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雍正十三年,八月二十三日,夜。
养心殿的烛火,燃尽了最后一滴蜡油,在风中颤抖着熄灭。我扶着弘历的手,缓缓站直,锦绣凤袍下的身躯早已僵直。龙榻之上,那个让我爱了一生、恨了一生、斗了一生的男人,终于阖上了眼。可他的眼睛,终究没有完全闭合,留下了一条细缝,仿佛还在死死地盯着这片他至死都想掌控的江山,和我。
我对着他尚有余温的龙体,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四郎,臣妾方才说的,你可都听清了?眉姐姐的孩子,被你亲手养大,你高兴吗?你亲手毒杀自己的亲弟弟,如今轮到你,也算报应。这江山,如今是我的了。”
说完,我转身,泪水终于滑落。不是为他,是为我自己。这漫长而残酷的斗争,终究是我赢了。可这胜利的滋味,却只有无尽的空虚与苦涩。我以为,这便是我与他之间,最后的结局。怨恨,将是我对他永恒的祭奠。
![]()
素材源于网络
(01章:哀荣)
国丧的钟声,沉闷地回荡在紫禁城的上空,一声,又一声,像是为这座华丽牢笼里逝去的无数灵魂敲响的丧钟。我端坐在慈宁宫的正殿,身着素服,头戴银簪,接受着新帝弘历和后宫妃嫔的朝拜。
“皇额娘圣安。”弘历一身明黄孝服,跪在我面前,姿态恭敬到了极点。他的眉眼,有七分像那个人,尤其是此刻微微蹙起的眉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哀戚与少年天子独有的坚毅。
“皇帝请起。”我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一丝情绪。我扶起他,目光掠过他年轻的脸庞,“先帝去得突然,国事繁重,你要保重龙体。”
“儿臣遵旨。皇额娘也要节哀。”弘历的声音里透着真切的关怀,他顿了顿,又道,“皇额娘,关于允礼……十七叔的追谥,儿臣想……”
我的心猛地一紧。允礼,果郡王允礼。这个名字,是我心中唯一没有被权力和仇恨浸染过的净土,也是那个人留给我最深的一道伤疤。
“你想如何?”我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眸中的寒光。
“十七叔毕竟是先帝的兄弟,虽曾犯下过错,但如今先帝已去,恩怨皆消。儿臣想恢复其亲王爵位,追谥为‘毅’,以示皇恩浩荡。”弘历说得恳切,仿佛只是一个仁孝君主在弥补父亲的过失。
我沉默了片刻。这的确是一步好棋。安抚宗室,收拢人心,彰显自己的宽仁。可在我听来,却无比刺耳。他要施恩于允礼?那个被他父亲一杯毒酒赐死的人?这恩典,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宣告,宣告着他,弘历,才是这天下新的主人。过去的一切,无论是恩是怨,都将由他来重新定义。
“准了。”我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皇帝有心了。只是,哀家这几日身子乏,这些事,你和军机大臣们商议着办就是。”
我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弘历恭敬地行礼,转身离去。望着他挺拔的背影,我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我亲手将他扶上皇位,可他身上流淌的,终究是爱新觉罗家凉薄的血液。那个人的影子,已经开始在他身上显现。
送走了弘历,我让所有人都退下,只留了槿汐一人。
“娘娘,您脸色不好。”槿汐为我端来一盏热茶,担忧地看着我。
我没有接茶,只是怔怔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这胜利,这至高无上的太后之位,带给我的不是喜悦,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仿佛攀上了绝顶高峰,四顾之下,却只剩茫山云海,再无一人可以同行,也无一人可以对语。
我的目光,落在了梳妆台角落里那个尘封的紫檀木盒上。那是“欢宜香”的香料盒。当年,我将它从废墟中找出,带回宫中,就一直摆在那里。它是我所有屈辱和痛苦的开端,也是我与那个人之间,第一笔血债。我留着它,是为了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永远不要忘记仇恨,永远不要心软。
如今,大仇得报,这东西似乎也该处理掉了。我站起身,缓缓走到梳妆台前,伸出手,指尖在冰凉的盒盖上轻轻摩挲。盒盖上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莲花纹,一如当年,华美而冰冷。我曾无数次想象过,那个男人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将这盛满阴谋与绝育麝香的盒子,亲手送到我的面前,还说着那些温柔缱绻的情话。
“娘娘,要把它扔了吗?”槿汐轻声问。
我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凄冷的笑:“不。留着。我要看着它,直到我死。我要记住,这世上最毒的,不是鹤顶红,而是帝王心。”
我打开盒盖,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早已散尽的香气。那香气,曾是我青春年少时最甜蜜的迷梦,也是后来最痛苦的噩梦。我盯着空荡荡的盒底,仿佛能看到那个流掉的、尚未成形的孩子,在对我无声地哭泣。
恨意,如潮水般再次将我淹没。四郎,你以为你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吗?不,没有。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的江山,你的儿子,都将活在我的掌控之下。你的血脉,将世世代代,对我,对甄家,俯首称臣。这,才是我对你最彻底的报复。
(02章:帝影)
弘历的动作很快。恢复允礼亲王爵位的旨意不过三日,便昭告了天下。京城内外,一片对新君的赞誉之声。说他仁孝,说他宽厚,颇有圣君之风。
![]()
素材源于网络
我坐在慈宁宫里,听着宫人们的窃窃私语,心中却无半点波澜。这些虚名,于我而言,早已是过眼云烟。我更在意的,是弘历这番举动背后的深意。
他不仅仅是恢复了允礼的爵位。紧接着,他又下旨,将当年因允礼案被牵连的几位旧臣,官复原职,甚至擢升了一级。这些人,当年都是允礼的门生故旧,也是我回宫后,在朝中的重要助力。
表面上看,弘历是在善待我的亲信,以此来表达对我的孝心。可我却品出了一丝别样的味道。
“槿汐,你觉得,皇帝这是何意?”我一边用银签拨弄着手炉里的炭火,一边漫不经心地问。
槿汐沉吟片刻,低声回道:“娘娘,奴婢愚钝。只觉得,皇帝此举,一石二鸟。既博得了仁君的美名,又安抚了您。只是……”
“只是什么?”我追问。
“只是,这恩典,由他而出。那些复官的旧臣,将来……是感念您的旧情,还是感念皇帝的知遇之恩,就不好说了。”槿汐的话,一针见血。
我冷笑一声。没错,这才是关键。他将我的人,变成了他的人。他用这种温和而高明的方式,不动声色地将我当年辛苦培植的势力,一点点地收归己用。这手段,和他的父亲何其相似。先给予,再掌控。
那个人,当年也是这样。他可以赐我无上的荣宠,也可以在转瞬间将我打入地狱。他会在我生辰之日,让满池的荷花在寒冬为我绽放,也会在我失子之痛时,冷漠地说一句“是她自己不小心”。他的恩宠,永远都带着一把看不见的枷锁。
那夜,养心殿的对话,又一次浮现在我的脑海。我告诉他,弘瞻(我的六阿哥,实为允礼之子)的身世。我清楚地记得,他当时瞪大了双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那是一种混杂着极致愤怒、震惊和不甘的声音。他想抬起手指向我,却最终无力地垂落。
我以为,我的话,给了他致命一击。让他死在了最深的屈辱和不甘之中。
可现在,我却有些不确定了。
弘历对允礼的追谥,对允礼旧部的擢升,难道仅仅是为了收买人心吗?有没有可能,他在试探?试探我,试探朝野,试探那些知道允礼与我过往的人的反应?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毒蛇般钻入我的心中。那个人……他临死前,有没有对弘历说过什么?
“去,把小允子叫来。”我吩咐道。
小允子是我身边最得力的太监,当年一同在甘露寺受过苦,忠心耿耿。他如今是内务府的总管,宫里的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不一会儿,小允子便匆匆赶来。
“奴才给太后娘娘请安。”
“起来吧。”我看着他,“皇帝最近,除了处理朝政,私下里都见了些什么人?去过些什么地方?”
小允子躬着身子,回道:“回娘娘的话,皇上勤政,每日批阅奏折至深夜。私下里,除了去给您和几位太妃请安,并未去别处。只是……皇上命人整理了宗人府的旧档,尤其是……康熙末年到雍正初年的那些卷宗。”
宗人府的旧档?康熙末年,九子夺嫡。雍正初年,清洗政敌。那是最血腥、最残酷的一段历史。弘历看那些做什么?
我的心,又沉了几分。他是在回顾他父亲的“丰功伟绩”吗?还是在从中学习,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冷酷的君主?
“还有呢?”我追问。
小允子犹豫了一下,才说:“皇上还……还召见过夏刈。”
夏刈!
这个名字让我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夏刈,是先帝身边最神秘的暗卫——血滴子的头领。此人行踪诡秘,心狠手辣,是先帝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专门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允礼的死,便是他一手操办的。
先帝驾崩后,我本以为血滴子会就此解散,夏刈也会消失。没想到,弘历竟然会召见他。
“他们说了什么?”我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允子摇了摇头:“夏刈此人,神出鬼没。奴才的人……跟不上。只见他进了养心殿,一个时辰后才出来,出来时,面无表情。”
面无表情,才是最可怕的表情。
我挥手让小允子退下,整个人都陷入了沉思。弘历在查旧档,弘历在见夏刈。他到底想做什么?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忽然想起,弘历是我一手养大的。他小时候,聪慧过人,却也敏感多思。我教他读书,教他权谋,教他如何在那吃人的后宫中伪装自己,保全自己。我以为我了解他。
可现在我才发现,我看到的,或许只是他想让我看到的一面。就像当年,我以为我看到了四郎的真心,最后才发现,那不过是“莞莞类卿”的幻影。
这紫禁城,从未变过。帝王之家,也从无真正的父子母子,只有君臣。
我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我斗倒了皇后,斗倒了华妃,斗倒了皇帝……可这斗争,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现在,站在我对面的,是我亲手扶上王座的儿子。
而他,正用他父亲的方式,一步步地,试探着我的底线。
(03章:新君)
日子在一种平静而诡异的氛围中流淌。弘历每日依旧来向我请安,言谈举止,孝顺恭谨,挑不出一丝错处。他会兴致勃勃地和我谈论朝政,询问我的意见,也会细致入微地关心我的饮食起居,甚至亲自为我挑选新制的衣料。
他表现得越是完美,我心中的不安就越是强烈。
这日,他照例来请安,屏退左右后,忽然对我说道:“皇额娘,儿臣有一事,想与您商议。”
“何事?”我呷了口茶,眼皮都未抬。
“前朝旧臣,年羹尧与隆科多二人,虽曾犯下大罪,但亦曾为我大清立下汗马功劳。如今时过境迁,儿臣想,是否可以酌情为二人平反,将其牌位移入功臣祠,以彰显我朝不没功臣之德。”
我的手,在袖中猛地握紧。
年羹尧,华妃的兄长。隆科多,孝懿仁皇后的弟弟,也是当年助先帝登上皇位的关键人物。这两人,都是被先帝亲手剪除的。为他们平反?这无异于是在否定先帝的决断。
“皇帝为何会有此想法?”我放下茶盏,终于正眼看他。
弘历的目光清澈而坦然:“皇额娘,儿臣并非要否定皇阿玛的决断。只是,帝王治国,恩威并施。皇阿瑪在时,需以雷霆手段震慑朝野,此为‘威’。如今儿臣新登大宝,当以怀柔之策安抚天下,此为‘恩’。为年、隆二人平反,可以安抚天下所有曾立功勋之臣,让他们知道,朝廷不会忘记他们的功劳。此举,利于稳固人心。”
他说得头头是道,句句在理。可我听在耳中,却字字诛心。
年羹尧倒台,是华妃失势的开始。隆科多被囚,是皇后乌拉那拉氏失去最大靠山的转折。这两个案子,背后都与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我当年,或多或少,都曾在其中推波助澜。
弘历此刻提出为这两人平反,真的是为了“稳固人心”吗?还是在提醒我,他对于当年的后宫争斗,并非一无所知?他是在告诉我,他有能力,也有意愿,去重新审视过去的一切,包括我那些不光彩的胜利。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我看着眼前这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他的眼神深邃,让我看不透彻。他不再是那个会躲在我身后,怯怯地叫我“额娘”的孩子了。他是一国之君,一个正在学习如何运用权术的帝王。
“此事,干系重大。”我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年、隆二人,是先帝钦定的罪臣。你若为他们平反,天下人会如何议论先帝?又会如何看待你?”
“儿臣正是想到了这一层,才特来请教皇额娘。”弘历的态度依旧谦恭,“儿臣想,可以只恢复二人的功绩,罪名不赦。如此,既肯定了他们的功劳,也维护了皇阿玛的威严。不知皇额娘以为如何?”
好一个“罪名不赦,只恢复功绩”。他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把所有的路都铺好了,只等着我点头。
如果我同意,就等于默认了他对先帝旧案的重新解读。如果我反对,则会显得我心胸狭隘,容不下昔日的政敌,甚至会让他更加怀疑,我当年在这些案子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这是一个圈套。一个用“孝道”和“仁政”包装起来的,精美无比的圈套。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我穷尽一生,才从那个男人的棋盘上挣脱出来,成了执棋人。可转眼间,我又落入了另一张棋盘。而这一次,与我对弈的,是我的亲生儿子。
“皇帝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了。”我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哀家老了,这些朝堂之事,你自己看着办吧。只要你觉得,对得起大清的江山社稷,对得起列祖列宗,便放手去做。”
我将皮球踢了回去。我既不反对,也不赞成。我让他自己去做决定,也让他自己去承担后果。
弘历似乎对我的回答并不意外。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试探,有审视,也有一闪而过的……失望?
“儿臣明白了。儿臣告退。”他站起身,恭敬地行礼,退了出去。
殿内又恢复了寂静。我无力地靠在引枕上,闭上了眼睛。
弘历,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是在效仿你的父亲,用猜忌和试探,来巩固你的皇位吗?还是说……你真的知道了什么,所以要用这种方式,来一步步地剥夺我的权柄,清算我的过去?
允礼……弘瞻……
这两个名字,像两根尖刺,深深地扎在我的心头。这是我最大的秘密,也是我最脆弱的软肋。如果弘历真的知道了,他会怎么做?
我不敢想下去。
我睁开眼,再次看向那个紫檀木盒。那里面,曾装着能杀死我孩子的麝香。而现在,我却觉得,整个紫禁城,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欢宜香”盒。我身处其中,被无形的、名为“权力”和“亲情”的香料包裹着。它们闻起来如此芬芳,却足以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慢性中毒,直至死亡。
(04章:暗流)
为年羹尧、隆科多平反的风波,最终以一种折中的方式平息了。弘历最终没有将他们的牌位移入功臣祠,只是在史书的记载上,添了几笔他们早年的军功。事情做得滴水不漏,既彰显了他的仁厚,又没有过于触怒保守的宗室。
然而,我心中的警铃却并未因此解除。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让我感到寒意的,是一件小事的发生。
伺候我多年的老人中,有一个叫李长寿的太监。他并非我身边的心腹,只是负责打理慈宁宫花园的花草。此人唯一的特殊之处在于,他曾在允礼的果郡王府中当过差,对花草极有心得,尤其是……合欢花。
当年,允礼曾在自己的府邸,为我种下满园的合欢。李长寿,便是当年照料那些合欢花的老花匠之一。允礼死后,王府被抄,下人四散。我后来寻访到他,念他是个可怜人,又有一手好技艺,便将他要到了身边,在慈宁宫里给了个闲差。
我留下他,存了一点私心。每次看到他侍弄那些花草,我都会想起允礼。那是我在冰冷的宫墙之内,唯一的一点念想。
然而,就在前几日,李长寿死了。
消息是小允子来报的。说是夜里突发心悸,等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凉了。太医验过,说是年事已高,自然死亡。
一切听起来都顺理成章。李长寿确实年紀不小了。
可我却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事情会这么巧。
“他死前,可有什么异状?见过什么人?”我沉声问小允子。
小允子脸色凝重,压低了声音:“回娘娘,奴才查过了。李长寿死前那日,一切如常。只是……敬事房的小太监说,那天下午,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王钦,曾去花房那边转了一圈,和李长寿闲聊了几句,问的都是些关于花草养护的寻常话。”
王钦!
他是弘历从潜邸就带在身边的贴身太监,如今的御前红人,地位相当于当年的苏培盛。他去和一个老花匠闲聊?
我的心猛地一沉。
“王钦都问了些什么花?”
“问了娘娘您喜欢的玉簪花,也问了……问了园子里的合欢长势如何。”小允子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合欢!
一瞬间,所有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弘历追谥允礼,擢升允礼旧部,查阅宗人府旧档,密会血滴子头领夏刈,现在,他的心腹太监又去“关心”一个曾伺候过允礼的老花匠,而这个老花匠,随后便“自然死亡”了。
他在清理。
他在用一种极为隐秘而高效的方式,清理掉所有可能知晓我与允礼过往的痕迹。他不是在试探我,他是在消除所有潜在的、可能威胁到他皇位“正统性”的隐患。
这意味着,他极有可能已经知道了弘瞻的身世!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让我遍体生寒。
他知道了,却没有发作。没有质问我,没有对弘瞻下手,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他只是在暗中,不动声色地,拔除一根又一根可能引爆这个惊天秘密的引信。
这比直接的雷霆震怒,要可怕一百倍。
他的隐忍,他的心机,他的手段……简直和他的父亲,那个躺在景山寿皇殿里的男人,如出一辙。
我究竟是养大了一个儿子,还是……养出了另一个“雍正”?
我对他那点仅存的母子温情,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剩下的,只有冰冷的戒备和恐惧。我开始害怕,害怕他下一步会做什么。清理完外围的人,他是不是就要对弘瞻下手了?甚至……对我?
“娘娘,您别自己吓自己。或许……或许真的只是巧合。”槿汐见我脸色惨白,连忙安慰道。
我摇了摇头,惨然一笑:“槿汐,在这宫里,从来就没有巧合。每一次巧合的背后,都藏着精心的算计。我太了解他们父子了。”
我不能再坐以待毙。我必须做点什么,来自保,也为了保住弘瞻。
可是,我能做什么呢?弘历是皇帝,手握天下权柄。而我,只是一个空有太后尊位的妇人。我当年能扳倒皇帝,是因为他对我还有情,有愧。可弘历呢?他对我的,是孝,是敬,唯独不是情。一旦这份孝敬被皇权和猜忌所取代,我将毫无还手之力。
那几日,我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每一次见到弘历那张恭顺的脸,我都觉得背后发凉。我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当年,在皇后和华妃的夹缝中,步步惊心,如履薄冰。
我必须找到一张底牌。一张足以让他忌惮,不敢轻举妄动的底牌。
可我的底牌,在哪里?
(05章:旧物)
在无尽的焦虑与猜疑中,我几乎要被逼疯了。我开始审视自己拥有的一切。太后的尊位?这在绝对的皇权面前,不堪一击。朝中的人脉?弘历正在用“皇恩”将他们一一转化。我的儿子弘瞻和女儿灵犀?他们是我最大的软肋,一旦被弘历拿捏,我将彻底失去反抗的余地。
我一败涂地。我发现,在我自以为赢得了最终胜利之后,我其实一无所有。我所有的力量,都源于先帝的恩宠与制衡。如今他死了,我便成了一座悬在空中的楼阁,看似华美,实则根基全无。
绝望之中,我开始疯狂地想要抓住一些什么。一些能证明我曾经存在过、抗争过的东西。
我开始整理我宫里的旧物。那些华美的珠宝,精致的衣衫,在如今看来,都充满了讽刺。它们是恩宠的象征,也是枷锁的印记。我命人将它们一一打包,封存起来,眼不见为净。
在整理到梳妆台时,我的手停住了。
那个紫檀木的“欢宜香”香料盒,静静地躺在角落里,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
我看着它,心中百感交集。恨意、屈辱、悲愤……所有的负面情绪,都与这个盒子有关。它是我的原罪,是我悲剧的起点。
我本该将它砸碎,焚毁,让它永世不得超生。
可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将它拿了起来。
盒子入手,比我记忆中要沉上一些。或许是我的错觉,毕竟,我已经很久没有碰过它了。我用指腹摩挲着盒盖上冰冷的雕花,心中涌起一股病态的冲动。
我想再看它最后一眼。然后,就将它彻底处理掉。
我拔开盒盖。里面依旧是空的,那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麝香与十几种名贵香料的气味,似乎又浓了一些。我将盒子倒过来,想把里面的灰尘磕出来。
“咯噔。”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声响,从盒子里传来。
我的动作一顿。
那声音,不像是木头与木头碰撞的声音,倒像是……某个机括被触动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将盒子拿正,仔细地端详着。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香料盒,做工精巧,但并无特别之处。我将手指伸进盒内,沿着光滑的内壁,一寸一寸地摸索。
当我摸到盒底正中央时,我感觉到了一丝异样。那里的木质,似乎有一块极小的区域,比周围要略微凹陷下去一点点。若非如此仔细地触摸,根本无法发现。
我用指甲,在那块凹陷处,用力一按。
“咔哒。”
这一次,声音清晰了许多。我眼睁睁地看着,那原本平滑一体的盒底,竟然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一个暗格!
我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这个我恨了一辈子的毒物盒子里,竟然藏着一个我从未发现过的暗格!
是谁做的?什么时候做的?
是皇后?是华妃?还是……他?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我用颤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将那层薄薄的伪装盒底,掀了起来。
暗格不大,里面没有珠宝,没有银票,也没有任何害人的毒药。
只有一卷被叠得整整齐齐的、明黄色的丝帛。
丝帛的质地,是御用的贡品。上面,用赤金的丝线,绣着龙纹。
这是一道……圣旨。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一道圣旨,藏在一个盛放绝育麝香的香料盒的暗格里。这……这怎么可能?这简直是天下最荒谬、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那个人,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道圣旨里,写了什么?
是赐死我的旨意吗?是他早就准备好,一旦我失势,就立刻执行的后手?还是……别的什么?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我活了两辈子,经历过无数的风浪,可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让我感到恐惧和……好奇。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看了看左右,槿汐守在殿外,这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伸出手,将那卷明黄色的丝帛,从暗格中取了出来。丝帛入手冰凉,却又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
我缓缓地,将它展开。
熟悉的、苍劲有力的字迹,映入我的眼帘。是他的字。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道。
我从头看起。
圣旨的开头,写的是一些冠冕堂皇的套话。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我的目光,直接跳到了正文。
然而,只看了第一行字,我的瞳孔,便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她颤抖着,将那卷明黄丝帛展开。烛光下,那人熟悉的、苍劲霸道的笔迹如利刃般刺入她的眼中。开篇第一句,便让她如坠冰窟:“朕躬察皇六子弘瞻,实乃皇十七弟允礼之血脉……” 她心头巨震,这果然是他留下的催命符!然而,当她的目光扫过下一行字时,整个人却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那一行字写着:“……然,朕亦察,皇四子弘历,其母非熹贵妃,乃宫女李金桂。此乃大清第一桩丑闻,亦是朕,赠予嬛嬛的最后一道护身符。”
![]()
素材源于网络
(06章:遗诏)
“……然,朕亦察,皇四子弘历,其母非熹贵妃,乃宫女李金桂。此乃大清第一桩丑闻,亦是朕,赠予嬛嬛的最后一道护身符。”
“若他日,弘历于汝、于弘瞻有不轨之举,汝可出此诏,废之。朕已另备一旨于宗人府,言弘历身世存疑,以此诏为凭。届时,允礼之子,亦可为朕之子。迎弘瞻入继大统。此,非为江山,非为社稷,仅为朕予你,最后一道保命之物。”
“嬛嬛,朕知你怨我,恨我。朕算计了你一生,唯独此事,是朕在算计这天下,为你铺路。朕护不了你一世周全,便用这泼天的秘密,护你后半生安稳。勿念。”
落款,是雍正十三年,八月初十。
是他驾崩前的第十三天。
看完这短短的几行字,我手中的丝帛“啪”地一声掉落在地。我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脑子里,一片轰鸣。
什么?
弘历……不是我的儿子?
他是热河行宫一个地位卑贱的宫女李金桂所生?
这怎么可能!我明明记得,当年在潜邸,是我……是我在府中失宠,为了固宠,才将他从别的房里抱来,记在我的名下。所有人都知道,他是齐妃李氏所出,因为李氏地位不高,才养在我这里的。怎么会……怎么会是宫女李金桂?
李金桂……这个名字,我甚至都没有听说过!
这是一个惊天丑闻!一个足以动摇国本的秘密!皇子血脉混淆,这在皇家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他……他竟然将这样一个足以毁灭一切的秘密,写成圣旨,藏在这里,交给了我?
我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份圣旨。
“……赠予嬛嬛的最后一道护身符。”
“……允礼之子,亦可为朕之子。迎弘瞻入继大统。”
“……仅为朕予你,最后一道保命之物。”
这些字,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我的心上。我一直以为,他知道弘瞻的身世,是为了报复我,是为了在我死后,依然能用这个秘密来拿捏我,甚至清算我的儿子。
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他知道弘瞻的身世,却选择了用一个更大的秘密,来作为交换和制衡!
他这是在告诉我:甄嬛,我知道你的儿子不是我的。但是,你养大的那个皇帝,他的出身,比你的儿子更不堪!我把这个把柄交给你。如果弘历敢动你,敢动弘瞻,你就用这个秘密,去毁掉他!我甚至为你铺好了后路,让弘瞻可以名正言顺地继承皇位!
疯子!他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是一个何等疯狂、何等大胆、何等狠毒的计划!他不仅算计了弘历,算计了天下人,甚至连他自己死后的名声都算计进去了。如果这份圣旨公之于众,他将成为史书上最大的笑柄——养大了弟弟的儿子,还把皇位传给了一个宫女生的野种!
可他,就这么做了。
他把刀柄,递到了我的手上。这把刀,可以杀掉我的敌人,也可以……割伤我自己。
我的怨,我的恨,我那自以为是的胜利,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我以为我把他玩弄于股掌之上,让他死不瞑目。原来,他到死,都在为我铺路。用他那独有的、霸道的、令人窒息的方式。
他知道弘历登基后,羽翼丰满,必然会对我这个权势过重的母后有所忌惮。他也知道,弘瞻的存在,是我最大的软肋。所以,他给了我一件最强的武器——皇帝的命脉。
他不是不知道弘历在查旧案,在见夏刈,在清理允礼的痕迹。他甚至可能在临死前,就对弘历的这些行为有所预料。所以他提前布下了这个局。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哪怕自己已经离场,棋盘上依然留下了足以决定胜负的杀招。而这一招,是为我准备的。
“嬛嬛,朕知你怨我,恨我……”
我反复咀嚼着这句话,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这一次,不是为了胜利,不是为了委屈,也不是为了允礼。
是为了这个我恨了一辈子的男人。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临死前,被我告知了那么多残酷的真相,眼神里除了愤怒和不甘,还有一丝……解脱?他是不是在想:好,甄嬛,你果然够狠,够绝情。只有这样的你,才配得上我为你准备的这份“大礼”,才懂得如何使用它。
我趴在地上,放声大哭。哭我错付的青春,哭我死去的孩子,哭允礼的深情,也哭我……这迟来的、荒谬的懂得。
我与他之间,隔着太多的人命,太多的算计,太多的鲜血。我们之间,早已没有了“爱”这种奢侈的东西。可是在这权力巅峰的尽头,在这无尽的怨恨背后,他竟然用这种方式,给了我一份最沉重、最扭曲的“保护”。
他不是爱我,他是“懂”我。他懂我的野心,懂我的恐惧,也懂我的不甘。所以他给了我继续斗下去的资本。
这比任何情话,都来得更惊心动魄。
(07章:帝心)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殿外的槿汐察觉到异样,轻声唤我,我才从失神中惊醒。我迅速擦干眼泪,将那道圣旨重新卷好,贴身藏入怀中。然后,我捡起地上的欢宜香盒,将那个伪装的盒底原样按了回去。
“娘娘,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槿汐扶起我,担忧地看着我通红的双眼。
“无事。”我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只是想起些旧事,有些感伤罢了。把这个盒子……拿去烧了吧。”
“是。”槿汐接过盒子,有些诧异我改变了主意,但还是顺从地退下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一片茫然。烧掉盒子,只是一个仪式。真正让我无法摆脱的,是怀中这道沉甸甸的圣旨。它像一块烙铁,贴着我的肌肤,滚烫无比。
从那一天起,我的世界,彻底颠覆了。
我不再害怕弘历的试探,不再为他清理旧人的举动而心惊胆战。每当他用那双酷似他父亲的、深邃的眼睛看着我时,我心中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悲悯。
可怜的孩子。你以为你坐拥天下,是天命所归。你不知道,你的皇位,你的性命,都系于我的一念之间。你更不知道,你的亲生父亲,为了另一个女人,亲手为你埋下了一颗随时可以引爆的炸雷。
这才是帝王家最残酷的真相。亲情,在皇权面前,一文不值。
我开始重新审视我与先帝之间的一切。
我想起了我刚入宫时,他带我去汤泉宫,说我是他唯一的妻子。那时我以为是情话,后来发现是谎言,因为他心中只有纯元。但现在我才明白,或许在那一刻,他真的希望我是。他希望有一个人,能跳出后宫的身份,成为他真正的“妻子”,一个可以与他并肩,而不仅仅是依附于他的女人。
我想起了我被废出宫,在甘露寺受苦。他并非对我不管不顾。苏培盛曾悄悄送来的炭火,那些看似巧合的“关照”,真的是巧合吗?还是他放不下,却又碍于君王的颜面和朝局的压力,只能用这种隐晦的方式,关注着我?
我想起了我回宫后,他对我百般荣宠,也对我百般猜忌。他赐我协理六宫之权,又在我权力过大时,用滴血验亲来敲打我。这看似矛盾的行为,如今想来,何尝不是一种帝王式的“淬炼”?他要我强大,强大到足以在后宫立足;但他又怕我过分强大,脱离他的掌控。他就在这种矛盾中,一边打磨我,一边提防我。
他就像一个严苛而偏执的工匠,用最残酷的方式,打磨着他选中的一块璞玉。他敲碎了我的天真,磨平了我的棱角,在上面刻满了伤痕,最终,把我塑造成了他想要的模样——一个既有能力在豺狼环伺的宫中活下去,又对他怀有深深怨恨的女人。
为什么是怨恨?
我忽然明白了。因为只有怨恨,才能让人永远保持清醒,永远不会心软。他或许早就料到,他死后,新君会对我不利。一个沉浸在母子温情中的太后,是斗不过一个心狠手辣的皇帝的。唯有一个心中充满怨恨、对权力充满警惕的女人,才能活下去。
我的怨恨,竟也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
这个认知,让我不寒而栗。
四郎啊四郎,你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你的心中,到底藏着多少层算计?你对我的,究竟是爱,是恨,还是……一种变态的、想要掌控一切的占有欲?
我找不到答案。
但我知道,我不能再用简单的“怨”或“恨”来定义他了。他是一个复杂的、立体的、可悲又可怖的君主。他被皇权异化,也用皇权异化着身边所有的人。
我抚摸着怀中那道圣旨,心中五味杂陈。
他给了我这道护身符,是希望我做什么?是希望我在关键时刻,废掉弘历,扶弘瞻上位,完成这桩惊世骇俗的“狸猫换太子”吗?让允礼的血脉,继承他的江山?这会是他对允礼的一种补偿,还是对我的终极报复?
不,或许都不是。
他只是给了我一个选择。一个可以毁灭一切,也可以保全一切的选择。
他把最后的决定权,交给了我。
这才是他最深沉的控制欲。他死了,却依然在操控着我的命运。
(08章:母子)
怀揣着这个惊天秘密,我与弘历之间的每一次会面,都变成了一场不动声色的交锋。
他依然在进行着他的“清理”工作。又过了不久,当年在甘露寺曾照顾过我、也见过我与允礼私会的莫言师太,在寺中“安详圆寂”。我知道,这又是弘历的手笔。他像一个耐心的清道夫,一点一点地,扫清我过去的每一个角落。
终于,他觉得时机成熟了。
这日请安,他屏退左右,表情前所未有地严肃。
“皇额娘,”他开口,声音低沉,“儿臣近日夜读史书,见前朝有皇子因血脉不清,引致朝局动荡,江山不稳。儿臣心甚忧之。”
来了。他终于要摊牌了。
我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眼皮都未抬一下,淡淡地道:“哦?是哪朝的旧事,竟让皇帝如此忧心?”
“说的是前明之事。不足为道。”弘历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落在我脸上,似乎想从我的微表情中看出些什么。“儿臣只是在想,我大清以孝治天下,宗室血脉,更是国之根本,断不容有失。皇额娘,您说是不是?”
我放下茶盏,终于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在这一瞬间,我没有看到一个儿子对母亲的孺慕,只看到了一个皇帝对潜在威胁的审判。
我的心,彻底冷了下去。
如果是在发现那道圣旨之前,此刻的我,恐怕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不知所措。但现在,我心中却异常平静。
我看着他,缓缓地笑了。那笑容,带着一丝悲悯,一丝嘲弄,和一丝他看不懂的深意。
“皇帝说的是。血脉乃国之根本,自然不容有失。”我一字一句地说道,“只是,何为‘有失’,何为‘不失’,有时候,却不是你我能说了算的。”
弘历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我的反应,超出了他的预料。他以为我会惊慌,会辩解,会掩饰。可我没有。
“皇额娘此话何意?”他追问,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压迫感。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话锋一转,悠悠地问道:“皇帝,哀家记得,你幼时,很喜欢听哀家讲热河行宫的故事。你还记得吗?”
弘历一怔,显然没料到我会突然提起这个。热河行宫,是他出生的地方,也是他那位名义上的生母,齐妃李氏失足落水的地方。
“儿臣……记得。”他有些迟疑地回答。
“那你可还记得,哀家曾跟你说过,当年行宫里,有一个叫李金桂的宫女?”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名字。
“轰!”
我清晰地看到,弘历的瞳孔,在听到“李金桂”三个字时,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放在膝上的双手,死死地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知道!他竟然也知道这个名字!
是先帝告诉他的?还是他自己查到的?
一瞬间,我全明白了。他之所以如此急切地清理我身边的旧人,追查我与允礼的过往,不仅仅是为了消除弘瞻这个隐患。他更深层的目的,是为了用弘瞻的“不白之身”,来掩盖他自己身上那个更惊人、更致命的秘密!
如果他能证明,我这个太后不贞,生下了野种。那么,就算将来他自己的身世被爆出来,他也可以把脏水全部泼到我的身上,说这一切都是我为了扶自己亲生儿子上位而捏造的谎言!
好一招“贼喊捉贼”!好一招“以攻为守”!
我们母子二人,就像两只互相知道对方底牌的困兽,在这间华丽的宫殿里,进行着一场无声的、你死我活的对峙。
殿内的空气,几乎凝固了。
良久,弘历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皇额娘……何必提这些陈年旧事。”他的声音,干涩而嘶哑。
“因为哀家觉得,人,不能忘本。”我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的影子,将他完全笼罩。
“弘历,你是皇帝。你的江山,你的皇位,都是你皇阿玛给你的。他临终前,曾与哀家有过一番长谈。”我故意顿了顿,满意地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他嘱咐哀家,要好生辅佐你,让你成为一代圣君。但也……”我的声音陡然转冷,“……也给了哀家一些东西,以防万一。”
我没有明说是什么东西。但“李金桂”三个字,已经足够。
弘历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和一种被最亲近之人背叛的绝望。他大概以为,这是我用来要挟他的武器。
“你……”他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哀家是你额娘。”我轻轻地抚上他的头顶,就像他小时候那样。他的身体一僵,却没有躲开。“哀家不会害你。哀家只想告诉你,这紫禁城里,没有永远的秘密。坐得越高,摔得越重。与其去挖那些过去的烂疮,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当好你这个皇帝。不要让你皇阿玛……失望。”
最后四个字,我咬得极重。
弘历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许久,他睁开眼,眼中的戾气和试探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认命。
他缓缓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儿臣……遵皇额娘教诲。”
我知道,这场对峙,我赢了。
我没有拿出那道圣旨,但其威力,已经显现。我们母子之间,达成了一种恐怖的平衡。他知道我知道他的秘密,我也知道他知道我的秘密。我们谁也离不开谁,谁也毁灭不了谁。
我们,将永远被这道血缘的、权力的枷锁,捆绑在一起。直到死亡。
(09章:焚香)
那次摊牌之后,弘历再也没有进行过任何试探。王钦被他寻了个由头,打发去了皇陵。夏刈和他的血滴子,也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再无踪迹。朝堂之上,他对允礼的旧部依旧恩宠有加,对我的弟弟玉娆的夫家,也多有照拂。
他开始做一个“好皇帝”,勤政爱民,广开言路。也做一个“好儿子”,每日的请安从不间断,对我言听计从。
我们母子之间,恢复了一种表面上的和谐。但我们都心知肚明,那层温情的面纱之下,是冰冷的、互相制衡的权力关系。
我得到了我想要的安稳。弘瞻可以平安地长大,封王,就藩。灵犀也可以安享公主的尊荣。甄家,也将在我的庇护下,继续荣耀下去。
我似乎……又一次赢了。
可是,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夜深人静时,我常常会拿出那道圣旨。烛光下,那句“赠予嬛嬛的最后一道护身符”,像一根针,反复刺着我的心。
他给了我这把刀,是希望我用它来捍卫自己的。可现在,这把刀却成了我和儿子之间,互相威胁的工具。它没有带来安宁,只带来了更深层次的禁锢。
我忽然觉得很累。
我斗了一辈子,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女,斗成了满腹心机的贵妃,又斗成了权倾天下的太后。我踩着无数人的尸骨,踏着无尽的鲜血,走到了这权力的顶峰。可到头来,我依然身处牢笼。一个用亲情和秘密编织的、更华美、也更坚固的牢笼。
我真的要这样过完我的余生吗?永远和自己的儿子互相猜忌,互相提防?永远攥着这道可以毁灭一切的圣旨,夜夜难安?
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想要的,是自由。是摆脱这一切的算计和束缚。
一个念头,在我心中,越来越清晰。
这天晚上,是先帝的周年忌日。我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槿汐。我让她在殿中,点起了一个火盆。
然后,我从怀中,取出了那道改变了一切的圣旨。
“娘娘,这是……”槿汐看着我手中的明黄丝帛,眼中满是惊疑。
“一个……故人的遗物。”我轻声说。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道圣旨。上面的每一个字,都仿佛刻进了我的骨血里。我仿佛能看到那个男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坐在灯下,一笔一划地写下这些扭曲而深沉的嘱托。
他的身影,在我的脑海中,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冷酷无情的君王,而只是一个同样被困在紫禁城里、用尽一生去算计、去掌控,却最终什么也留不住的可怜人。
他留给我这道圣旨,或许是希望我用它来复仇,用它来夺权。他希望我活成他的样子。
可是,四郎,你错了。
我不想成为你。
我将圣旨,缓缓地,送入了跳动的火焰之中。
丝帛触到火焰,瞬间蜷曲,变黑,然后燃起一团明亮的火光。那上面苍劲的字迹,在火光中扭曲,挣扎,最后化为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散入无边的黑夜。
“娘娘!”槿汐失声惊呼。她虽然不知道里面写了什么,但那明黄的颜色,已经说明了一切。这是何等大逆不道的举动!
我没有理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团火焰,直到最后一丝明黄,也化为灰烬。
在烧掉圣旨的那一刻,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压在心头一辈子的巨石,终于被搬开了。
我放弃了那把最锋利的刀。我放弃了那个可以让我为所欲为的权力。
我选择,相信自己。
我相信,即便没有这道护身符,我依然有能力,去应对未来的风雨。不是靠威胁,不是靠秘密,而是靠我这一生积累的智慧和手腕。
更重要的是,我选择,给弘历一个机会,也给我自己一个机会。
一个摆脱仇恨,摆脱算计,重新做回“母亲”和“儿子”的机会。
从此以后,世上再无“李金桂”的秘密。只有大清的乾隆皇帝,和他的母后,孝圣宪皇后。
四郎,这,才是我甄嬛,对你最后的回答。我不要你的“护身符”,我要我自己的海阔天空。
(10章:终局)
焚毁圣旨之后,我的生活,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又似乎什么都改变了。
我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圣母皇太后,弘历也依旧是那个孝顺恭谨的皇帝。我们之间,那根看不见的弦,似乎并未断裂。
然而,我自己的心境,却已截然不同。
我不再去揣测弘历每一句话背后的深意,不再把他每一个举动都解读为试探。当我放下手中的“刀”,我才发现,我眼中的世界,也不再处处是敌人。
一次,弘历来看我,说起弘瞻的婚事。他为弘瞻挑选的福晋,是蒙古亲王的女儿,家世显赫,品性温良。
“皇额娘,六弟性子跳脱,有这位福晋管着,儿臣也放心些。”弘历笑着说。
若是从前,我定会怀疑,他这是不是要用联姻的方式,来监视和控制弘瞻。但那天,我看着他眼中真诚的笑意,忽然觉得,或许,他真的只是一个在为弟弟操心的兄长。
我点了点头,温和地道:“你有心了。弘瞻的性子,是该有人管管了。”
我们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了算计,没有了戒备。那一刻,我们之间,仿佛真的只是一对寻常的母子。
弘历或许永远不会知道,我曾手握他最致命的秘密。他或许也永远不会知道,我亲手将那个秘密,付之一炬。
但这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从我烧掉圣旨的那一刻起,我们母子之间的那场战争,已经以我的“单方面停火”而告终。而他的善意,或许就是对我的回应。
岁月流转,弘历的皇位,越坐越稳。他展现出了远超他父亲的政治才华和文治武功,开创了一个被后世称为“康乾盛世”的太平年代。他成为了历史上,那个赫赫有名的乾隆皇帝。
而我,则安然地在慈宁宫里,度过了我漫长的后半生。
弘瞻长大后,封为果亲王,承袭了允礼的爵位。他一生平安顺遂,儿孙满堂。
灵犀也嫁得如意郎君,备受尊崇。
我看着儿女们都得了善终,心中再无牵挂。
我常常会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紫禁城的日升月落,四季更迭。我不再需要用“欢宜香”的盒子来提醒自己仇恨,也不再需要用允礼的合欢花来慰藉自己的爱情。
我的心中,一片澄明。
我终于明白了那个男人。他用尽一生,教会了我什么是权力。而我,用尽余生,学会了如何放下权力。
他以为,给了我那道“护身符”,是给了我终极的武器,让我可以继续在这权力的游戏中杀伐决断。
但他没算到,真正的胜利,不是掌控一切,而是选择放手。真正的自由,不是随心所欲,而是内心的安宁。
乾隆四十二年,我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弥留之际,弘历跪在我的床前,泪流满面,一声声地唤着“皇额娘”。他已经是年过花甲的老人,两鬓斑白,但此刻,他哭得像个孩子。
我看着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在冬夜里,怯怯地牵着我的手,叫我“熹娘娘”的小小少年。
我缓缓地抬起手,想要像当年一样,摸摸他的头。
“弘历……”我轻声唤他,“做个好皇帝……别像你皇阿玛"……"
话未说完,我的手,便无力地垂落。
我最后的意识,消散在一片白光之中。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男人,他站在杏花微雨的江南,撑着一把油纸伞,回过头,对我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没有了君王的霸道,没有了算计的深沉,只有初见时的温润。
原来,恨到极致,怨到尽头,剩下的,竟是一场空。
历史升华:
紫禁城,是权力的巅峰,也是人性的深渊。它以最华丽的琉璃瓦,最精致的朱红墙,构建起一座最坚固的牢笼。在这座牢笼里,父子相忌,夫妻反目,手足相残。所谓的爱情、亲情,在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都会被扭曲、被异化,最终成为权谋的工具和牺牲品。
甄嬛的一生,是宫斗的极致,也是一个女性在男权巅峰的时代里,从依附到抗争,再到自我觉醒的悲歌。她赢得了所有她想赢的斗争,却在胜利的尽头,发现了更深的孤独与虚无。那道藏于“欢宜香”盒中的圣旨,是雍正皇帝——那个孤独的君主——所能给予的、最复杂也最沉重的“爱”。它既是保护,也是控制;既是信任,也是最后的算计。
最终,甄嬛选择了焚毁圣旨。这一把火,烧掉的不仅是一个可以颠覆朝野的秘密,更是她与那个时代、那种权力逻辑的彻底决裂。她以一种近乎禅宗的“放下”,完成了对自身命运的最终救赎。她没有选择成为另一个“雍正”,而是选择做回“甄嬛”。这或许是那段充斥着血与泪的传奇里,唯一一抹真正属于她自己的、温暖的底色。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帝王的权术与后妃的怨恨终将化为尘土,唯有人性深处对自由与安宁的渴望,亘古不变。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