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火相传丨周晓辉老师专访：在命运时刻写下新闻的“远行诗”

2009年的夏日，炽热的阳光洒在新疆塔里木河畔，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息，彼时的周晓辉，正满心期待又略带不安地等待着一份改变命运的通知书。在那个信息相对迟缓的小城，通知书的迟迟未到让他心生忧虑。终于，在8月中旬的一天，一封邮政信件打破了这场等待的僵局。

当周晓辉拆开信封，看到通知书上“母校与你同在”文字的那一刻，一股难以言表的感动涌上心头。这简单的一句话，如同命运的切口，切开了他与远方的隔膜，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人生即将迈入全新的阶段，他称之为“命运时刻”。

周晓辉成长于塔里木河旁的小城，“绿洲”以外就是广袤无垠的塔克拉玛干沙漠与戈壁滩。独特的地域背景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影响着他的性格与追求。受新疆作家周涛、刘亮程作品的熏陶，他的内心深处逐渐形成了一种“远行”情结，他们笔下雄浑广阔的场景，让周晓辉坚信人应该去远方，去经历，去成长，这种信念如同史诗般镌刻在他的心中。就像余华在《十八岁出门远行》中所描绘的那样，少年怀揣着对未知的渴望踏上征程，周晓辉也渴望着走出这片熟悉的土地，开启属于自己的远征。

中学时期，阅读成为周晓辉认识世界的一扇窗。尤其是人大校友梁衡的诸多作品在他心中种下了一颗向往的种子。那时的他或许未曾想到，自己日后会踏入梁衡的母校，成为人大新闻学院的一员，去追寻新闻理想，书写自己的篇章。自此，从大漠出发，周晓辉随着塔里木河的水开始奔涌着流向未知的远方，一场充满挑战与机遇的远征，就此拉开帷幕。

01

2009/10/31 北京 初雪

2009年9月初，周晓辉乘坐320路公交车从北京西客站到达人民大学东门，一场充满回忆与羁绊的旅程就此开始。他怀揣着对未来的憧憬，比其他同学早几天到学校，住在朋友的宿舍。周晓辉对人大的第一印象是“小而精”，校园虽然面积不大，却一应俱全。

新闻学院2009级本科生的班级和宿舍是按照姓氏首字母划分的，因此，周晓辉所在的本科四班成了“Z字班”，张小雪、张晓媛、张晓曦、张晓进……这让他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宿命感，仿佛从自己被命名的那一刻，大家就注定要在此相聚，注定会成为彼此大学生活中重要的伙伴。

周晓辉大二时参加学校五四文化艺术节获奖

那一年的10月31日晚上，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降临北京，这是那几年北京最早的一场雪。银装素裹的校园被欢乐覆盖，尤其是初见雪的南方同学，惊喜溢于言表，他们在教二草坪上乐此不疲地打雪仗。班长组织大家拍合影，班主任也加入进来，欢笑回荡在校园中。那一张张定格在雪中的笑脸，成为他大学生活中最鲜活、最美好的回忆之一，也让他初次真切地感受到大学的独特魅力与青春的蓬勃朝气。

那是个还没有“内卷”概念的时代，周晓辉和同学们享受着丰富热烈的大学青春。图书馆里，他们穿梭于书架之间，借阅各类书籍，在知识的海洋中尽情遨游。有时也沉浸于游戏，那时候“植物大战僵尸”刚刚上线，他们常常围坐在宿舍里一起抵御一波又一波的“僵尸”进攻；那时候刚刚风靡的桌游“三国杀”是他们团建的必选项目。“飞信”作为当时重要的社交工具，既方便了同学们通过电脑端群发信息，还能像如今的微信一样进行私信聊天，他们一度认为“飞信”的未来不可限量。那时，人人网还是同学们最喜欢使用的社交平台，大家在电脑端更新状态、分享生活的精彩瞬间。

在新闻学院的课堂上，周晓辉收获了宝贵的知识，特别是陈力丹老师的课，让他印象深刻。老师在新闻理论和外国新闻传播史的课堂上展现出渊博的学识，甚至将莎草纸的工艺品带进课堂，向同学们展示人类早期的书写方式，让古老的历史知识变得鲜活生动。而蔡雯老师在作为微博元年的2009年，在讲座中向同学们介绍微博的理念和内容逻辑，向同学们强调要对新的技术和媒介形态保持敏感。在她的引导下，周晓辉和同学们开始接触并逐渐融入这个基于信息和内容的社交世界，成为移动互联网早期的使用者。

初雪时的欢乐、课余的休闲时光、课堂上的学习收获……它们如同珍珠般串联起周晓辉在人大的青春时光，编织成他与人大之间难以割舍的回忆与羁绊。

02

“告别无故事时代”

所谓命运的时刻，不是惊天动地，而是寂静中听见冰面开裂的声音。

周晓辉坦言那时的课业压力并不大，但他认为自己并没有真正理解何为大学，他对自己未来要成为一个怎样的人他是迷茫的。“欲求智慧之浩瀚，不得不经求索之茫然，这种茫然就是大学。”这是2011年毕业季的一位师兄在人人网上的动态，周晓辉对这句话“过目不忘”，茫然还将持续，但需要找到一种行动将其真正化解。当时，周晓辉的大学生活已然进入倒计时，要求的学分都已按部就班地修完，大学剩下的日子一眼看得到头，但他还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条路。后来的他将其总结为一句话——“我没有故事”，“我并不是追求特立独行，而是没有一个能讲出来的故事来将自己的生活‘秩序化’”。他陷在迷茫里，“生活在别处”的渴望就这样潜滋暗长。

按部就班的校园生活已然解决不了他的自我追问，一个大三深秋的中午，他睡了一个长长的午觉，甚至因此错过了一堂课，他做了一个漫长的梦。《人类群星闪耀时》曾写道：这些充满戏剧性的巅峰时刻，这些生死攸关、超越时代的决定性时刻，往往发生在某一天、某个时辰，甚至常常发生在某一分钟……当他醒来，发现一张征兵宣传单静静地躺在他的手边，周晓辉认为的命运时刻便是自那一刻开始。他一瞬间惊醒，感觉“好像打通了任督二脉”，像是上天的眷顾，将他的人生从此分成两段，预告着接下来崭新的活法。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学校武装部的志愿者挨个宿舍“扫楼”散发的征兵海报。那时热血沸腾的他，在明德堂前的阶上来回踱步，在深秋的凉意里整理蓬勃的思绪，思索着儿时的梦想竟被这样戏剧性的场景激活，也思索着如何跟爸妈解释，也担心自己是否符合参军的标准。他当晚还联系了两个好友，在品园一号楼的楼道里长谈至凌晨，兴奋地描摹着未来一同羁旅的诗意模样。

第二天，只有他一个人去了，从此孤身踏上一段军绿色的征程。上高中，考大学，接着上大学，多数人的青春轨迹大抵相同，说起人生中有什么故事似乎也乏善可陈。而军旅生涯的开始，让周晓辉得以真正地“生活在别处”——人生开始了“秩序化”，从此经历种种，均汇聚成了现实坐标上的“自我”。

在军营里度过的每一天，他都会写日记，熄灯后他借助楼道里微弱的光，在字里行间里镌刻军人的姿态、雪地里匍匐的痕迹以及破灭的狙击手梦想。退伍后，这些日记被他整理成一本书——《我还青春一次远征》。这场青春的远征，是对焦虑与迷茫的对抗，对坚定和勇毅的拥抱，对脆弱的自我的战胜，宣告着他的“无故事时代”的终结。

2013年6月人大毕业季涂鸦墙

03

在人大，涓滴意念汇成河

留校任职的周晓辉曾遇到一位学生找他修改简历，学生希望能让自己的简历更具亮点。面对学生的诉求，周晓辉直言其简历缺乏独特之处。但是周晓辉也追问自己，对于现在最年轻的学生来说，什么才算独特之处呢？“环境和心态都不一样了，我不能让他们以自己眼下的轨迹，去临摹我当年的远征”，周晓辉坚信他们有属于自己的那片独特的旷野。

当老师的第一年，周晓辉和刚入学不久的同学们一起做了一件事情——“丈量人大”。他用周六的一天和同学们一起把人大的每一条路走一遍，一起用脚步测量人大校园的路有多长。从上午10点到下午5点，他们走完了人大校园里大大小小的路，那些平时被同学们忽略的小路、那些很少有人踏足的“野路”，都进入了同学们的轨迹图。最后测下来，他们一共走了21公里，相当于一个半程马拉松。他们都感到吃惊，没想到看着不大的校园竟然有这么长的路，从东门到西门竟然有如此多的走法。

周晓辉觉得这是一个隐喻，他认为无论我们学什么专业，在人大路都有无数种走法，从东门到西门经过求是园、春华路、品园路、瑾勤路，或经过林园路、明志路、吴玉章路，不同的路的组合有很多种。无论是拥挤的主干道，还是人迹罕至的小路，都可以尝试。他常跟同学们说，“在人大，路有一千零一种走法”，“那一千种是你看到的大家的走法，而第一千零一种就是你自己的走法。”他坦言自己的成长轨迹就是在人大的第一千零一种走法，希望同学们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条路。现在周晓辉工作中的一个重要板块是带着同学们做“行走中国”主题新媒体内容，并组建了“行走中国”新媒体工作室，他认为这是一个有意义的尝试，他也希望同学们在“行走”的过程中书写自己简历里的“独特之处”。

回顾自己的成长历程，周晓辉感慨自己是幸运的，于他而言，人大新闻学院既是梦想的“出发地”，也是心灵的“避难所”。那个曾在塔里木河畔迷茫未来的少年，如今已是校园里的 “引路人”，他说这是“涓滴意念汇成河”，一个个“命运时刻”串起了如今的自己，虽然一路上有很多遗憾，依然还有很多“未竟的事”，但他坚信新闻传播这个专业于学生的价值和社会的意义，也坚信自己所做的事是日拱一卒，是“汇成河”再“流入海”。

文字丨王璐豪 李昀洛

采访丨李昀洛 陈虹颖

图片来源于受访者

编辑丨王吉萱

责编丨林雨彤

责校丨范秀丽

指导老师丨王宝奎 文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