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终究是来了。大明的天,一点一点暗下去,像一盏熬干了油的灯。关外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朝堂上的争吵却还没停。可就在这片沉沉的暮色里,有些人偏偏不肯低头——他们用手里的刀、胸中的血,硬是划亮了一道道刺眼的光。
第一个故事:西南那道最烈的闪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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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绝地翻盘,谁比得过他?
原本是张献忠麾下骁将,天下大乱,他却忽然掉转马头,成了南明最后的倚仗。最绝的是桂林那一仗,领着三万兵马,愣是把清朝王爷孔有德逼得走投无路,一把火自焚了。消息传到北京,紫禁城都震了三震。
这还不算完。湖南衡州城外,他布了个口袋阵,清廷的敬谨亲王尼堪——努尔哈赤的亲孙子,一头撞了进去,再没出来。一年之内,连斩两位亲王,半个中国都在传他的名字:李定国。
那时候,多少已经投降的人又抬起了头,心里偷偷想:这大明,是不是还有救?
第二个故事:海那边不灭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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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父亲是海上的王,他却要做岸上的锚。
南京城破的消息传来时,他正在海上。跪在甲板上朝北磕了三个头,起身就扯起了“杀父报国”的大旗。最痛快的一仗在台湾,红毛鬼的炮舰厉害吧?他偏不信这个邪,几百条船压过去,把荷兰人赶回了老家。
从此,海峡那边有了一座城,城里留着大明的衣冠,飘着大明的旗。清廷的招降书送了一封又一封,他看都不看,一次次带着船队北上,最远的时候,南京城的百姓都听见了鼓声。
他叫郑成功。后来啊,海峡这边的人叫他国姓爷,海峡那边的人叫他开台圣王。一面旗,就这样在海风里飘了三十八年。
第三个故事:小吏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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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阴城那个典史,叫阎应元。九品官,搁现在就是个县公安局副局长。
清军来了,说剃发就饶命。他站在城楼上,对满城老小说:“头发都不能自己作主,活着算什么?”
没有兵,就拉起街坊邻居;没有箭,就拆了门板做盾。一座孤城,守了整整八十一天。清军死了三个王爷、十八个将军,填进去七万多人。城破那天,他在巷子里且战且退,身上中的箭像刺猬。
被绑到清军大将面前时,他腿断了,站不直,就跪着挺直腰杆。刀落下去的时候,江阴城里,家家户户的门都开着——里面没有一个活人。
第四个故事:白杆枪上的红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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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书上将星如云,只有她是女的。
丈夫战死在辽东,她擦干眼泪,接过那支“白杆兵”。从四川到北京,千里驰援,马背上的身影瘦瘦小小,背后的长枪却白得晃眼。最惨烈的是浑河那一仗,三千对八万,白杆枪折断在八旗铁骑的身体里,也折断在浑河边的冻土上。
七十五岁那年,她躺在床上,儿孙跪了一地。她最后说的是:“我死了,葬在石柱。你们……守住咱们的石柱。”
她叫秦良玉。北京四川营胡同,至今还留着她的兵驻扎过的名字。
第五个故事:长城与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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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他是奸臣,可努尔哈赤最恨他,皇太极最怕他。
宁远城上那几门红衣大炮,是他从澳门弄来的。一炮轰出去,关外那位枭雄就伤了元气,几个月后死了。后来皇太极绕道蒙古打北京,他星夜回援,九千骑兵硬是在北京城下挡住了数万清军。
可是啊,京城里的人不开门,说他是要造反。箭从城下射上来,是鞑子的;箭从城上射下来,是自己人的。
被凌迟那天,北京城万人空巷。百姓们抢他的肉吃,说汉奸该杀。只有几个亲兵,半夜偷偷收了几块骨头,埋在了广渠门外。他叫袁崇焕,大明的辽东长城,最后碎成了三千六百刀。
第六个故事:老师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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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皇帝的老师,教过天启,教过崇祯。头发白了的时候,清军打到了他的家乡高阳。
七十六岁的孙承宗,带着全家老小上了城墙。儿子、孙子、侄子、家丁,加起来不过千把人。没有炮,就把家里的铁锅熔了做弹丸;没有箭,就把房梁拆了削尖。
守了三天,城破了。清军主帅亲自来劝:“老先生,您是三朝元老,降了吧。”
他整理好衣冠,朝北磕头——那是京城的方向。然后对儿孙们说:“跪好了,让爷爷看看你们。”
刀光闪过,一门十六口,整整齐齐倒在老宅门前。那宅子的匾额上,还刻着他当年中状元时御笔亲题的四个字:“忠孝传家”。
第七个故事:书生带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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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进士那年,他写的策论锦绣文章。后来在兵部,却总说:“文章救不了国。”
于是他亲手练了“天雄军”,文人拿起了刀。巨鹿那片荒野,五千对三万,友军就在十里外看着,不敢来救。箭射光了,刀砍钝了,他带着最后的几十个人,朝北叩首,然后翻身上马。
“今日之事,有死而已!”
冲了三次,落马四次。最后是站着死的,拄着断刀,瞪着眼睛。清军绕着他走,不敢靠近。他叫卢象升,死了十几天,手里还紧攥着兵部的印信。
第八个故事:经略的绝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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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东的烂摊子,谁接谁死。熊廷弼接了,稳住了。可他太直,得罪的人太多。
广宁失守,不是他的错,可总要有人担。押赴刑场那天,京城的百姓往他囚车里扔菜叶子。他忽然大笑,对刽子手说:“麻烦利索点,二十年后,老子还来辽东。”
头砍下来,传到九边示众。眼睛没闭,望着山海关的方向。后来清军入关,当年那些骂他的人都降了,倒是一个被他们骂作“罪臣”的人,从头到尾,没弯过膝盖。
第九个故事:梅花岭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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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城的那个春天,没有芍药,只有血。
史可法瘦瘦小小,站在城墙上看下去,清军的营帐绵延到天边。有人劝他突围,他摇头:“我,就是扬州。”
第七天,西门破了。他在城楼上换了干净衣裳,对义子说:“替我告诉我母亲,儿子不孝。”
清军找到他时,他正要拔刀自刎。被押到多铎面前,劝降的话说了三遍,他只回了一句:“城存与存,城亡与亡。我头可断,志不可屈。”
梅花岭的衣冠冢里,没有尸骨,只有他穿过的一件袍子。可是扬州人都说,每年清明,岭上的梅花开得特别红,像血。
第十个故事:海上最后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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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最后一面旗,是在海上降下的。
张煌言在舟山群岛漂泊了二十年,像海上孤魂。北伐失败,郑成功去了台湾,他还在浙东沿海穿梭,船越来越小,人越来越少。
被俘那天,他正在海岛上熬粥。清兵围上来,他慢慢喝完最后一口,整了整衣冠。押送过钱塘江时,船夫指着江心说:“那就是伍子胥的庙。”
他忽然起身,朝江心深深一拜。旁人奇怪,他说:“我拜的不是伍子胥,是这江潮——二十年了,它还记得故国。”
杭州的刑场上,他拒绝下跪。剑子手刀举起时,他面朝南方,轻声说:“好山色。”
结语
他们赢了吗?好像没有。大明还是亡了,八旗还是入了关,头发还是剃了,衣裳还是换了。
可你说他们输了吗?
当李定国在西南举起那面“明”字大旗的时候,当郑成功在台湾升起那面“明”字大旗的时候,当阎应元在江阴城头喊出“大明典史在此”的时候——有些东西,就已经赢了。
那是脊梁骨断裂前最后的一声脆响,是灯油熬干前最亮的那一瞬光,是一个人,在所有人都跪下的时候,选择站着死。
这江山可以易主,这朝代可以更迭,但这口气,不能断。
黄昏再漫长,总有几颗星,是亮到最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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