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缓了些时候,起身办了出院。
然后跟公司请了长假,打电话让温姨休息一段时间,离开前帮我把家里我的东西收拾一下,随便找个仓库放一段时间。
我望着黑名单叹了口气,拔出手机卡换了号,拨了李月的电话。
“存下这个号,然后把上次你老家度假村的定位发我。”
她说过那地方倚山傍水,白墙乌瓦,算个郁郁青青的避世桃源。
她发来M市下某个县区的定位,电话里还在开玩笑。
“赌气也不跑去国外散散心?小村子有什么好去的。”
我轻轻笑了笑。
“不是散心,是……坐小月子。”
她电话那头顿时敛了笑意,几个深呼吸后才确定我不是在开玩笑。
“……你真想好了?”
我嗯了一声:“我雇了人陪我市里做手术……你要是不忌讳,也有空的话……”
她骂我:“雇你大爷!我没空也来陪你!”
我被骂得心头一暖,真心笑了,跟她多说了会话。
她说林溪前两天天试探她,看见江澈买了很多补品,问我是不是怀孕了。
我诧异后恍然,难怪那晚有那么一出。
“有个问题,你们谈恋爱时我就问过很多次。苏晚,你到底图江澈什么啊?!”
我抿唇看向窗外。
我出生在一个根本不期待我的家庭。
生母年纪太小担不起婚姻责任,我满月后就跑了。
父亲顺理成章娶了后妈,很快有了弟弟妹妹。
我很小就知道,必须拼命读书,才能让他们在“你家老大真会读书”的感叹里,挤出笑脸给我口饭吃,我才能有力气挣扎出去。
哪怕到现在,我还记得高中某个黄昏,我去麻将馆找父亲要学费,他正好输了钱,抓起一把麻将砸向我,骂我是灾星。
我麻木地回家,在后妈的嫁妆箱上摊开作业本,身后传来饭菜香,弟弟妹妹雀跃地围上去。
我知道今天又没我的剩饭了。
作业本上的泪痕,直到我硕士毕业,也没完全干透。
独自住在Y市后,除了李月,我和家乡切断了联系,状态才好起来。
遇见江澈,是个杨花漫天的春日,我刚进公司商务部。
江澈的公司做软件开发,我们公司的财务系统就是他们的。
发工资那天,系统崩了。
财务部联系不上维护的程序员,眼看要被员工“围攻”,只好求助商务部去沟通。
没人想接这活儿,大家都觉得晚几天发工资也没什么的。
经理走过来时,我小白buff上身,觉得光荣的任务终于落我肩上了。
确认软件维护合同没到期,打不通电话的我直接杀去了对方公司。
前台不理我,我抱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蹲到了他们口中的“江总”。
江澈看我纠缠不休,叹了口气,拦住要发火的助理。
“走吧。”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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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和程序员熬到深夜,终于让系统恢复正常。
“明天银行上班后就能发工资了。”
他拍了拍程序员小哥的肩,话是对我说的。
而我看着合同直冒冷汗。
合同两年前就到期了,我上午匆忙间把年份看错了。
也就是说,这家公司白给我们维护了两年系统,最近太忙才没理我们,而我居然跑去骚扰了他们的老板。
心里把财务部骂了十几遍后,我看着两人熬红的眼睛,咽了口唾沫。
“我请你们吃夜宵吧……”
几杯啤酒下肚,程序员才开始吐槽我们商务部,找他们维护系统像没事人一样。
我憨笑,江澈没喝酒,把豆腐汤推到我面前。
“系统是我们开发的,麻烦也得负责。”
他制止我们继续喝下去,起身结账。
“就像苏小姐,你不是财务部的,不也站出来负责了?”
我连连点头:“谢谢江总!您是我见过最负责的老板!”
他挨个送我们回家。
我租的屋子在巷子深处车进不去,下车时他皱眉让我加他好友。
“以后记得换个安全的小区,到家说一声”。
僻静巷子里虫鸣声声,我酒意微醺,看着他车灯慢慢消失。
心里有只蝉,忽然叫了一声,嗡嗡作响。
后来是一次周末偶遇,他惊讶我戴着两层口罩买菜。
“不闷吗?”
我摇头:“词人说杨花满天有春意,对我却是折磨,沾上柳絮我立马变猪头。”
他看我手里提的菜笑了,说他也喜欢吃我的家乡菜。
顺理成章地,我们偶尔开始聊天。
我知道了他的婚史,他没隐瞒,第三次深聊时娓娓道来。
他和聪明漂亮的林溪大学恋爱,毕业后顺利结婚,婚后创业小成,算得上神仙眷侣。
后来公司出事了,林溪刚生念念半年,本是夫妻感情最脆弱的时候,根本经不起外力打击。
一来二去,筋疲力尽的林溪和大学就暗恋她的学长越了线,提出离婚。
江澈那时也不知能否挺过去,同意了,把一切都给了林溪和念念。
也算命运眷顾,江澈接住了几个商机,公司起死回生。
林溪和学长分手,沉默着想复合,说孩子不能没有父亲。
江澈极爱女儿,却不想复婚,他说,“实在吵怕了”。
但为了念念,他尽力而为。
每月充足的生活费准时到账,定期安排母女出国见世面,再忙也雷打不动抽出半天周末陪女儿,选幼儿园时推掉所有工作去一家家听试课……
复婚会让念念在争吵中长大,不复婚又让她长在单亲家庭。
他看见女儿就愧疚,恨不得把命都给她。
自然也没心思再婚。
江澈身边不缺艳遇,短暂恋爱过几次,每回林溪抱着念念找他哭闹,也就罢了。
轮不到他对我说“直到遇见你”这么俗的话。
遇见他之前,我也没想过结婚。
可跟江澈聊天之后,我才知道。
原来世上还有这种男人。
原来世上还有这种父亲。
五岁的我站在茫茫雾里号啕大哭,求二十五岁的我找个人爱她。
于是从散步到约会,从喝咖啡到逛菜场,他一步步试探我的心,再一点点占据堡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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