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小公园的柳树下,爷爷的旧马扎边又围了几个人。这回是前楼张姨,手里攥着女儿的照片,眼圈红着:“老爷子,您给瞧瞧,这都见了八个了,就没一个成的,我这心整天揪着……”
爷爷摇着蒲扇,指了指天边慢悠悠走的云:“你看那云,急急忙忙的时候就要下雨,慢慢悠悠的反倒晴空万里。孩子们的姻缘啊,跟这云一个理。”
他讲起巷口修鞋的老陈师傅。老陈当年为儿子的婚事,急得满嘴起泡,逢人就托媒,相亲安排得比鞋摊上的钉子还密。结果儿子逆反,三年不回家。后来老陈不管了,专心侍弄他那几盆兰花,儿子倒自己领回了媳妇——俩人在花卉市场挑多肉时认识的。
“人这一操心,手就容易抖。”爷爷比画着穿针的动作,“线越急越穿不进针眼。你把线头抿顺了,手稳了,轻轻一送,它自己就过去了。”
张姨抹抹眼角:“可眼瞅着就三十……”
“三十怎么啦?”爷爷笑了,“现在日子多长啊,你妈那会儿四十就像小老太太了,你看你,跳广场舞比小姑娘还有劲。日子长了,缘分就不用抢跑道——又不是百米赛跑,这是溜达着看风景呢。”
他指着远处打太极拳的老人们:“看见没?这套拳打了四十年,快不得,慢不得,跟着自己的呼吸走。早了,架势不到;晚了,气就断了。最好的时候,就是刚刚好。”
“那怎么知道啥时候是‘刚刚好’?”
“你知道你啥时候困吗?知道啥时候饿吗?”爷爷的蒲扇轻轻拍着膝盖,“身子知道。缘分也一样,心知道。你闺女的心没说话,就是时候没到。硬往嘴里塞饭,再好的饭菜也吃不出香。”
夕阳把柳树影子拉得细长。爷爷慢慢站起来:“咱们这辈人啊,总想给孩子们缝件百分之百合身的衣裳。可你忘了,你自己结婚那件‘衣裳’,也是婚后一针一线改出来的。让孩子们自己量尺寸吧,他们屋里啊,有咱们看不见的尺子。”
张姨攥着照片的手松了些。爷爷拍拍裤子上的灰:“回吧,晚上包点饺子。这人啊,胃踏实了,心就宽了。心宽了,该来的,门都不用敲,自己就进来了。”
晚风穿过柳枝,沙沙的,像是谁在轻轻点头。护城河的水面映着最后的天光,一波一波,慢慢悠悠地,朝着该去的方向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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