为这宴会伴奏。每一个向他敬酒的官员,他都只是略一颔首,用鼻腔哼出一声算是回应。他的骄傲,如同他头顶束发的紫金冠一样,高高在上,不容亵渎。

他有骄傲的资本。就在今天午时,未央宫外,他亲手将那杆饮血无数的方天画戟,刺入了董卓肥硕的咽喉。那一刻,整个长安城的空气似乎都清新了。人们奔走相告,喜极而泣,仿佛压在心头数年的巨石,终于被这位天神般的猛将一戟挑开。

王允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吕布身上,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赞许,但更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绝的审视与忌惮。吕布是刀,是斩断乱世根源的利刃,但刀太快,太利,也容易伤到握刀的人。

“温侯今日,真乃汉室再造之英雄也!”一名太常寺的官员,端着酒杯,谄媚地凑到吕布跟前。

吕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拍了拍那官员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对方一个趔趄,险些将酒洒了。“哈哈!董贼肥胖,某这一戟,险些没能捅穿他的脖颈!”

众人一阵哄笑,笑声里带着几分讨好,几分畏惧。

王允微微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这种粗鄙的炫耀。真正的功业,应藏于胸,而非挂于口。他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将话题引回“匡扶汉室,重振朝纲”的正途上来,却见一人从角落里缓缓走出,端着酒,不卑不亢地走到了他的案前。

此人一身青色布衣,面容清瘦,约莫四十上下,留着一撮打理得极为整齐的短须。他叫徐文和,是王允的门客,也是这次“连环计”的最初建议者和全程参谋。与满堂的喧嚣不同,他身上有种奇异的静气,仿佛这滔天的功劳与他毫无干系。

“司徒大人,”徐文和的声音温润平和,“大功告成,学生敬大人一杯。此后,海晏河清,指日可待。”

王允看着他,心中的一丝烦躁被这温和的声音抚平了。在整个计划中,吕布是刀,貂蝉是饵,而徐文和,则是那根穿针引线的丝线,看似不起眼,却至关重要。每当他心生疑虑,举棋不定之时,都是徐文和在他身边,条分缕析,坚定他的信心。

“文和,此计你当居首功。”王允发自肺腑地说道,“待明日朝会,我定向天子表奏你的功绩。”

徐文和却笑着摇了摇头,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深深一揖:“学生不过是拾遗补阙,为大人点亮一盏灯罢了。真正于狂澜之中掌舵的,唯有大人一人。学生不敢居功。”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全场,掠过骄横的吕布,掠过谄媚的百官,最终又回到王允身上,眼神深邃,仿佛看透了王允心中所有的思虑。“大人,董贼虽死,但其爪牙尚在。凉州兵团,不可不防。今夜,只是开始。”

一句话,如一盆冷水,浇在王允火热的心头。

是啊,只是开始。他看着满堂的醉态,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他摆了摆手,示意歌姬舞女退下,然后目光转向了后堂的方向。

那里,住着这场大戏的另一个主角。

他想,是时候去见见她了。这个为匡扶汉室付出了一切的奇女子,自己该如何补偿她?也许,将她正式许配给吕布,让她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归宿,是最好的选择。

王允站起身,准备离席。也就在此时,那道让他魂牵梦萦又心怀愧疚的身影,从后堂的月亮门后,款款走出。

貂蝉换上了一身素雅的宫装,未施粉黛,却比席间任何一位盛装的贵妇都要夺目。她莲步轻移,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径直走向王允。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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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场的喧闹,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吕布的眼神更是炽热如火,他大步流星地迎上去,想要抓住她的手。

“蝉儿!”

然而,貂蝉却像没有看到他一样,与他擦身而过。她走到了王允的面前,深深地,深深地拜了下去。

然后,她抬起头,拉住了王允的衣袖。

就是在那个瞬间,王允听到了那句让他血液冻结的话。

“义父……你杀的是刀,握刀的手……就在你枕边。”

02章 枕边之人

王允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只鎏金酒觞在他手中微微一晃,琥珀色的酒液漾出几滴,落在他绛紫色的官袍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如同不祥的墨点。

周遭的喧嚣似乎在瞬间远去,他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貂蝉那压抑着极致恐惧的喘息声。

“你……胡说什么?”王允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试图从貂蝉的脸上找出一丝玩笑或疯癫的痕迹,但他只看到了清醒,一种令人心悸的、绝望的清醒。

“义父,”貂蝉的手抓得更紧了,冰凉的指尖透过衣料,将寒意传递到王允的皮肤上,“此地人多眼杂,请借一步说话。”

吕布的大嗓门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响起:“蝉儿,你与司徒大人说什么悄悄话?快过来,我敬你一杯!今日我能手刃国贼,你当记首功!”

他一边说着,一边大步走来,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王允的心猛地一沉。他看了一眼吕布,又看了一眼脸色煞白的貂蝉,强行挤出一个笑容,对吕布说道:“温侯,我与蝉儿有几句体己话要说。你先代我,招待好各位同僚。”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拉着貂蝉,几乎是踉跄着走进了旁边的书房,并反手关上了厚重的木门,将一切喧哗隔绝在外。

书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豆大的火苗在青铜灯盏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墙壁上扭曲变形。

“说!到底怎么回事!”王允松开手,厉声喝问。他不能接受,也不愿相信,在这泼天大功告成的巅峰时刻,会出现如此诡异的变数。

“枕边人……是什么意思?谁是握刀的手?!”

貂蝉的身体不住地颤抖,她靠在门上,仿佛这样才能站稳。“义父……女儿……女儿不敢妄言,但……但此事关乎您的性命,关乎大汉的国运,女儿不能不说!”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吐出了一个名字:

“徐……文和。”

“荒唐!”王允想也不想,断然喝斥,“文和先生乃我心腹臂膀,‘连环计’的每一个环节,都是他与我一同谋划。若无他,何来今日之功?你竟敢污蔑于他!”

王允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他可以怀疑任何人,唯独徐文和,他从不怀疑。

这位徐文和,三年前以游学士子的身份投入他的门下。此人学识渊博,尤其精通权谋心术,却从不张扬。王允在朝堂上遇到任何难解的困局,只要与他一谈,总能茅塞顿开。渐渐地,王允将他引为平生第一知己,府中大小事务,乃至朝中机密,都对他毫不设防。两人常常在书房彻夜长谈,抵足而眠,说是“枕边人”,毫不为过。

正是徐文和,在王允为董卓之乱愁得夜不能寐时,冷静地分析了董卓与吕布之间“刚而无礼,勇而无谋”的脆弱关系,并第一次提出了利用“女色”离间二人的构想。

也正是徐文和,在茫茫人海中为他“寻”来了色艺双绝的貂蝉。

甚至在计划执行的每一个惊险关头,当王允自己都快要撑不住时,徐文和总能以他那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稳住王允的心神。

“司徒大人,您是执棋者,只需落子无悔。至于棋盘上的风吹草动,何足挂齿?”

这是徐文和最常说的一句话。现在想来,这句话竟让王允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义父,您信我!”貂蝉急切地说道,“女儿没有证据,只有……只有一些感觉和细节。”

“感觉?”王允冷笑一声,“国家大事,岂能凭一个女人的感觉!”

“不是的!”貂蝉的眼泪夺眶而出,“义父可还记得,当初您将我献与董卓,又暗中许给吕布,女儿周旋于二人之间,日夜如履薄冰。每一次,当我感到快要被他们识破,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徐先生总会‘恰好’出现。”

王允一愣:“他出现,是帮你解围,是稳住大局!”

“不!”貂蝉用力摇头,“他不是在帮我,他是在……‘校准’我。他会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精准的指点。他告诉我董卓生性多疑,何时该示弱;他告诉我吕布有勇无谋,何时该挑唆。他对我二人心理的把握,比我自己还要精准!那不像是谋士的分析,更像是……更像是一个亲手打造器物之人,对器物的每一处纹理都了如指掌!”

“他甚至……他甚至在最后一次见我时,对我说,‘董卓这把刀,快要钝了,也是时候该换一把了’。当时我以为他说的是吕布将军,可他看我的眼神……那是一种看死物的眼神!他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件用完即弃的工具!”

王允的心,随着貂蝉的叙述,一点点往下沉。

他想起了一些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董卓废帝,百官哭于朝堂,徐文和静立一旁,毫无悲愤之色。

吕布弑丁原,投董卓,天下士人皆骂其为三姓家奴,徐文和却淡淡评价:“良禽择木而栖,猛兽择强而附,天道而已。”

甚至在今天,董卓伏诛,满堂欢庆,他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这个人,没有立场,没有悲喜,像一个冷漠的神,俯瞰着人间的所有惨剧与闹剧。

“你……你说的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王允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刚才的严厉,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义父!”貂蝉上前一步,直视着他的眼睛,“女儿还有一事。那日,在董卓的太师府,我无意中听到董卓与人密谈。那人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认得,就是徐文和!我听到董卓称他为‘先生’,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敬畏!董卓何等人物,除了天子,他何曾对人如此恭敬过?”

“我听到徐文和说:‘太师,时机已至,王允那边的棋子已经按捺不住了。您只需按我说的,在受禅台上,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即可。’董卓当时还问,‘事成之后,那吕布……’徐文和打断了他,说了一句,‘一介武夫,自有他的用处和归宿,太师不必挂怀。’”

轰!

王允的脑中如遭雷击,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他扶住书案,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什么“连环计”?什么“为国除贼”?

从头到尾,自己才是那颗最愚蠢的棋子!

徐文和,他既是自己这位“执棋人”的军师,也是董卓那位“国贼”的座上宾!他用自己做局,用貂蝉为饵,用吕布做刀,杀掉了他想杀的人。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董卓明明是他的合作者!

王允猛地抬头,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窜入脑海。

徐文和说:“董卓这把刀,快要钝了,也是时候该换一把了。”

他不是在帮董卓,也不是在帮自己。他是在利用所有人,搅动这天下的风云!董卓之乱,是他一手掀起的巨浪;而诛杀董卓,不过是他亲手拍熄了自己点燃的火焰,好让整个天下,陷入更大的权力真空和战乱之中!

这个人,他要的不是匡扶汉室,也不是改朝换代。

他要的是……天下大乱!

“他……他到底是谁……”王允喃喃自语,浑身冰冷。

书房的门,在此时被“砰”地一声推开。

吕布带着一身酒气,满脸不耐地闯了进来。“司徒大人,蝉儿!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宾客们都等着呢!”

他一眼看到貂蝉脸上的泪痕,顿时勃然大怒,一把揪住王允的衣襟:“老东西!你对蝉儿做了什么?!”

王允被他拎得双脚离地,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也就在此时,那个温润平和的声音,在门口悠悠响起。

“温侯,不得对司徒大人无礼。”

徐文和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门口,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谦和的微笑,只是那笑容在摇曳的灯火下,显得说不出的诡异。

他看着被吕布提在半空的王允,缓缓说道:“司徒大人操劳国事,一时气血攻心罢了。温侯,你先扶大人坐下。今夜,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商议。”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貂蝉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说:你看到了,但,又如何?

03章 蝉之心机

貂蝉的心在那一瞬间沉入了谷底。

徐文和的眼神,平静、温和,却像一把无形的枷锁,瞬间扼住了她的咽喉。那眼神里没有威胁,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他仿佛在告诉她:你的警告,我听到了。你的恐惧,我看到了。但这盘棋,依旧由我掌控。

吕布是个头脑简单的武夫,他看到徐文和出来说话,又见王允确实脸色难看,信了七八分。他虽骄横,但毕竟刚投靠王允,不好把事情闹得太僵。他哼了一声,松开手,将王允重重地放在了太师椅上。

“司徒大人,某家敬你是长辈,但蝉儿如今是我的人,你若敢欺负她,休怪我吕布的画戟不认人!”他撂下狠话,便走到貂蝉身边,想去拉她的手。

貂蝉却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这个微小的动作,让吕布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但貂蝉此刻已经顾不上吕布的情绪了。她的全部心神,都用来对抗门口那个看似无害的青衣文士。她知道,从她对王允说出那个秘密开始,她就已经从一颗棋子,变成了一个必须被抹除的变数。

她必须自救。

“义父,”貂蝉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柔媚,只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哭腔,“女儿……女儿只是想起了这些年为国除贼的种种艰辛,又看到今天这般盛景,一时情难自已,并非有意惊扰义父和各位大人。”

她转向吕布,盈盈一拜,眼波流转,泪光闪烁:“将军,蝉儿失态了。只是……只是蝉儿一介女流,前半生侍奉董贼,已是身染污秽,如今虽得将军不弃,却总觉得……配不上将军这般盖世英雄。”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泫然欲泣。

吕布哪里见过这般阵仗?他只觉得心头那点怒火瞬间被浇灭,化作了万般怜爱。他连忙上前扶住貂蝉,柔声道:“蝉儿说的哪里话!你为国除贼,乃是第一功臣,是天下最干净、最高洁的女子!谁敢说你半句不是,我便杀他全家!”

王允坐在椅子上,剧烈地喘息着,他看着貂蝉的表演,心中百感交杂。他既震惊于这个女子在如此恐怖的压力下,竟还能有这般急智,也为自己刚才的失态感到后怕。

他偷偷瞥了一眼徐文和。

徐文和脸上依旧挂着微笑,他甚至还赞许地点了点头:“温侯说的是。貂蝉姑娘深明大义,实乃女中尧舜。司徒大人,您看,此事不过是一场误会。眼下当务之急,是商议如何应对城外李傕、郭汜的十万凉州兵。”

他轻描淡写地将话题拉了回来,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发生。

王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徐文和说得对。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阴谋都显得可笑。现在,他、吕布、貂蝉,三人的性命都系于一线。如果不能妥善处理凉州兵的问题,别说揭穿徐文和的阴谋,他们今晚都可能走不出这座司徒府。

“文和先生说的是。”王允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声音依旧有些沙哑,“李傕、郭汜等人,皆是董贼心腹,手上沾满了洛阳军民的鲜血。如今董贼伏诛,他们派人前来长安,名为请罪,实为试探。诸位以为,该如何处置?”

吕布闻言,想也不想便脱口而出:“这有何难?董卓我都杀了,还怕他几个走狗?派人将那使者斩了,然后我亲率大军出关,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他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人头滚滚的场景。

王允的心又是一沉。吕布勇则勇矣,却毫无政治头脑。凉州兵团虽是董卓旧部,但此刻群龙无首,士气低落,正是可以分化瓦解之时。若一味强硬,只会逼得他们狗急跳墙,合兵一处,反扑长安。届时,长安城内兵力空虚,如何抵挡十万虎狼之师?

他下意识地看向徐文和,想听听他的意见。

徐文和仿佛知道他会看过来,微微一笑,开口道:“温侯神勇,天下无双。然,兵法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李傕、郭汜等人,不过是癣疥之疾。我等刚刚诛杀国贼,朝局未稳,人心思定,不宜再起刀兵。”

吕布皱眉道:“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难道要放过他们不成?”

“非也。”徐文和摇了摇手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我的意思是,对他们,要区别对待。李傕、郭汜乃首恶,断不可赦。可下令,凡凉州军中,斩李、郭二人首级来降者,非但无罪,反而有功。至于其余将士,只要放下武器,一概赦免,准其还乡。”

“如此一来,凉州军内部必生哗变。我等只需坐镇长安,便可看他们自相残杀。待其两败俱伤,温侯再领兵出击,以雷霆之势,尽收其残部。岂不比强攻硬打,更省力,更显朝廷仁德?”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入情入理。

吕布听得连连点头,抚掌大笑:“妙计!妙计!还是读书人脑子好使!就这么办!老子等着他们把李傕、郭汜的人头送来!”

王允的心却凉透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他宦海沉浮数十年,岂能听不出这“妙计”背后的歹毒用心?

赦免士卒,独诛首恶?这话说得好听!可李傕、郭汜是凉州军的灵魂人物,与麾下将领袍泽多年,关系盘根错节。这道命令下去,看似是分化,实则是将所有凉州军将领都逼到了李傕、郭汜那一边!因为他们知道,今天朝廷能杀李、郭,明天就能杀他们。唯一的活路,就是抱团死战!

这哪里是“上兵伐谋”,这分明是火上浇油!

徐文和,他根本不是要瓦解凉州军,他是要逼反凉州军!他要一场大战,一场血洗长安的大战!

王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看着眼前谈笑风生、指点江山的徐文和,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作真正的恐惧。

这个人,他不是魔鬼,他比魔鬼更可怕。因为他做着最恶毒的事,脸上却永远挂着最温和的笑容。

他必须阻止他。

可是,怎么阻止?

吕布已经对这条“妙计”深信不疑。朝中百官,又有几人能看穿这背后的凶险?自己若是公然反对,只怕立刻就会被当成是董卓的同党,或是畏惧凉州军的懦夫。

王允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貂蝉身上。

此刻,只有她,是自己的“同盟”。

而貂蝉,也正静静地看着他。她的眼神不再惊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样的坚定。她似乎也明白了,求人不如求己。在这场死亡棋局中,她必须亲自下场,为自己,也为王允,博取一线生机。

04章 吕布之傲

“徐先生此计,确是高明。”

就在王允心乱如麻,吕布得意忘形之际,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打破了书房内的气氛。

是貂蝉。

她莲步轻移,走到了地图前,纤纤玉指轻轻点在长安城西侧的某个关隘上。

“只是,蝉儿有一事不明。”她抬起美眸,看向徐文和,眼神天真中带着一丝好奇,“李傕、郭汜皆是悍将,久经沙场,手下兵马又多是凉州百战之士。他们若是知道朝廷只赦免小卒,不赦将帅,会不会……拼死一搏?”

吕布哈哈大笑:“蝉儿放心!他们敢来,我就敢杀!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

貂蝉没有理他,依旧定定地看着徐文和。

徐文和的笑容依旧温和,他扶了扶衣袖,慢条斯理地答道:“姑娘所虑极是。然,蝼蚁尚且贪生,何况是人?十万大军,人心各异。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我等将‘斩首有功’的消息散布出去,不出三日,其军中必乱。届时,纵有拼死之心,亦无拼死之力了。”

“原来如此。”貂蝉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随即又蹙起好看的眉头,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难题。

“可是将军,”她转头看向吕布,眼神中充满了崇拜与担忧,“长安城防务,如今全系于将军一人之身。若要出兵讨伐,城中兵力空虚,万一……万一有宵小之辈趁机作乱,又该如何是好?义父年迈,蝉儿……蝉儿好怕。”

说着,她柔弱地靠向吕布,一只手轻轻抓住了他的臂甲。

吕布只觉得一股香风袭来,佳人入怀,瞬间骨头都酥了半边。他心中那点因貂蝉疏远而起的不快,早已烟消云散。

他挺起胸膛,豪气干云地说道:“蝉儿勿忧!某家麾下有陷阵营高顺,有八健将张辽、臧霸,皆是万夫不当之勇!我只需派一人,领兵五千,守住长安,便万无一失!待我提着李傕、郭汜的人头回来,就为你我二人,举办一场全天下最风光的婚礼!”

“真的吗?”貂蝉仰起脸,眼中闪烁着星星,“那……那蝉儿就放心了。只是,蝉儿听闻,高顺将军为人忠勇,但性情刚直,不善变通。而张辽将军,虽智勇双全,却曾是丁原旧部,与将军……恐有旧隙。不知将军打算派谁留守长安,保护义父和蝉儿呢?”

这番话,看似是小女儿家的患得患失,实则字字诛心。

她当着王允和徐文和的面,不动声色地挑拨着吕布和他手下大将的关系。

高顺忠勇,但吕布素来忌惮他功高震主。张辽有才,但吕布心中始终有个疙瘩。貂蝉这么一说,等于是在吕布心中埋下了一根刺:谁,才是我吕布真正可以信任的心腹?

吕布的眉头果然皱了起来。

他扫了一眼帐下诸将的名字,心中开始盘算。高顺确实太“正”了,不好控制。张辽……虽然已经归顺,但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

他需要一个绝对忠于自己,又能镇得住场面的人。

王允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惊叹。貂蝉这一手,实在是太高明了。她没有直接反驳徐文和的毒计,而是从吕布最在意的“后院安全”入手,让他自己对“出兵”这件事产生疑虑。

只要吕布不出兵,长安就暂时安全。只要长安安全,他们就有时间去拆解徐文和的阴谋。

然而,徐文和又岂是易与之辈?

他看着貂蝉与吕布的互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像是看穿了貂蝉所有的心思,却不点破,反而顺着她的话,轻轻地又推了一把。

“貂蝉姑娘思虑之周全,连我等男儿都自愧不如。”徐文和抚掌赞叹,“温侯,姑娘说的对,长安的防务,重于泰山。您是国之柱石,万万不可轻动。”

吕布一听,顿时有些不乐意了:“那你的意思,是让我当缩头乌龟,眼睁睁看着李傕、郭汜在关外耀武扬威?”

“非也,非也。”徐文和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温侯神勇,岂能困于这四方城墙之内?我的意思是,讨伐之事,可为。但留守之人,必须慎之又慎。”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移向王允。

“依学生之见,满朝文武,论忠心,论威望,有谁能比得过司徒大人呢?”

王允心中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只听徐文和继续说道:“可由司徒大人,暂领京畿兵马,总统长安城防。如此,既能彰显朝廷对大人的倚重,又能让温侯了无后顾之忧。温侯在外征战,司徒大人在内安抚百官,文武合璧,大事可成!”

“这……”吕布有些犹豫。让王允这个文官统兵?他能行吗?

“温侯不必多虑。”徐文和笑道,“司徒大人只需坐镇中枢,发号施令即可。具体的守城事宜,可由高顺、张辽等将军辅佐。如此一来,高将军的忠直,张将军的智谋,都能为司徒大人所用,岂不两全其美?”

吕布的眼睛亮了。

这个主意好!把王允推到前台,让他去跟高顺、张辽这些自己不那么放心的将领打交道。一来,可以显示自己对王允的“尊重”;二来,也等于让王允替自己看着这几个人。若是出了事,也是王允这个总负责人担着。自己则可以毫无顾忌地出城,去捞取那份天大的军功!

“好!就这么办!”吕布一拍大腿,“明日早朝,我便向天子启奏,请司徒大人总领城防!蝉儿,这下你总该放心了吧!”

貂蝉的脸色,瞬间变得和王允一样难看。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徐文和竟会来这么一招“移花接木”。

他把王允推上了火山口!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去统领一群骄兵悍将,其中还有吕布都忌惮三分的高顺和张辽。这简直是羊入狼群!

更可怕的是,这道任命一旦下来,王允就成了名义上的最高军事长官。一旦凉州军真的在徐文和的“计策”下被逼反,兵临城下,守城失败的全部责任,都将由王允一人承担!

届时,愤怒的吕布,失望的朝臣,甚至整个长安的百姓,都会将矛头指向他王允。

徐文和,他这是要借吕布的刀,杀王允的心!

杀人,还要诛心!

王允看着徐文和那张含笑的脸,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找不到任何理由反驳。

在这个局里,他已经被将死了。

05章 风雨前夕

夜,更深了。

庆功的宴席早已散去,喧嚣的司徒府,此刻静得能听到更夫巡夜的梆子声,一声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敲在每一个未眠人的心上。

王允的书房里,灯火未熄。

他没有睡,也睡不着。他就那么枯坐着,像一尊泥塑的雕像,一动不动。面前的茶水,已经换了三遍,却一口未动。

貂蝉就静静地陪在他身边,为他续水,为他添香。她知道,此刻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是苍白的。这位为大汉操劳了一生的老人,在功成名就的顶峰,却品尝到了比失败更苦涩的滋味——背叛。

“我究竟是哪里……露出了破绽?”王允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朽木在摩擦。

他不是在问貂蝉,他是在问自己。

他复盘着与徐文和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他自问待徐文和不薄,引为知己,言听计从。为何换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精心设计的、足以将他和他所珍视的一切都埋葬的陷阱?

貂蝉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道:“义父,或许……您并没有露出破绽。”

王允抬起浑浊的眼睛,不解地看着她。

“或许,从一开始,您在他眼中,就是一枚棋子。”貂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一个用来扳倒董卓,并且在事后,可以用来承受所有后坐力的棋子。您是世家名臣,德高望重,由您来领导诛董之事,名正言顺,天下归心。但也正因为您是旧秩序的代表,所以,当一个新的、更混乱的秩序需要建立时,您就必须被清除。”

王允的身子剧烈地一震。

“新的、更混乱的秩序……”他咀嚼着这几个字,眼中流露出巨大的惊恐。

他终于明白了。徐文和的目标,从来就不是董卓,也不是他王允。他的目标,是整个汉室天下!

董卓,代表着武力的僭越,他打碎了旧的朝堂规矩。

王允,代表着士人的反抗,他用计谋清除了武力的僭越。

而接下来,徐文和要做的,就是利用王允的“死”,来引爆一场更大的混乱——凉州军团的复仇,吕布的跋扈,以及关东诸侯的蠢蠢欲动。

他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下了一盘很大的棋。棋盘上,所有人都以为自己是主角,却不知,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个执棋人的算计之中。

“我不能……我不能让他得逞!”王允猛地站了起来,花白的头发散乱开来,眼中迸发出一种困兽犹斗般的疯狂,“我是大汉的司徒!我决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天下,毁在一个疯子手里!”

“义父,您想怎么做?”貂蝉紧张地问道。

“我要去见天子!我要揭穿他!”王允激动地说道,“我要告诉百官,告诉吕布,我们都被骗了!”

“不行的,义父!”貂蝉立刻拉住了他,“您没有证据!您所有的话,都只是基于我的转述和您的猜测。徐文和心思缜密,他不会留下任何把柄。您现在去说,吕布只会当您是老年昏聩,百官只会以为您是功高震主,想要排挤功臣。而徐文和,他甚至可以反咬一口,说您才是真正与董卓勾结,意图颠覆朝廷的幕后黑手!”

王允的脚步停住了。

是啊。貂蝉说的没错。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他现在跳出去,只会死得更快。

他颓然地坐回椅子上,双手抱着头,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那……那该怎么办?难道就只能……坐以待毙?”

貂蝉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中也是一阵酸楚。她走到王允面前,跪了下来,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膝上。

“义父,事到如今,我们不能再按常理出牌了。”她的声音坚定了起来,“徐文和既然为我们设下了死局,我们就必须跳出这个棋盘。”

王允抬起头,看着她。

“我们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我们知道,而他以为我们不知道’。他以为我们还在他的算计之中,按部就班地走向死亡。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蝉儿……你……你有什么办法?”王允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貂蝉抬起头,绝美的脸庞在灯火下,呈现出一种圣洁而决绝的光辉。

“徐文和的计策,环环相扣,几乎没有破绽。唯一的变数,就是人。”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吕布,是我们的破局之眼。”

“吕布?”王允皱起了眉,“他……他已经完全信任了徐文和,而且生性多疑,反复无常,我们如何能策动他?”

“义父,您不了解男人,尤其不了解吕布这样的男人。”貂蝉的眼神变得异常锐利,“对吕布而言,天下、大义、忠诚,这些东西都不重要。他真正在乎的,只有两样东西:一是他的武勇和威名,二就是……我。”

“徐文和能利用吕布,是因为他抓住了吕布的‘贪’。他用‘诛董功臣’的威名和‘匡扶汉室’的大义来引诱他。而我们,要利用的,是吕布的‘爱’与‘惧’。”

“爱我,让他不愿我受到任何伤害。惧,则是惧怕失去我,惧怕再次成为被人利用和抛弃的棋子!”

王允似乎明白了什么:“你的意思是……”

“今夜,我就去找吕布。”貂蝉站起身,眼神决绝,“义父,您什么都不用做,只需像往常一样,准备明日早朝,接受‘总领城防’的任命。剩下的,交给蝉儿。”

她说完,对着王允深深一拜,转身便向外走去。

王允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张了张嘴,想叫住她,却最终没有出声。他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生机。这个他曾当作工具的女子,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拯救者。

窗外,风声渐起,吹得窗棂“呜呜”作响。

一场更大的风雨,即将来临。而长安城中的每一个人,都还沉浸在诛杀国贼的喜悦之中,浑然不觉。

王允闭上眼睛,他仿佛已经能闻到,空气中那股浓郁的血腥味。

貂蝉推开吕布的房门,却见他并未歇息,而是与一人在灯下对坐。那人背对着门,一身青衣,赫然便是徐文和。徐文和缓缓回头,对貂蝉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手中正把玩着一枚小巧的、刻着“王”字的玉佩,那是王允从不离身的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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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章 惊雷(解)

门被推开的瞬间,貂蝉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预想过无数种与吕布摊牌的场景,却唯独没有想到,徐文和会在这里。

他竟然比她还快!

吕布看到貂蝉,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喜色:“蝉儿,你来了!快来,文和先生正与我商议出兵的细节呢。”他说着,起身想来拉她,眼中满是单纯的兴奋,显然对眼前的诡异局面毫无察觉。

但貂蝉的目光,已经死死地钉在了徐文和手中的那枚玉佩上。

那是一块上好的和田暖玉,雕刻着一只麒麟,边缘处有一个小小的“王”字篆刻。那是王允的父亲留给他的遗物,他视若性命,从不离身,日夜佩戴,以示不忘先辈教诲。整个长安城,稍有地位的人都知道这枚玉佩是司徒王允的标志。

而现在,它却在徐文和的手中,像一件玩物般被随意地抛接、把玩。

这个动作,传递的信息已经再明确不过了。

王允,已经落入了他的手中。

貂蝉刹那间遍体生寒。她以为自己是去破局的猎人,却没想到,自己和王允,从始至终都是被圈禁在牢笼里的猎物。徐文和甚至懒得再伪装,他选择用这种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向她摊牌。

“徐先生……”貂蝉的声音干涩无比,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夜深了,您还不回府歇息么?”

徐文和笑了,那是一种猫捉到老鼠后,玩味而残忍的笑容。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将玉佩收回袖中,然后对着貂蝉,深深一揖。

“貂蝉姑娘,不,或许我该称呼你为……王姑娘。”他的声音依旧温润,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刺入貂蝉的耳中,“在下今夜前来,是有一件天大的喜事,要告知温侯与姑娘。”

吕布不明所以,好奇地问道:“哦?何等喜事?”

徐文和的目光转向吕布,眼中带着一丝悲悯,就像在看一个即将被献祭而不自知的祭品。

“温侯,你我都被王允那老贼给骗了!”徐文和的语气忽然变得激昂慷慨,充满了悲愤,“他根本不是为了匡扶汉室,而是想效仿董卓,挟天子以令诸侯!他诛杀董卓,不过是为了扫清他自己路上的障碍!”

“什么?!”吕布大惊失色,一把抓住了徐文和的肩膀,“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徐文和任由吕布抓着,脸上满是“忠臣被冤”的悲愤,“方才,王允在书房与我密谈,竟要我助他登九五之位!我徐文和虽是一介书生,也知忠君爱国!我当场严词拒绝,那老贼竟恼羞成怒,命人将我拿下!幸亏我早有防备,拼死逃出,这枚玉佩,就是在他府中打斗时,从他身上扯下的!”

他指着貂蝉,痛心疾首地说道:“而貂蝉姑娘……她根本不是什么歌姬,而是王允从小培养的死士,是他安插在你身边,用来监视你、控制你的棋子!他真正的目的,是想利用你除掉董卓,然后再找机会,除了你这个心腹大患!温侯,你我……都只是他的踏脚石啊!”

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简直天衣无缝!

他将貂蝉的“警告”和王允的“反常”,全部解释为“做贼心虚”和“阴谋败露”。他甚至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宁死不屈的忠臣形象。

吕布的脑子本就不够用,此刻被这接二连三的“真相”冲击,早已乱成一团。他看看悲愤的徐文和,又看看脸色惨白的貂蝉,眼神中充满了怀疑、愤怒和被欺骗的狂暴。

“蝉儿……他说的是真的?”吕布的声音在颤抖,他死死地盯着貂蝉,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貂蝉的心在下沉,她知道,任何辩解在此刻都是无力的。徐文和已经抢占了先机,他用一个更大、更符合吕布想象的“阴谋”,覆盖了真相。在吕布这种多疑而自负的人心中,“被最亲近的人欺骗和利用”,远比“被一个不熟悉的谋士算计”更容易接受。

她不能再顺着徐文和的逻辑去辩解。她必须另辟蹊径,攻击他这个谎言的根基。

“将军,”貂蝉没有回答吕布的问题,而是凄然一笑,那笑容里充满了绝望和嘲讽,“事到如今,你还在问是真是假?”

她上前一步,直视着吕布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我且问你,若义父真有不臣之心,他为何要将总领城防的兵权,交到你的建议之下?他为何不自己牢牢握住兵权,反而要将自己置于高顺、张辽等诸位将军的监视之下?”

吕布一愣。对啊,王允若是想造反,应该收拢兵权才对,怎么会同意自己那个“让王允挂帅,高顺张辽辅佐”的提议?

徐文和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貂蝉在如此绝境下,还能找到这个逻辑漏洞。但他反应极快,立刻接口道:“这正是那老贼的奸诈之处!他名为交出兵权,实为以退为进!他知道温侯你对他手下的将领不放心,便故意做出这副姿态,来麻痹你!他想让你安心出城,去和凉州军拼个两败俱伤,然后他好在城中,联合那些旧臣,夺取大权!”

“说得好!”貂蝉忽然抚掌,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笑了,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流了出来。

“徐先生,你真是天底下最会讲故事的人。”她止住笑,眼神变得冰冷如刀,“你这个故事里,所有人都被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王允是野心家,我是女死士,只有你徐文和,是中流砥柱的忠臣。可是,你唯独算错了一件事。”

“哦?愿闻其详。”徐文和眯起了眼睛。

貂蝉缓缓抬起手,指向吕布,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贯耳:

“你算错了,我爱他。”

“我爱这个男人。我爱他的盖世神勇,爱他的顶天立地。为了他,我愿意欺骗董卓,愿意周旋于虎狼之间,愿意背负万世的骂名。”

她转向吕布,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烈火般的爱意。

“将军,我不管王允是不是野心家,我也不管这天下姓刘还是姓王。我只问你一句,从我委身于你的那一刻起,我可曾有过半分对不起你的地方?我为你做的一切,是真是假,难道你的心,感受不到吗?”

吕布彻底怔住了。

他看着貂蝉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欺骗,没有伪装,只有最原始、最炽热的情感。这情感,是他最熟悉,也最贪恋的东西。

徐文和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算计了人心,算计了权谋,算计了天下大势。

但他没算到,“爱”这种东西,是毫无逻辑可言的。它不讲道理,不计得失,它本身就是最强大的武器。

“温侯!不要被她迷惑!女人最会演戏!”徐文和厉声喝道。

“演戏?”貂蝉冷笑一声,她猛地从头上拔下一支金簪,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咽喉!

“将军若是不信,蝉儿愿以一死,自证清白!”

动作之快,决绝之至,连徐文和都来不及阻止!

“蝉儿,不要!”

吕布发出一声怒吼,他本能的反应快过了思考,一个箭步上前,大手如钳,死死地抓住了貂蝉持簪的手腕。锋利的簪尖,距离她雪白的脖颈,已不足半寸,甚至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鲜血,顺着金簪滴落。

吕布看着那抹刺目的红色,又看着貂蝉决绝的眼神,他心中的天平,在这一刻,发生了剧烈的倾斜。

他可以不信王允,但他不能不信这个愿意为他去死的女人。

“徐文和!”吕布猛地回头,双目赤红,如同暴怒的雄狮,“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07章 假面之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

吕布的怒吼在房间里回荡,带着一股实质般的杀气,压向徐文和。他那只抓着貂蝉的手还未松开,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手背青筋暴起。

徐文和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那标志性的温和笑容。他的面皮微微抽搐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阴狠。他显然没有料到,自己精心构建的、颠倒黑白的“真相”,竟然会被貂蝉用如此极端、如此不合常理的方式瞬间击溃。

他低估了一个女人在绝境中爆发出的力量,更低估了“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对吕布这种头脑简单的猛兽所具备的致命杀伤力。

“温侯,你……你竟宁愿相信一个女人的花言巧语,也不愿相信我的肺腑之言吗?”徐文和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花言巧语?”吕布冷笑,他松开貂蝉的手腕,将她护在身后,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山,挡在了她和徐文和之间。“我吕布虽然读书不多,但人心是真是假,我看得出来!蝉儿若是要害我,何必寻死?她若真是王允的死士,此刻更应该做的,是顺着你的话,将我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上前一步,逼视着徐文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反倒是你!徐文和!你从头到尾,都在挑拨!你先是挑拨我对付王允,见我不信,又想挑拨我怀疑蝉儿!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吕布虽然鲁莽,但他不是傻子。他只是懒得动脑筋。可一旦他最珍视的东西受到了威胁,他那野兽般的直觉就会变得异常敏锐。貂蝉刚才那番话,尤其是那句“你算错了,我爱他”,彻底点燃了他心中那份独占的、不容置疑的骄傲。

他吕布的女人,怎么可能是别人的棋子?谁敢利用他的女人,就是对他吕布最大的侮辱!

“说!王允那老头儿,现在到底在哪儿?”吕布的剑,“呛啷”一声出鞘半尺,森寒的剑光映照着他暴怒的脸庞。

徐文和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知道,戏演不下去了。

他缓缓地,缓缓地直起身子,脸上那副谦卑恭顺的表情,如同面具般片片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漠然的平静。他不再是那个温润的谋士徐文和,仿佛变了一个人。

他的眼神,不再是看着“温侯”,而是像在看一件有趣的工具。

“吕将军,果然是性情中人。”他淡淡地说道,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赞许,“也好。既然你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那我不妨就让你看个明白。”

他从袖中,又取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玉佩,而是一卷小小的、用蜡封好的竹简。

“这是什么?”吕布皱眉喝问。

“这是我刚刚截获的一封密信。”徐文和将蜡丸捏碎,展开竹简,递到吕布面前,“写信的人,是王允。收信的人,是城外的李傕、郭汜。”

吕布一把夺过竹简,借着灯火,飞快地浏览起来。

信上的字,他认得,确是王允的笔迹。内容却让他触目惊心!

信中,王允竟以朝廷司徒的身份,向李傕、郭汜“示好”,言辞恳切地表示,“诛董”乃是为国除害,与凉州诸将无尤,希望他们迷途知返,朝廷可既往不咎。信的末尾,更是隐晦地提出,希望与他们“共商国是,以清君侧”。

而所谓的“君侧之患”,信中虽未明言,但矛头所指,不言而喻!

“清君侧……他要清的,是我?!”吕布的眼睛瞬间红了,他猛地抬头,看向徐文和,“他……他真的要联合外人,来对付我?”

徐文和的嘴角,重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不错。”他平静地说道,“王允这个老狐狸,远比你想象的要狡猾。他知道你勇冠三军,但也知道你桀骜不驯,难以掌控。所以,他一边假意任命你为‘总领城防’,将你推到前台,吸引所有火力;另一边,却暗中勾结你最大的敌人,准备将你内外夹击,一举铲除!”

“我今夜来找你,本想用温和一点的方式提醒你,让你看清王允的真面目。可惜……你不信我。”徐文和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的无奈表情。

这一下,证据确凿,人赃并获!

貂蝉的心,在一瞬间如坠冰窟。

她知道,这封信一定是伪造的!徐文和模仿他人笔迹,早已是炉火纯青。可是,这封信出现得太“及时”,内容太“合理”,完全符合王允在“被逼上绝路”后可能做出的反应。

徐文和,他竟然预判了王允和自己的所有反应!他甚至预判到了自己会向吕布求助,会试图揭穿他!

所以,他准备了这个“后手”。

他不是在和王允、貂蝉博弈。他是在和他们预想中的每一种可能性博弈。

这是一个滴水不漏的连环杀局!

“王允……王允!”吕布仰天怒吼,声震屋瓦。被最信任的“义父”和最痛恨的敌人联手背叛,这种双重的羞辱,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老贼!我誓杀汝!”

他提着剑,转身就要冲出去。

“将军,不可!”貂蝉死死地抱住了他的腰,“这是陷阱!这一定是徐文和伪造的!义父绝不会这么做!”

“滚开!”吕布一把将她推开,巨大的力道让貂蝉撞在墙上,喉头一甜,险些吐出血来。“到了现在,你还要为他说话!你和他,你们都是一伙的!”

吕布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爱意,只剩下被背叛后的疯狂和杀戮的欲望。

徐文和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如同在欣赏一出自己导演的、精彩绝伦的戏剧。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他知道,棋局至此,胜负已分。

他成功地将吕布这把最锋利的刀,对准了王允。而他自己,则从一个“嫌疑人”,再次变回了那个“为吕布着想”的、忠心耿耿的谋士。

“温侯,稍安勿躁。”徐文和上前一步,按住了吕布的肩膀,“王允老贼,固然该杀。但现在,他人在何处?”

吕布一愣:“你不是说,你从他府上逃出来的吗?”

“是。”徐文和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诡谲的光芒,“但我逃出来后,立刻派人盯住了司徒府。就在刚才,我的人回报,王允带着几个心腹家将,已经秘密出府,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皇宫?”吕布大惊,“他去皇宫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徐文和冷笑一声,“挟持天子!这是他最后的,也是最狠的一招!只要控制了天子,他就能名正言顺地给你扣上‘叛将’的罪名,号令天下兵马,共讨之!温侯,你若再迟疑,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我杀了他!”吕布的理智被这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他双目赤红,提着剑便冲出了房门,怒吼声响彻夜空:

“张辽!高顺!集合兵马!随我入宫救驾!诛杀国贼王允!”

寂静的长安夜,瞬间被这声怒吼撕裂。

房间内,只剩下貂蝉和徐文和。

貂蝉靠在墙上,看着吕布消失的背影,浑身冰冷,如坠冰窖。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徐文和缓缓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是胜利者的微笑。

“貂蝉姑娘,现在,你相信了吗?”他轻声说道,“在真正的棋手面前,你们所谓的爱情、忠诚、牺牲……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你……你到底是谁?”貂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问出了那个盘桓在心底的问题。

徐文和笑了,他俯下身,凑到貂蝉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让她永生难忘的话。

“我?我只是一个……喜欢看烟花的人罢了。董卓,是第一朵。王允,是第二朵。而吕布,将会是第三朵。当满城的烟花都绽放时,那景色,一定很美。”

08章 破局之眼

徐文和的话,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钻进貂蝉的耳朵,游遍她的四肢百骸。

他不是为了权,不是为了利,他只是一个纯粹的、享受毁灭与混乱的疯子!

这一刻,貂蝉心中所有的恐惧、悲伤、绝望,都化为了一股滔天的怒火。她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口咬向徐文和的脖子!

她要和这个魔鬼同归于尽!

徐文和似乎早有预料,他头一偏,轻易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貂蝉的牙齿只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齿痕。他眉头一皱,反手一记手刀,砍在貂蝉的后颈上。

貂蝉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知觉,软软地倒了下去。

徐文和扶住她,将她横抱起来,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他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的血印,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声笑了起来:“真是一只刚烈的小野猫……可惜,再烈的性子,也跳不出我的棋盘。”

他抱着貂蝉,走出了房间。门外,吕布调兵遣将的喧哗声已经越来越近。他没有丝毫慌张,反而绕到后院,那里,早有两名黑衣的亲信在等待。

“先生。”

“把她带到城西的据点,好生看管,不要伤了她。”徐文和将貂蝉交给他们,“她还有用。”

“是。”黑衣人接过貂蝉,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徐文和整理了一下衣冠,重新恢复了那副温和谦恭的模样,信步向着前院走去。他要去亲眼见证,这第二朵“烟花”是如何绚烂地绽放。

与此同时,皇宫,承明殿。

年幼的汉献帝刘协,正穿着寝衣,在内侍的服侍下,准备就寝。殿外传来的喧哗和兵甲之声,让他稚嫩的脸上充满了恐惧。

“外面……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一名老宦官跪在地上,颤声道:“陛下,是……是奋威将军吕布,他……他带兵入宫了!”

“吕布?”刘协更加害怕了,“他不是刚刚杀了董太师,救了朕吗?他为何要带兵入宫?”

话音未落,殿门被“轰”的一声巨响撞开。

全副武装的吕布,手持方天画戟,一身煞气地闯了进来。他身后的甲士如狼似虎,瞬间控制了整个大殿。

“陛下!”吕布单膝跪地,声如洪钟,“臣,吕布,救驾来迟!”

“救驾?”刘协茫然地看着他。

“司徒王允,意图谋反!他欲效仿董卓,挟持陛下,颠覆我大汉江山!臣已奉陛下密诏,前来诛杀国贼!”吕布高声喊道。

他口中的“密诏”,自然是子虚乌有。但在这种情况下,谁敢质疑?

刘协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看着眼前这个杀气腾腾的将军,感觉他比昨天的董卓,还要可怕。

“王允……王司徒在哪儿?”刘协颤声问道。

“回陛下,老贼狡猾,想必已藏匿于宫中某处!请陛下降旨,容臣遍搜皇宫,定要将此国贼揪出,明正典刑!”吕布朗声道。

就在此时,一个苍老而悲愤的声音,从大殿的横梁之上传来。

“吕布!你这三姓家奴!反复无常的小人!竟敢污我清白!”

众人大惊,抬头望去,只见王允一身白衣,须发散乱,正站在大殿的房梁之上。他手中没有兵器,只有一卷竹简。

他没有逃,也没有去挟持天子。他知道,当吕布冲进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败了。但他要败得有尊严。他要死得明白。

“王允!你这老贼,还敢在此妖言惑众!”吕布大怒,画戟直指梁上,“你暗通李傕、郭汜,意图谋害于我,罪证确凿!今日,我便要为国除此大害!”

“罪证?哈哈哈……”王允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不屑,“我王允一生忠于汉室,日月可鉴!倒是你吕布,先事丁原,后事董卓,如今又听信谗言,剑指同僚!天下,还有比你更无信无义之人吗?”

他展开手中的竹简,高声念道:“陛下!诸位!此乃徐文和亲笔所书,唆使老臣‘假意安抚凉州军,实则逼其内乱’之毒计!此人,才是真正的国贼!他欲挑起天下大乱,坐收渔利!老臣今日,便是死,也要揭穿此獠的真面目!”

他念完,将竹简奋力掷下。

竹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向着吕布飞去。

吕布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黑影,比他更快!

一支淬了剧毒的弩箭,不知从何处射来,精准无比地穿透了那卷竹简,将其死死地钉在了大殿的廊柱之上!

紧接着,又是“嗖”的一声!

第二支弩箭,划破夜空,正中王允的胸口!

王允身子一晃,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箭矢,又抬头,目光越过吕布,看向他身后,那个刚刚走进大殿的、一脸“惊愕”的青衣文士。

“徐……文……和……”

王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了这个名字,身体便如断线的风筝一般,从房梁上直直地坠落下来,“砰”的一声,摔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再无声息。

一代司徒,匡扶汉室的功臣,就以这样一种屈辱的方式,死在了自己一手缔造的胜利之夜。

全场死寂。

吕布怔怔地看着王允的尸体,又看了看廊柱上那支穿透了竹简的弩箭,脑中一片混乱。

刚才……发生了什么?

是谁射的箭?

“有刺客!保护陛下!保护温侯!”

徐文和的声音,在此时尖锐地响起。他“奋不顾身”地冲到吕布身前,将他护住,同时对周围的甲士大喊:“刺客定是王允的同党,想要杀人灭口!快!封锁大殿,给我就地搜查!”

他这一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从“王允说了什么”转移到了“寻找刺客”之上。整个大殿瞬间乱成一团。

徐文和扶着“惊魂未定”的吕布,眼中闪过一丝得色。

王允的死,完美地“印证”了他的罪名——畏罪自杀,且其同党还想销毁证据。而那封所谓的“毒计”竹简,也被他用最直接的方式“处理”掉了。

死无对证。

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然而,就在他以为大局已定,准备进行下一步的计划时,一个他意想不到的变数,发生了。

“将军……将军……”一名亲兵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不……不好了!”

“何事惊慌?”吕布正在火头上,怒喝道。

“城……城西……高顺将军的陷阵营,和张辽将军的并州狼骑……打起来了!”

“什么?!”吕布和徐文和同时脸色大变。

“高顺将军说……奉司徒大人密令,张辽将军乃董卓余党,意图在城中作乱,命陷阵营将其剿灭!而张辽将军则说,他奉温侯钧令,高顺已被王允收买,要夺取兵权,命狼骑反击!现在……现在两边已经杀红了眼,城西一片火海!”

吕布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高顺和张辽,是他麾下最精锐的两支部队,也是他留守长安的根基。他们怎么会……自相残杀?!

他猛地回头,死死地盯住了徐文和。

而徐文和,此刻的脸色比吕布还要难看。他的额头上,第一次渗出了冷汗。

这……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他算计了王允,算计了吕布,算计了貂蝉,甚至算计了李傕、郭汜。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会有人在他背后,又点了一把火!

是谁?到底是谁?!

就在此时,大殿之外,忽然传来了一个清亮而冷静的声音,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温侯,别来无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女子,身着一袭素衣,在数十名甲士的簇拥下,缓缓走入大殿。

她身形婀娜,容貌绝美,眼神却冰冷如霜。

正是本应被徐文和迷晕带走的——貂蝉!

而护卫在她身边的那些甲士,盔明甲亮,杀气腾腾,既不是高顺的陷阵营,也不是张辽的并州狼骑。他们的臂铠上,统一刻着一个字——

“贾”。

徐文和看到那个字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失声叫道:“贾诩?!怎么会是你?!”

09章 对弈终局

“贾诩?”

吕布念出这个名字,只觉得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而徐文和的脸上,已经血色尽褪。他死死地盯着貂蝉,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些沉默如铁的甲士,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贾诩,字文和。

凉州武威人,前董卓军中的核心谋士,以算无遗策、毒计频出而闻名。董卓死后,他便销声匿迹,不知所踪。所有人都以为他畏罪潜逃,或是隐居乡野了。

谁能想到,他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这里!

“徐先生,别来无恙。”貂蝉开口了,她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与之前那个柔弱、惊恐、刚烈的女子判若两人,“哦,不对,或许……我也该称呼你为‘文和先生’?”

徐文和心头巨震。

他的本名,确实不叫徐文和。他姓李,是李儒的族弟。李儒被杀后,他便化名“徐文和”,潜伏在王允身边,伺机报仇,并完成他那搅乱天下的“大业”。他自问行事隐秘,除了几个死士,无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

这个女人,她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到底是谁?”徐文和的声音嘶哑了。

“我是谁,不重要。”貂蝉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吕布身上,“重要的是,温侯,你又一次,被当成了别人的刀。”

吕布此刻已经稍稍冷静下来,他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心中的疑窦越来越大。他指着貂蝉,又指着她身后的甲士,喝问道:“蝉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是什么人?你不是被……”

“我不是被徐先生‘救’了吗?”貂蝉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话,脸上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没错,他确实想将我迷晕带走,做他最后一张底牌。可惜,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她侧过身,从她身后的甲士中,缓步走出一个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鹰的中年文士。

那文士对着吕布,遥遥一揖,声音平淡地说道:“奋威将军,在下贾诩,见过将军。”

正是贾诩!

“是你!”徐文和的眼中迸射出仇恨的火焰,“贾文和!我潜伏三年,苦心经营,你竟敢坏我大事!”

贾诩没有理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吕布,继续说道:“将军,你麾下高顺、张辽两位将军的火并,乃是此人一手策划。他伪造了两封手令,一封模仿司徒王允的笔迹,送至高顺营中;另一封,则模仿将军你的笔迹,送到了张辽将军的案头。其目的,就是让你的左膀右臂自相残杀,使长安城防,在瞬间土崩瓦解。”

吕布闻言,如遭雷击。他终于明白,为何高顺和张辽会突然火并。原来,又是伪造的手令!又是这个毒辣的计策!

“而他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贾诩的目光,投向了城外,那无边的黑暗之中。“因为,他早已与城外的李傕、郭汜暗通款曲。他算准了,只要高、张二将一乱,长安城便不攻自破。届时,凉州大军入城,你吕布,便是瓮中之鳖。”

“你胡说!”徐文和厉声反驳,“我刚刚才拿出王允勾结李傕的罪证!我才是要帮你对付他们的人!”

“是吗?”贾诩淡淡一笑,他拍了拍手。

两名甲士,押着一个被堵住嘴、捆得像粽子一样的人走了上来。

徐文和看到那个人的脸,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那是他派去给李傕、郭汜送信的死士!

贾诩走到那人面前,从他怀中搜出了一卷竹简,在吕布面前展开。

“将军请看,这,才是徐先生写给李傕的‘真心话’。”

吕布抢过竹简,只见上面赫然写着:“王允已除,吕布后院起火,军心已乱。速速进兵,大事可成。城破之日,取吕布首级者,当为首功!”

笔迹,与之前那封“王允的信”,如出一辙!

真相,在这一刻,终于以最残酷、最淋漓尽致的方式,呈现在吕布面前。

从头到尾,就没有什么“王允的阴谋”。

一切,都是这个叫“徐文和”的人,自编自导的一场大戏!

他先是用“连环计”唆使自己杀了董卓。

然后,用“逼反凉州军”的毒计,嫁祸给王允,将王允推上火山口。

接着,用貂蝉的“警告”和王允的“反常”,顺水推舟,伪造“王允谋反”的证据,借自己的手,杀了王允。

最后,再挑起自己麾下大将的内斗,引凉州军入关,准备借李傕、郭汜的手,杀了自己!

一环扣一环,一计套一计!

他吕布,他王允,他董卓,甚至包括李傕、郭汜,满朝文武,整个长安,都只是这个魔鬼棋盘上的棋子!

“啊——!”

吕布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那是一种被愚弄到了极致的、野兽般的愤怒。他的双眼瞬间变得血红,全身的肌肉贲张,将身上的铠甲都撑得“嘎嘎”作响。

“徐!文!和!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他手中的方天画戟,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劈徐文和的头顶!

这一戟,凝聚了他全部的愤怒与力量,快得让人无法反应!

然而,徐文和却没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解脱般的、诡异的笑容。

“噗——”

画戟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但,中的却不是徐文和。

是贾诩。

在画戟落下的前一刹那,贾诩竟然后发先至,一个闪身,挡在了徐文和的身前!

锋利的戟刃,从他的左肩劈入,深可见骨!

鲜血,喷涌而出。

吕布大惊,他没想到贾诩会替徐文和挡刀,急忙收力,但已然迟了。

“你……”吕布怔怔地看着贾诩。

贾诩的脸色瞬间惨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地抓住了吕布的画戟,不让他再有动作。

“将军……此人……杀不得!”贾诩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为何?!”吕布怒吼。

“因为……他是我们……对付李傕、郭汜的……最后一张王牌!”

贾诩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而徐文和,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这个“宿敌”,眼中也充满了极度的困惑与不解。

“贾文和……你……”

贾诩没有回头,他的目光,穿过大殿的门口,望向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声音微弱却坚定:

“李傕、郭汜的十万大军,已经兵临城下。高顺、张辽火并,长安城防已废。吕将军,你现在杀了他,除了泄愤,毫无用处。”

“你唯一的生路,就是用他的命,去和李傕、郭汜谈判。”

“告诉他们,主谋在此。让他们退兵,否则,你就当着全军将士的面,将此人凌迟处死,让他们永远也得不到他们想要的‘真相’和‘功劳’。”

“这是……攻心之计。也是……你唯一的活路。”

说完这番话,贾诩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昏死了过去。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吕布握着画戟,站在那里,进退两难。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中血红的杀意与理智在疯狂交战。

而徐文和,他看着昏死过去的贾诩,又看了看自己安然无恙的身体,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的表情。他精心策划了一切,算计了一切,却最终,被他最瞧不起的“人性”所拯救。

一个女人的“爱”,让他功败垂成。

一个宿敌的“谋”,让他苟延残喘。

他忽然觉得,这盘棋,他好像从来就没有看懂过。

10章 尘埃落定

长安城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了。

凉州军团的先锋部队,已经趁着城中大乱,攻破了西门,正潮水般地涌入城中。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空。昔日繁华的帝都,转眼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承明殿内,吕布依旧保持着那个手持画戟的姿势,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贾诩的“攻心之计”,像一把钥匙,强行打开了他那被愤怒封闭的理智。

杀掉徐文和,很简单。一戟下去,这个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魔鬼就会化为肉泥。但然后呢?

然后他就要独自面对李傕、郭汜的十万虎狼之师。高顺、张辽两败俱伤,麾下兵马不足五千,如何抵挡?就算他能杀出重围,也只能像一条丧家之犬,仓皇逃窜。他“诛董功臣”的光环,将彻底破碎。

不杀他,用他做人质,去和李傕、郭汜谈判?

这更是奇耻大辱!他堂堂温侯吕布,天下第一的猛将,竟然要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来活命?

他的骄傲,他的尊严,不允许他这么做!

“将军!”

就在吕布内心天人交战之际,貂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她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脸色虽然苍白,眼神却异常清醒。她走到吕布身边,轻轻地,握住了他那只持戟的、微微颤抖的手。

“将军,胜败乃兵家常事。”她的声音很柔,却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今日之辱,是为了来日的雪耻。今日之退,是为了他朝的席卷天下。”

她看着吕布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蝉儿相信,总有一天,将军会亲手,将这天下所有的阴谋诡计,都用你的方天画戟,一一碾碎。蝉儿,愿意陪着将军,等到那一天。”

吕布的身子,微微一震。

他看着貂蝉眼中那份不离不弃的信任,又看了看地上昏迷不醒、却为他指出一条生路的贾诩,再看看那个一脸漠然、仿佛置身事外的徐文和……

他心中的滔天怒火,终于,一点点地平息了下去。

他缓缓地,收回了画戟。

“传我将令!”吕布的声音沙哑,却恢复了主帅的威严,“命高顺、张辽,立刻停战!收拢残部,保护陛下和文武百官,从东门突围!快!”

“那……那这个人呢?”一名副将指着徐文和,小心翼翼地问道。

吕布的目光,落在了徐文和的脸上。那张曾经让他感到亲切、睿智的脸,此刻在他眼中,只剩下说不出的厌恶。

“带上他。”吕布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他终究,还是选择了贾诩为他指出的那条路。

那条最屈辱,也是唯一的活路。

半个时辰后,长安东门。

吕布一马当先,方天画戟在火光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他身后,是面色惨白的高顺和缠着绷带的张辽,以及他们率领的、不足三千的残兵。再往后,是仓皇失措的汉献帝车驾和百官。

队伍的最后,一辆囚车里,徐文和安静地坐着,他看着这座即将被战火吞噬的城市,脸上无悲无喜。

他的计划,成功了,又失败了。

他成功地让董卓、王允这两朵“烟花”绚烂地绽放,成功地将长安拖入了战火的深渊。

但他失败在,他没能让吕布这第三朵烟花如期绽放。他没能杀死所有看穿他的人。

他输给了貂蝉的爱,输给了贾诩的谋。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自诩为棋手,却最终发现,棋盘上,根本不止他一个棋手。

当吕布的大军突出重围,消失在东方的晨曦之中时,李傕、郭汜的军队,才终于完全控制了长安。他们冲进皇宫,却只看到王允冰冷的尸体,和满地的狼藉。

他们想要的“真相”,他们想要的“功劳”,都随着那个被吕布带走的人,一起消失了。

愤怒的凉州军,将满腔的怒火,都发泄在了这座无辜的城市之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长安,这座曾经辉煌的大汉帝都,彻底沦为了一座死城。

而逃出生天的吕布,最终也没能用徐文和换来平安。他在与李傕、郭汜的周旋中,被耍得团团转,最终被迫放弃了徐文和,仓皇逃往关东,开始了颠沛流离的生涯。

徐文和,这位化名为“李儒族弟”的幕后黑手,在回到凉州军阵营后,却并没有得到重用。李傕、郭汜等人勇则勇矣,却毫无远见,他们更相信手中的刀,而不是文人的计。不久之后,徐文和便再次消失,不知所踪。有人说他死于内斗,也有人说他再次隐姓埋名,去寻找下一个可以点燃的“烟花”。

贾诩,在投靠了盘踞在南阳的张绣之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舞台。他辅佐张绣,数次击败枭雄曹操,其智谋之深,算计之毒,名震天下。他用他的一生,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作“乱世毒士”。

至于貂蝉,她始终陪伴在吕布身边,随着他在乱世中浮沉。从长安到关东,从徐州到下邳。她用她的柔情与智慧,一次次安抚着那头暴躁的雄狮,也一次次见证着他的辉煌与末路。

直到最后,白门楼上,英雄末路。

当曹操问吕布“何不降我”时,吕布回头,看向不远处的貂蝉。

貂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如当年在司徒府书房里的那份决绝与爱恋。

吕布也笑了。他转过头,对曹操说:

“不必了。”

那一刻,他或许才真正明白。他这一生,虽反复无常,为人不齿,但他终究没有负了那个,在最绝望的夜晚,对他说“我爱你”的女人。

【历史升华】

历史的洪流,从不因个人的意志而停歇。王允的忠,董卓的暴,吕布的勇,徐文和的毒,贾诩的智,貂蝉的爱……这些鲜活的面孔,璀璨的情感,在那个名为“汉末”的巨大棋盘上,都不过是匆匆划过的流星。

“握刀的手”究竟是谁?是徐文和吗?或许是。但从更宏大的视角看,那只真正握着所有人的命运,将英雄与枭雄一同碾为尘埃的“手”,是那个时代本身——一个礼崩乐坏、信仰崩塌、秩序荡然无存的时代。在这样的时代里,每个人都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却不知,他们都只是被时代洪流裹挟着,身不由己的棋子罢了。而那些试图看透棋局的人,最终的结局,也只是换一种方式,成为悲剧的一部分。

这,或许才是历史最深刻,也最无奈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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