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奇景于一册（读画）

居 瑢

扫描二维码，观看胡光硕《西递八景图册》之“乌岭樵唱”“前山积雪”视频。

素有“桃花源里人家”之称的安徽西递，旧称西溪、西川，始建于北宋皇祐年间，至今仍以独特的美吸引不少人打卡。清代胡光硕所绘的《西递八景图册》，便向今人展现着古西递的四时风光。

1691年，绩溪画家胡光硕应同窗之邀，以册页形式绘就“西溪乔木”、“天马涌泉”、“槐阴夹道”、“霭峰插云”、“前山积雪”、“藜馆书声”、“乌岭樵唱”(见图)、“梧桥夜月”八景。八景各具神韵：有奇绝的高峰，有浓荫下的石堤，有湖心的奔泉，有和煦的书屋等。一画一品，一景一境，却又通过技法构图形成关联，融为一册。

胡光硕笔下的“八景”，并非是对西递自然风光的复现，而是进行了主动的审美建构：“西溪乔木”“天马涌泉”绘的是天地苍幽雄浑，“前山积雪”“梧桥夜月”显露的是自然之美，“藜馆书声”“槐阴夹道”彰显的是文人雅趣，“霭峰插云”“乌岭樵唱”则尽显飘逸与生机。画家以水墨、浅绛、青绿等不同技法，结合西递四时的风景物华，展开因时因地的绘制，传递出画者对天地人的感悟。

集奇景于一册，是明清山水册页的典型特征之一。一方奇石可蕴千岩之秀，一幅丹青可纳万象之势。明代文徵明则在“奇”中又增添了一份书卷的秀润与沉静，其《拙政园三十一景图册》所绘奇石古木，化奇为古雅，纳险于幽境，让“奇景”成为画幅整体诗意空间的一部分。明清易代之际，“四僧”将山水册页的精神容量与表现强度推至前所未有的境界，他们笔下的“奇景”不再是悠游林泉的闲适点缀，而成为磅礴心象与不俗人格的折射。像弘仁《黄山图册》，用冷逸峻峭的线条及淡净简明的墨色，凝练出黄山奇石绝壁的静谧与孤高。

“山川与予神遇而迹化”。册页盈尺之间的山水与林泉，以其特有的私密性与灵活性，成为文人画家寄托性灵、探索奇境的绝佳场域。在尺素天地间，画家遴选出色景致，并将奇景、画意、诗境三者合一，共同熔铸于同一函册页之中，以眼前一隅之奇，观照天地造化之奇。

诗画合一的传统，在山水册页中体现得尤为突出。画是诗的视觉成像，诗是画的意境延展与情感注脚。在《西递八景图册》中，胡光硕为每幅册页配以应景的诗文题跋。比如，“似削惟堪画，还须仔细论”传递出画家面对奇峰时细心的观察；“想见野梅花，时时送微馨”则让我们知晓了画家冬日的清雅心境。在娓娓道来的只言片语中，观者不仅欣赏到300多年前西递的四时风貌，亦能感受画家当时的所遇所见、所想所感。这正体现了传统文人画诗境、画境、心境相互映照的审美意蕴。

如今，高铁飞机已是日常出行的代步工具，古人“朝游北海暮苍梧”的梦想，不再遥不可及。风景之“奇”的阈值，也随着今人视野的开阔不断提高。我们的诗心与画境呢？希望也能像古人一样，写进丹青史册里。

(作者为河北农业大学艺术学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