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这故事,得从一个反常的地儿讲起。
1939年,日本人的审讯室里,头一回响起了掌声,还是给一个被抓的抗联女战士的。
这帮平日里凶神恶煞的审讯官,一个个喜形于色,跟过了节似的。
因为他们眼里最扎手、最难啃的硬骨头——田仲樵,终于“招了”。
他们觉得撬开了抗联一个重要的口子,殊不知,这只是他们兴高采烈地跳进一个早就挖好的大坑的开始。
提起田仲樵这三个字,在当年的东北抗联队伍里,那可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她在家里排行老二,所以同志们都亲切地叫她“田二姐”。
可到了日本人那儿,她就有了个更响亮的外号——“田疯子”。
这可不是骂她,是怕她。
打起仗来,这女同志就跟不要命一样往前冲,那股子疯劲,别说日本人,就是咱们自己队伍里好多男兵都自愧不如。
她二十出头就跟着队伍闹革命,没想过个人安危,像一团火在冰天雪地的东北烧着,靠着实打实的战功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就说1937年那事儿吧,她领着几十号工人,愣是摸进了鬼子在牡丹江郊外的军需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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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地方守卫森严,换一般人早打退堂鼓了。
可田仲樵不管那个,带着人就干。
一把火下去,上千吨的军需物资,吃的穿的,全变成了黑烟。
这一烧,直接捅了日本人的后勤马蜂窝,让他们好一阵子缓不过劲来。
从此以后,田仲樵这个名字就上了日本关东军的黑名单,成了他们做梦都想抓到的人。
组织上看她这么能干,又太扎眼,容易被敌人盯上,就把她从明面上的战场调到了地下,搞情报工作。
这个决定可太对了。
到了地下,田仲樵还是一把好手。
她很快就在牡丹江一带拉起了一支地下队伍,建起了秘密交通站。
靠着她那份机警和办事能力,好几次截获了鬼子的重要情报,让日本人的清剿计划还没开始就泡了汤。
当然,这么一来,她也成了日伪特务搜捕名单上排第一位的人物。
有一次,她就差点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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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次行动中,她掉进了日伪特务设下的圈套。
被抓进审讯室,面对那些如狼似虎的敌人,田仲樵心里跟明镜似的,硬顶是顶不过去的。
她干脆换上一身破烂衣裳,脸上抹得跟锅底似的,就说自己是个要饭的,成天跟特务们哭穷,说这日子没法过了,男人不争气,孩子又多,东家长西家短地瞎掰扯。
特务们审了快一个月,看她天天就是那点要饭的磕,翻来覆去也问不出啥名堂,觉得就是个被生活逼得走投无路的普通老百姓,最后不耐烦地就把她给放了。
等日本人后来反应过来,知道放走的是“田疯子”时,气得直跳脚,可人早没影了。
经历过这么两次死里逃生,田仲樵在抗日队伍里的名声更大了,日本人对她的恨也更深了。
他们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非要把这个眼中钉拔掉不可。
终于,到了1939年春节刚过,田仲樵还是没躲过去,再次被捕了。
这次被抓,跟前几次可不一样。
日本人知道她是大鱼,是地下情报网的关键人物,而且还知道她上次是怎么从自己手心里溜走的,所以这次格外重视。
怎么让她开口,成了日本人最上心的事。
他们跟抗联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知道这些革命者骨头硬,想让他们叛变比登天还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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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审讯官宣布田仲樵“招供”的时候,才会引起那么大的轰动。
可是,这股高兴劲儿没持续多久,日本人自己心里也犯嘀咕了。
一来,田仲樵是出了名的硬骨头,前两次被抓都没低过头,怎么这次没几天就扛不住了?
虽然这次动的大刑比之前厉害得多,但一个意志坚定的革命者就这么容易屈服?
他们心里没底。
二来,这次能抓到田仲樵,有个最关键的人物——她的丈夫,荀玉坤。
这荀玉坤叛变了,还不是一般的叛变,他直接领着日本人来抓自己的媳妇,甚至还坐到了审讯室里,帮着日本人一块儿审。
按理说,丈夫出卖妻子,这打击是毁灭性的,田仲樵心灰意冷之下招供,似乎也说得通。
有她丈夫这个叛徒在旁边作证,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可信度又很高。
这两个念头在日本人脑子里打架,让他们既兴奋又不安。
就在这种矛盾的心情里,田仲樵抛出了一份“重磅情报”:她知道抗联二路军总指挥周保中的确切位置。
这个情报的诱惑力太大了,大到足以让日本人暂时压下心中的疑虑,决定赌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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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自以为聪明,决定“两手抓”。
一方面,他们表面上相信了田仲樵,开始秘密调集部队,准备按情报去抓人;另一方面,他们在监狱里安插眼线,二十四小时盯着田仲樵的一举一动,想看看她是不是在耍花招。
结果这眼线还真发现了大问题。
田仲樵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买通了一个送饭的狱卒,递出去一张小纸条。
日本人截获一看,脑子“嗡”地一下就大了。
纸条上写的大意是,她丈夫荀玉坤根本不是真叛变,俩人是在演一出“苦肉计”,目的就是要把日本人引进抗联的包围圈里给一锅端了!
这下日本人彻底懵了,他们感觉自己就像在看一出罗生门,也分不清谁是人谁是鬼了。
恼羞成怒之下,他们也来不及分辨真假,一怒之下,先把荀玉坤这个“双面间谍”给枪毙了。
转头就要处理田仲樵,没想到,这个一向刚强的女人突然“崩溃”了,哭着喊着求日本人饶命,说丈夫骗了她,她现在是真心悔过,愿意戴罪立功,亲自带路去抓周保中。
日本人一看她这表现,又是丈夫被杀,又是痛哭流涕,觉得这才是“真心悔过”的样子,之前那点怀疑又被打消了。
他们再一次信了她。
就这样,田仲樵领着一队日本精锐,一头扎进了东北的深山老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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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地方大雪封山,白茫茫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
她呢,是本地人,哪儿有沟哪儿有坎门儿清,就带着这帮日本兵在山里绕圈子。
日本兵穿着大皮靴,背着沉重的装备,在没过膝盖的雪地里跋涉,没两天就累得跟死狗似的,冻得手脚都没了知觉。
田仲樵瞅准一个空当,趁着敌人筋疲力尽、看管松懈的时候,脚底抹油,就这么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了,消失在了茫茫雪原之中。
等日本人反应过来,只剩下在风雪里破口大骂的份儿了。
他们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不但没抓到周保中,自己反倒折损了不少人手,成了天大的笑话。
后来她再次被捕,在监狱里靠着装疯卖傻活了下来,但出狱时身体已经残了。
她这一辈子没有自己的孩子,却收养了十多个在战火中失去父母的烈士遗孤。
直到99岁,这位老人安然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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