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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娩当天,保姆将我女儿与一名丑婴调包,我悄悄把她换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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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女儿被抱错这件事,发生在我生下她的第三天。

那天阳光很好,透过医院厚重的玻璃窗,把病房照得像一块温热的豆腐。

我侧躺在床上,身体里还残留着分娩时那种被撕裂的余震,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沈伟,我的丈夫,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笨拙地削着一个苹果。

他刀工不好,苹果皮被他削得坑坑洼洼,断断续续,像一条被车轮碾过的蚯蚓。

“别削了,”我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踩在沙砾上,“我不吃。”

他停下动作,抬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吃一点吧,补充维生素。”

我没再说话,只是转过头,看向睡在旁边婴儿床里的女儿。

她那么小,小得像一只猫,蜷缩在柔软的包被里,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

她的眉眼很像我,特别是那双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眼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天生的、不自知的妩媚。

我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那皮肤嫩得仿佛一触即破,带着温热的奶香。

这就是我的女儿,我拼了半条命才带到这个世界上的珍宝。

我的心,软得像一汪春水。

刘姐,我们请的月嫂,就是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的。

她姓刘,我们都叫她刘姐。四十多岁的年纪,身材微微发福,脸上总是挂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职业化的笑容。

“太太醒啦?”她轻手轻脚地走进来,把手里的一个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我炖了点鲫鱼汤,最是下奶的。”

她的声音很柔和,像羽毛轻轻拂过耳畔,让人觉得很舒服。

这是沈伟托了关系,从一家很有名的家政公司请来的金牌月嫂,据说经验丰富,带过的孩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我冲她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刘姐麻利地打开保温桶,一股浓郁的鱼汤香味立刻弥漫了整个病房。

她盛了一碗,递到沈伟手上,“先生,您喂太太喝点吧,刚生完孩子,元气大伤,得好好补补。”

沈伟接过碗,用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我嘴边。

我没什么胃口,但看着他笨拙而认真的样子,还是张嘴喝了。

汤很鲜,带着一点淡淡的姜味,喝下去,胃里暖洋洋的。

刘姐没闲着,她走到婴儿床边,熟练地给孩子换了尿布,又轻轻拍着她的背,哼起了不成调的摇篮曲。

她的动作很轻,很稳,看得出来是做惯了的。

我看着她,心里那点因为陌生而产生的戒备,慢慢放下了。

或许,把女儿交给她,是对的。

出院那天,医院里人很多,走廊里挤满了推着病床的护士、探望病人的家属,还有像我们一样,准备迎接新生活的家庭。

空气里混杂着消毒水、饭菜和各种人身上的味道,有点浑浊。

我换好了衣服,但身体还是虚,走几步路就头晕眼花。

沈伟去办出院手续了,刘姐负责抱着孩子。

女儿被她用一个粉色的包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睡得通红的小脸。

刘姐抱着她,站在病房门口等我们,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笑容。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我问。

“都好了,太太。”她指了指脚边的几个大包,“先生回来,我们就能走了。”

我点点头,靠在墙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轻轻晃动。

就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女人尖利的哭喊声划破了嘈杂的人声,像一把锋利的刀子。

“医生!医生!救救我的孩子!”

我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头发凌乱,正被两个护士架着,拼命想往抢救室里冲。

她的脸上挂满了泪水,表情是那种彻底的、毁灭性的绝望。

周围的人都停下了脚步,窃窃私语。

“听说是个早产儿,生下来就在保温箱里,没抢救过来。”

“唉,真可怜,当妈的最受不了这个。”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下意识地,我看向刘姐怀里的女儿。

她还在睡,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我的手心渗出了冷汗。

沈伟办完手续回来了,他拉着我的胳膊,“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没事,”我摇摇头,“我们回家吧。”

从医院到家的路,好像特别漫长。

我坐在车后座,女儿睡在旁边的婴儿提篮里。

我一直看着她,仿佛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刘姐坐在副驾驶,偶尔回头看看,叮嘱沈伟开慢点。

回到家,一切都好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沈伟忙着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搬进屋,刘姐则抱着孩子,直接进了我们早就准备好的婴儿房。

我被沈伟扶到床上躺下,他给我盖好被子,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你先休息,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有事叫刘姐。”

说完,他就出去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医院里那个母亲绝望的哭喊,一会儿是女儿熟睡的小脸。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藤蔓一样,缠住了我的心脏,越收越紧。

我掀开被子,撑着床沿,慢慢站了起来。

脚踩在地板上,还是有点软,像踩在棉花上。

我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了婴儿房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柔和的暖光。

我轻轻推开门。

刘姐正背对着我,站在婴儿床边,不知道在做什么。

她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僵硬。

“刘姐?”我轻声叫她。

她像是被吓了一跳,整个身体都绷紧了,猛地回过头来。

她的脸上,一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那熟悉的、职业化的笑容掩盖了。

“太太,您怎么起来了?快回床上躺着,仔细着凉。”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柔和,但我却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婴儿床上。

那个小小的婴儿,正睁着眼睛,安静地看着天花板。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那么静静地躺着。

我的心,咯噔一下。

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我走过去,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沉。

每走一步,心里的不安就加重一分。

我终于走到了婴儿床边,低头看去。

那一瞬间,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床上的这个婴儿,不是我的女儿。

我敢肯定。

虽然新生儿的样子每天都在变,但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母亲的直觉,是不会错的。

我的女儿,眉眼像我,皮肤白皙,虽然小,但透着一股灵气。

而眼前的这个婴儿,皮肤有些发黄,眼距很宽,鼻子塌塌的,嘴唇也有些厚。

他看起来……甚至有些丑。

而且,他身上有种说不出来的、病恹恹的感觉,眼神也有些呆滞。

这不是我的女儿。

绝对不是。

“她……她怎么了?”我的声音在发抖,抖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刘姐的笑容僵在脸上,她有些不自然地搓着手,“太太您说什么呢?宝宝好好的呀,刚换了尿布,喂了奶。”

“她不是我的女儿!”我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刘姐的眼睛,“我的女儿呢?!”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像要划破这间屋子的宁静。

刘姐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她的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太太,您……您说什么胡话呢?这就是您的女儿啊。您是不是太累了,产生幻觉了?”

“幻觉?”我冷笑一声,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自己的孩子,我会认错吗?”

我指着床上的婴儿,“你看她的眼睛!看她的鼻子!哪一点像我?哪一点像沈伟?”

“新生儿都这样,”刘姐还在嘴硬,但她的声音已经没有了底气,“长开了就好了,都说孩子一天一个样。”

“你骗我!”我歇斯底里地喊道,“你把我的女儿弄到哪里去了?!”

我的喊声惊动了外面的沈伟。

他冲了进来,看到我和刘姐对峙的样子,一脸错愕。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指着床上的婴儿,语无伦次地说:“沈伟,你看!她不是我们的女儿!她被换掉了!一定是被换掉了!”

沈伟愣住了,他走到婴儿床边,仔仔细细地看了看那个孩子。

然后,他转过头,皱着眉头看我。

“你说什么呢?”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和责备,“这不就是我们的孩子吗?刚生下来的孩子都这样,皱巴巴的,像个小老头,过几天就好了。”

“不是的!真的不是!”我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你不觉得她和在医院的时候长得不一样吗?”

“哪儿不一样了?”沈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看都一样。你是不是产后抑郁了?别胡思乱想。”

产后抑郁?

胡思乱想?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把我浇了个透心凉。

连他也不相信我。

在这个世界上,我最亲近的两个人,一个在撒谎,一个觉得我疯了。

我看着沈伟,又看看一脸无辜的刘姐,再看看床上那个陌生的婴儿,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孤独和恐惧,瞬间将我淹没了。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挣扎,却抓不到任何东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点一点沉入黑暗的、冰冷的海底。

不,我没有疯。

我的直觉不会错。

这个孩子,绝对不是我的。

我的女儿,我那个漂亮、健康、带着奶香的小天使,她被人偷走了。

而偷走她的人,很可能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温和无害的月嫂,刘姐。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沈伟大概是真的以为我精神出了问题,给我倒了杯热牛奶,又说了些不痛不痒的安慰话,就回自己房间睡了。

他说他明天有个重要的会,要早起,得保证睡眠。

偌大的主卧里,只剩下我和那个陌生的婴儿。

我没有碰他,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我就那么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听着他微弱的、带着一点杂音的呼吸声,像在听着一台老旧的机器在运转。

我的脑子,却前所未有地清醒。

我在回忆。

从出院到回家,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片段,都在我脑海里反复播放。

那阵突如其来的骚动,那个绝望哭喊的母亲,刘姐抱着孩子时僵硬的背影,还有她脸上那丝一闪而过的慌乱。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可怕的可能。

调包。

就在那个人多手杂、混乱不堪的医院走廊里。

刘姐利用了那阵骚动,利用了我的虚弱和沈伟的疏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我的女儿换成了另一个孩子。

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死死地缠住了我的心脏。

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图钱?

可我们家的条件,虽然不错,但也算不上大富大贵,不至于让人铤而走险到这个地步。

还是……这个被换来的孩子,和她有关系?

我不敢再想下去。

我只知道,我必须把我的女儿换回来。

靠沈伟,是指望不上了。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得了产后抑郁、胡思乱想的疯女人。

报警?

我有什么证据?

我连那个被换掉的孩子长什么样都说不清楚,警察会相信我一个产妇的“直觉”吗?

我只能靠自己。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在我心里疯狂地滋长。

我开始偷偷观察刘姐。

我假装接受了沈伟的说法,不再哭闹,也不再提孩子被换掉的事情。

我每天按时吃饭,喝汤,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正常的、正在坐月子的产妇。

沈伟看我“恢复正常”,松了一口气,对我的态度也好了很多。

他以为,是他的“开导”起了作用。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里,正燃着一团火。

刘姐对我态度的转变,似乎也放下了戒心。

她依旧每天尽职尽责地照顾我,照顾那个孩子。

但,我还是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她对那个孩子,并不亲近。

她会给他喂奶,给他换尿布,给他洗澡,但她的动作里,没有爱。

那是一种纯粹的、机械的、程序化的照顾,就像一个工人在操作一台机器。

她从来不抱他,除非必要。

她也从来不对他笑,不像在医院时,她抱着我女儿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温柔的样子。

有一次,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经过婴儿房,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低低的啜泣声。

我悄悄地把门推开一条缝。

刘姐正坐在婴儿床边的小凳子上,背对着我,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在哭。

而床上的那个孩子,正睁着眼睛,安静地看着她,不哭不闹,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被忽视的、冷漠的对待。

我的心,又被揪了一下。

不是为刘姐,而是为那个孩子。

他也是一个生命,他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但我很快就压下了这丝不合时宜的同情。

我的女儿,我的亲生女儿,现在又在哪里?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像我一样,爱她,疼她?

我发现,刘姐每天下午都会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她会离开我们家,说是去附近的超市买点自己的日用品。

她每次出去,都会背着一个半旧的、黑色的帆布包。

那个包,看起来很重。

我的直觉告诉我,秘密,就在那个包里,或者,在她消失的那一个小时里。

我需要证据。

我需要知道,她把我的女儿藏在了哪里。

机会很快就来了。

那天下午,刘姐像往常一样,准备出门。

我叫住了她。

“刘姐,你等一下。”

我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信封,递给她,“这个月辛苦你了,这是给你的奖金。”

信封很厚,里面是我早就准备好的一万块钱现金。

刘姐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太太,这……这怎么好意思,离发工资还早呢。”

“拿着吧,”我笑了笑,语气很诚恳,“你把我和宝宝都照顾得这么好,这是你应得的。”

她推辞了几下,最终还是收下了。

看得出来,她很高兴,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许多。

“谢谢太太,谢谢太太。”

“对了,刘姐,”我状似无意地提起,“我看你每天都背着那个黑色的包,里面装的什么呀?那么重。”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刹那,但我捕捉到了。

“哦,没什么,”她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就是一些我自己的东西,水杯啊,毛巾啊什么的。”

“是吗?”我看着她的眼睛,“我这两天身上总是起疹子,医生说是过敏。沈伟买的那个沐浴露,我用着不舒服。我记得你说过,你老家有一种自己做的皂角,洗东西特别好,还防过敏。你包里有吗?能不能给我看看?”

我说得半真半假。

我确实身上有些痒,但并不是过敏,只是产后正常的生理反应。

但我知道,这是一个绝佳的、可以让她打开包的借口。

果然,刘姐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站在原地,手紧紧地攥着那个帆布包的背带,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太太,那个……皂角我今天没带……”

“没关系,”我打断她,“你打开包我看看就行,万一有别的我能用的东西呢?”

我的语气很温和,但态度却很坚决。

我死死地盯着她,不给她任何退缩的机会。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们就这样对峙着。

最终,她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妥协了。

她把那个黑色的帆布包,放在了地上,然后,拉开了拉链。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包里,确实有一些女人的日用品,水杯,毛巾,还有一个小小的化妆包。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一罐进口的、价格不菲的婴儿奶粉。

几件小小的、明显是给女婴穿的、粉色的衣服。

还有一个小小的、银质的长命锁。

那个长命锁,我认得。

那是我母亲,在我女儿出生前,特意去庙里求来的,亲手给我女儿戴上的。

我记得上面刻着一个“安”字。

平安的安。

我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我死死地掐住自己的手心,用疼痛来维持清醒。

就是她。

证据确凿。

她不仅换了我的孩子,还把我给我女儿准备的东西,都拿走了。

她想让另一个孩子,彻底取代我女儿的一切。

“这些……是什么?”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刘姐的脸,已经没有一丝血色。

她“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太太,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

她开始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用力地扇自己的耳光。

“啪!啪!啪!”

那声音,清脆,响亮,回荡在安静的房间里。

我没有阻止她。

我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这个时候,眼泪和忏悔,是最廉价的东西。

“我的女儿呢?”我问,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她在哪里?”

她抬起头,满脸泪痕,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说!”我厉声喝道。

她被我吓得一哆嗦,终于开了口。

“在……在我家……”

“你家在哪里?”

她报出了一个地址。

那是一个我很陌生的地名,在城市的另一端,一个我从未去过的、老旧的城中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她低下头,泣不成声。

“我……我的孙女……她……她有病……”

断断续续的哭诉中,我终于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刘姐的女儿,很早就离婚了,一个人带着孩子。

半年前,她女儿查出了癌症,晚期。

为了治病,家里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还欠了一屁股债。

但最终,人还是没留住。

她女儿在一个月前去世了,留下一个刚满周岁的女儿,也就是刘姐的孙女。

更不幸的是,那个孩子,生下来就患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需要一大笔钱做手术。

刘姐一个农村出来的中年妇女,靠做保姆这点微薄的工资,根本无力承担。

她走投无路了。

就在这个时候,她接到了我们家的单子。

她知道我们家境不错,也知道我即将分娩。

一个恶毒的念头,在她心里生了根。

她想,用她那个有病的孙女,换走我这个健康的女儿。

这样,她的孙女,就能以我们女儿的身份,得到最好的治疗,过上最好的生活。

而我的女儿,她会带回自己家,就当成自己的孙女养。

她觉得,我们年轻,有钱,以后还可以再生。

而她,只有这一个孙女了。

“所以,你就偷走了我的孩子?”我听完了她的叙述,心里却感觉不到一丝同情。

我只觉得荒谬,和刺骨的冰冷。

一个人的绝望,就可以成为伤害另一个无辜家庭的理由吗?

“太太,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不要报警!”她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苦苦哀求,“我不是人,我猪狗不如!但那个孩子是无辜的!她需要钱做手术啊!你们家有钱,你们救救她,就当是积德了!”

“救她?”我甩开她的手,冷笑,“那我女儿呢?谁来救我的女儿?她现在怎么样了?你有没有好好对她?”

“我……我有好好照顾她……”刘姐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闪烁。

“是吗?”我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

那是我女儿刚出生时,沈伟拍的。

照片上,她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像在做一个甜美的梦。

我把手机递到刘姐面前,“你看着她的眼睛,你再说一遍,你有没有好好对她?”

刘姐看着照片,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她不敢看我,也不敢再说话。

我知道,她在撒谎。

一个连自己的亲孙女都能狠心换掉的人,怎么可能善待别人的孩子?

我的女儿在她那里,一定在受苦。

我不能再等了。

我一分钟都不能再等了。

“你走吧。”我对她说。

她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太太,您……您不报警?”

“滚。”我只说了一个字。

我不想再看到她这张脸。

她连滚带爬地跑了。

那个黑色的帆布包,还留在原地。

我没有报警。

因为报警,解决不了我的问题。

警察来了,立案,调查,取证……这个过程会很漫长。

而我的女儿,正在一个我不知道的角落里,受着我无法想象的苦。

我等不了。

我必须亲自去,把她带回来。

我换了衣服,拿上车钥匙,没有告诉任何人,一个人出了门。

我甚至没有再看一眼那个躺在婴儿床里的、陌生的孩子。

我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我的女儿,带她回家。

刘姐说的那个地址,在城市的另一头。

我开着车,在导航的指引下,穿过繁华的市区,穿过宽阔的马路,最后,拐进了一条狭窄、拥挤的小巷。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

低矮的、密密麻麻的握手楼,把天空切割成一条条不规则的蓝。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发霉的味道,还混杂着各种食物的油烟味。

头顶上,是蜘蛛网一样交错的电线,晾晒的衣服像一面面五颜六色的旗帜,在风中飘荡。

我把车停在巷子口,徒步走了进去。

脚下的路,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积着一滩滩的污水。

两边的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开锁的,通下水道的,还有治疗各种疑难杂症的。

我按照刘姐给的门牌号,找到了那栋楼。

那是一栋看起来摇摇欲坠的、五层高的自建房,外墙的墙皮已经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头。

楼道里没有灯,黑漆漆的,散发着一股尿骚味。

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踩着黏腻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楼梯,一步一步,往上走。

刘姐家,在四楼。

我站在那扇破旧的、油漆斑驳的木门前,心脏狂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我的女儿,就在这扇门的后面。

我抬起手,想敲门,但手却抖得不听使唤。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不能打草惊蛇。

我侧过身,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想听听里面的动静。

里面很安静。

安静得有些诡异。

突然,一阵微弱的、小猫一样的哭声,传进了我的耳朵。

是她!

是我的女儿!

我不会听错的!

那种哭声,和我记忆中,她在医院里饿了、困了时的哭声,一模一样!

我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她还活着。

她就在这里。

我擦掉眼泪,脑子飞快地运转。

我不能就这么冲进去。

刘姐很可能就在里面。如果她看到我,狗急跳墙,伤害我的女儿怎么办?

我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

我退回到楼梯的拐角,躲在黑暗里,死死地盯着那扇门。

我在等。

等一个机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楼道里,偶尔有人上下来往,操着我听不懂的方言,匆匆而过。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那扇门,“吱呀”一声,开了。

刘姐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手里拎着一个垃圾袋,看样子,是准备下楼扔垃圾。

她锁上门,转身往楼下走。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屏住呼吸,把自己更深地藏进黑暗里。

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噔,噔,噔……”

越来越近。

然后,从我身边,擦身而过。

她没有发现我。

我等她下楼的声音完全消失了,才从黑暗里走出来。

机会来了。

我走到那扇门前,从包里拿出一根早就准备好的铁丝。

这是我出门前,在小区的五金店买的。

我以前看过开锁的视频,虽然不熟练,但这种老式的、简陋的门锁,应该不难打开。

我的手,还在抖。

但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我把铁丝插进锁孔,凭着感觉,轻轻地拨动着里面的弹珠。

“咔哒,咔哒……”

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只听“咔”的一声轻响。

锁,开了。

我欣喜若狂,轻轻地、慢慢地,推开了那扇门。

一股浓重的、酸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差点吐出来。

屋子里的光线很暗,窗户被厚厚的、肮脏的窗帘遮住了。

借着从门缝里透进来的微光,我打量着这个房间。

很小,很乱。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就占满了所有的空间。

地上,堆满了各种杂物,吃剩的泡面盒子,脏衣服,塑料袋……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而我的女儿,就躺在那张又脏又乱的床上。

她没有睡在婴儿床里,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枕头。

她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发黄的、不知道多久没洗的旧毛巾。

她的哭声,已经变得很微弱,断断续续,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猫。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撕扯着。

这就是我的女儿。

我那个金枝玉叶、千娇百宠的女儿。

她本应该睡在柔软舒适的婴儿床上,穿着干净漂亮的衣服,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

可现在,她却躺在这个垃圾堆一样的、发着恶臭的房间里,像一个没人要的弃婴。

我冲过去,一把抱起她。

她好轻。

比在医院的时候,轻了好多。

小小的身体,在我怀里,像一根没有重量的羽毛。

她的脸上,脖子上,起了很多红色的疹子,小手冰凉。

她闻到了我身上的味道,停止了哭泣,把小脸埋在我怀里,拼命地蹭着,像是在寻找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滚而下。

“宝宝,妈妈来了……妈妈带你回家……”

我用最快的速度,脱下自己的外套,把她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紧紧地抱在怀里。

我一刻也不敢停留。

我抱着她,冲出了那个让我窒息的房间,冲下了那段黑暗的、肮脏的楼梯。

我跑得很快,像是在逃离一个噩梦。

直到我重新坐进自己的车里,锁上车门,我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我看着怀里,那个失而复得的、小小的婴儿。

她已经睡着了。

或许是太累了,或许是在我怀里,她终于感到了安心。

她的眉头,还是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安稳的梦。

我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虔诚地,印下一个吻。

回家的路上,我给沈伟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我积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我哭了。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他。

刘姐的阴谋,那个被换掉的孩子,还有我,如何一个人,找到了我们的女儿。

电话那头的沈伟,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是不是又不相信我了。

“老婆,”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对不起。”

“你现在在哪里?我马上过去找你!”

“我在回家的路上。”我说。

“好,你在家等我,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五味杂陈。

回到家,那个被刘姐换来的孩子,还安静地躺在婴儿床上。

我把他抱了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抱他。

他的身体,比我女儿要重一些,但抱在怀里,却感觉不到那种健康的、沉甸甸的分量。

他很瘦,骨骼的轮廓很清晰。

我这才仔细地看他。

他其实,并不丑。

只是因为生病,皮肤才显得蜡黄,没有光泽。

他的眼睛很大,很黑,像两颗黑曜石,只是没什么神采。

他看着我,不哭不闹,只是安静地看着。

那种安静,让我心里发慌。

那是一种,对这个世界,不抱任何期待的、绝望的安静。

我突然想起了刘姐的话。

他有先天性心脏病。

他需要做手术。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也是一个无辜的孩子。

他没有选择自己出生的权利,也没有选择自己健康的权利。

他被自己的亲奶奶,当成了一个换取健康的筹码,扔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如果我把他送回去,送回到那个垃圾堆一样的家里,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是无尽的病痛折磨,还是悄无声息的死亡?

我不敢想。

沈伟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给两个孩子都喂了奶,换了尿布。

我的女儿,躺在我的臂弯里,睡得很沉。

另一个孩子,躺在婴儿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沈伟冲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我怀里的女儿。

他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他走过来,伸出手,想摸摸女儿的脸,手却在半空中,微微发抖。

“她……她没事吧?”

“没事,”我摇摇头,“就是受了点罪,瘦了些。”

他蹲下来,把头埋在我的膝盖上,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我知道,这些天,他也很煎受。

他一边要担心我的精神状态,一边要面对一个他潜意识里也觉得陌生的孩子。

只是他不敢承认,也不愿承认。

他用男人的、所谓的“理性”,强行压下了心底的怀疑。

我没有安慰他。

我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等他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我指了指婴儿床上的那个孩子。

“他怎么办?”

沈伟抬起头,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愤怒,有厌恶,但更多的,是一种茫然。

“报警吧,”他说,“把刘姐抓起来,把这个孩子……送回去。”

“送回去?”我看着他,“送回到那个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的、发着恶臭的垃圾堆里?然后呢?让他自生自灭?”

沈伟沉默了。

“他有先天性心脏病,”我轻声说,“需要一大笔钱做手术。刘姐就是为了这个,才铤而走险的。”

“那是她的事!是她咎由自取!”沈伟的情绪又激动起来,“她差点毁了我们的家!毁了我们的女儿!我们凭什么要为她的罪行买单?”

“他不是刘姐,”我看着床上的那个孩子,一字一句地说,“他只是一个,碰巧是刘姐孙子的,生了病的孩子。”

沈伟不说话了。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烦躁地来回踱步。

我知道,他心里很乱。

我何尝不是呢?

我恨刘姐,恨她偷走了我的女儿,让她受了那么多的苦。

可是,这个孩子,他是无辜的。

我把他从那个地狱一样的家里“救”了出来,难道,现在又要亲手把他推回去吗?

如果我这么做了,我和刘姐,又有什么区别?

“沈伟,”我叫住他,“我们留下他吧。”

他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你说什么?”

“我们留下他,”我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定,“我们给他治病,我们养他。”

“你疯了?”他瞪大了眼睛,“我们养他?我们怎么跟别人解释?说我们家突然多出来一个孩子?”

“我们可以说,他是我们收养的。”

“收养?”沈伟冷笑,“我们有自己的女儿,我们不符合收养条件!这件事一旦曝光,我们偷换孩子的事情也会败露!你想过后果吗?”

“我不在乎!”我打断他,“我只知道,我不能眼睁睁

地看着一个生命,在我面前消失。”

我抱着自己的女儿,走到他面前。

“沈伟,你看看我们的女儿。她多可爱,多健康。可是,如果当初,生病的那个是她呢?如果被换掉的,是她呢?你会不会希望,那个捡到她的家庭,能救救她?”

我的话,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了沈伟的心上。

他看着我怀里的女儿,又看看床上那个安静得让人心疼的孩子,眼神,一点一点地,软了下来。

“可是……我们做不到……”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我们没有办法,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养两个孩子。”

“我没说要永远养着他。”我说。

“那你的意思是?”

“我们先给他治病,”我说出了我心里早就想好的计划,“等他病好了,身体健康了,我们再想办法,给他找一个好的领养家庭。一个真心爱他,能给他一个家的家庭。”

“至于刘姐……”我的眼神,冷了下来,“她犯了罪,必须受到惩罚。但是,惩罚她的,应该是法律,而不是我们。”

“我们可以匿名报警,只举报她虐待和遗弃自己的孙女。这样,警察介入,孩子就会被送到福利院,得到妥善的安置。然后,我们再以捐助者的身份,资助他的手术和治疗。”

“这样一来,我们既救了孩子,惩罚了恶人,又不会把自己牵扯进去。这是目前来看,最好的办法。”

沈伟听完我的话,久久没有出声。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震惊,有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敬佩。

“你……你都想好了?”

我点点头。

从我决定把这个孩子也带回来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想好了。

我不能让他,成为我良心上,一辈子都无法摆脱的枷锁。

“好。”

很久之后,沈伟终于开口,只说了一个字。

但他这个字,却重如千斤。

他走到我身边,伸出手,把我和女儿,还有床上的那个孩子,一起,轻轻地,揽进了怀里。

“老婆,”他说,“谢谢你。”

谢谢你,比我更善良,也比我更勇敢。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按照计划,开始行动。

我们先是带着那个孩子,去了一家私立的、保密性极好的儿童医院,做了全面的检查。

检查结果,和刘姐说的一样。

严重的心脏病,法洛四联症。

医生说,必须尽快手术,不然,孩子活不过两岁。

手术费用,很高,加上后期的康复治疗,至少需要五十万。

“我们做。”沈伟没有任何犹豫,当场就交了所有的费用。

给孩子办理住院手续的时候,需要填写名字。

我看着那个小小的、虚弱的婴儿,心里一动。

“就叫他……安安吧。”我说。

平安的安。

我希望他,这辈子,能够平平安un,再无病痛。

沈伟看了我一眼,点点头。

安顿好安安之后,我拨通了报警电话。

我用一张匿名的电话卡,向警方举报了,在那个城中村的出租屋里,有一个疑似被虐待和遗弃的婴儿。

我没有提刘姐,也没有提孩子被换的事情。

警察很快出警了。

他们在那间屋子里,找到了正在呼呼大睡的刘姐,也找到了我女儿的出生证明,和那个银质的长命锁。

人证物证俱在。

刘姐因为涉嫌拐卖儿童和遗弃罪,被当场逮捕。

后来我听说,她被判了十年。

她为自己的贪婪和恶毒,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而安安,因为没有了监护人,被警方送到了市里的儿童福利院。

我们以一个慈善基金会的名义,联系了福利院,表示愿意全额资助安安的手术和后续所有的治疗费用。

福利院那边,自然是感激不尽。

安安的手术,安排在了一个月后。

那一个月,我和沈伟,几乎每天都往医院和福利院两头跑。

我们给自己的女儿,取名叫“念念”。

思念的念。

我希望她,能记住这段特殊的经历,记住她还有一个,和她有过短暂交集的、特殊的“弟弟”。

白天,我照顾念念。

沈伟一下班,就会开车去福利院,看望安安。

虽然福利院有护工,但他还是不放心。

他会笨拙地给安安喂奶,换尿布,给他讲故事,尽管安安根本听不懂。

我有时候会和他一起去。

安安很喜欢我。

每次我抱他,他都会睁着那双又大又黑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我,然后,伸出小手,抓住我的手指,不肯放开。

他的小手,还是那么凉。

但每一次,我都能感觉到,他抓着我的力气,在一天天变大。

手术那天,我和沈伟,都守在手术室外面。

那扇厚重的、冰冷的门,隔绝了两个世界。

手术进行了八个小时。

那八个小时,是我这辈子,过得最漫长,也最煎熬的八个小时。

我不停地在心里祈祷。

祈祷各路神佛,保佑那个孩子,一定要平安。

当手术室的灯,终于由红色,变为绿色的时候。

当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对我们说“手术很成功”的时候。

我和沈伟,抱在一起,泣不成声。

安安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待了半个月。

然后,又在普通病房,住了一个月。

他恢复得很好。

他脸上的黄气,渐渐褪去,皮肤变得白皙、粉嫩。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越来越有神采。

他开始会笑,会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他身上的那种病气,那种死气沉沉的感觉,彻底消失了。

他变成了一个,健康的、可爱的、会对着你笑的小天使。

出院那天,福利院的院长,亲自来接他。

她握着我们的手,一遍又一遍地道谢。

“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你们就是这孩子的再生父母啊。”

我看着被院长抱在怀里,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的安安,笑着摇了摇头。

“我们什么都没做。”

我们只是,做了一件,我们认为应该做的事。

后来,福利院那边传来消息。

有一对条件很好的、无法生育的夫妇,来福利院考察了很久,最后,决定收养安安。

那对夫妇,是一所大学的教授,他们很喜欢安安,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他们给安安,改了一个新名字。

叫“远方”。

希望他,能有诗,有远方。

办理完收养手续的那天,福利院的院长,给我们发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安安穿着一身崭新的小衣服,被他的新爸爸抱在怀里,他的新妈妈,正低着头,温柔地亲吻他的脸颊。

一家三口,笑得很幸福。

安安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星。

我把那张照片,保存了下来。

一晃,三年过去了。

念念已经长成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

她很漂亮,也很聪明,人见人爱。

她喜欢画画,每天都拿着画笔,在纸上涂涂抹抹。

她画得最多的,是一个小男孩。

那个小男孩,总是穿着一身蓝色的衣服,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我问她:“念念,你画的是谁呀?”

她歪着头,想了想,奶声奶气地说:“是弟弟。”

“弟弟?”我愣了一下,“你哪里来的弟弟?”

“就是弟弟呀,”她指着画上的小男孩,“他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他在等我去找他玩呢。”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湿了。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血脉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应。

但我知道,在念念的心里,一直住着一个,她从未见过,却无比亲近的“弟弟”。

而那个“弟弟”,也一定在世界的某个角落,健康、快乐地成长着。

每年,我们都会以那个慈善基金会的名义,给福利院捐一笔钱。

我们也会,收到一封来自远方的信。

信是安安的养父母写的。

他们会在信里,告诉我们安安的近况。

他长高了,长胖了,学会了说话,学会了走路,学会了叫“爸爸妈妈”。

他很聪明,也很善良,喜欢帮助别人。

他身体很好,再也没有生过病。

信的最后,总会附上一张安安的近照。

照片上的他,一年比一年,长得更高,更帅气。

唯一不变的,是他脸上那灿烂的、温暖的笑容。

我把那些信,和那些照片,都小心翼翼地,收藏在一个盒子里。

我有时候会想,等念念长大了,等安安也长大了,要不要告诉他们真相。

告诉他们,在这世上,他们还有一个,和自己有着如此奇特羁绊的,姐姐,或者弟弟。

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有些秘密,就让它,永远成为秘密吧。

重要的是,他们都很好。

这就够了。

那个装满信和照片的盒子,就放在我床头的柜子里。

它就像我心里的一个开关。

每当我觉得疲惫、沮丧,对这个世界感到失望的时候,我就会打开它。

看看念念的画,看看安安的笑脸。

然后,我就会觉得,这个世界,其实,也没那么糟糕。

总有一些善良,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悄悄发光。

也总有一些爱,能跨越血缘,跨越距离,治愈一切的伤痛。

而我,何其有幸,成为了这一切的,见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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