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赓铭记救命之恩，解放汕头后寻找22年前救命恩人护士

时间拨回1927年8月24日，会昌的丛山峻岭间硝烟滚滚。南昌起义后续部队正艰难突围，时任第20军3师6团1营营长的陈赓带着先头分队顶在最前。两翼配合出现偏差，他与全营陷进敌军四个团的包围圈。上午八点打到中午，子弹、手榴弹全见底，陈赓果断决定以小分队掩护主力撤下山沟。就在他端着最后几个弹匣往回抢时，一串机枪子弹撕开左膝，骨头当场碎裂。血顺着裤管哗哗往下滴，他强撑着扔掉上衣，滚进杂草沟，任山坡泥土糊满脸，只留微弱呼吸假装尸体。几名敌兵匆匆踢了他一脚，见没动静便去追别的目标，这才捡回半条命。

傍晚，叶挺率反击部队杀回阵地，才把陈赓抬下山。可真正的考验并没有结束。几日后，伤病员队伍行至长汀，陈赓被送进福音医院。院长傅连璋揭开绷带的那一刻，浓臭几乎熏得人后退。无菌条件极差，截肢是最保险的方案。陈赓一听脸色煞白，双手拽着受伤的腿不松，“没腿，拿什么带兵？”傅连璋沉吟片刻，同意试保守手术——每天清创、剜腐肉，没麻药，全靠硬挺。医护为省纱布，把他的床单撕成条，天天换洗。他嘴上逞强，背地里疼得汗水浸透枕头，却一声不吭。

半个月以后，起义军继续南下。陈赓的腿保住，却仍肿得像胡萝卜。他拒绝留院，坚持随部队前走。9月23日，占领潮州；24日，进入汕头。大批重伤员集中到日本人经营的博爱医院，陈赓也被抬进去。这里的日籍院长对起义军将领十分冷淡，稍有借口便想把人赶走。伤员们多靠一个粤东姑娘撑着。她姓李，二十出头，护士服整洁，讲一口流利客家话，大家都叫她“李姐”。

陈赓对她印象极深。第一天换药，李姐看他伤口皱了皱眉头，随即笑道：“别担心，留着这条腿还得跑战场呢。”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让陈赓心里热乎。他说，“小同志，记得给我留点纱布，多余的我自带。”李姐眨眼答，“放心，紧张也得保证你这位‘大病号’，院长若问，就说我自掏腰包买的。”她把自己仅有的津贴换成纱布和消炎粉，又偷塞给陈赓一小瓶牛奶——那时牛奶要走黑市，一瓶顶普通人半月饭钱。

9月30日晚，南昌起义军主力因形势被迫撤离汕头。陈赓被断了信息，仍以为后方在。翌日拂晓，日籍院长接到国民党宪兵电话，转身就下逐客令：“共产党军官再留，出事概不负责。”危急时刻，路灯尚未熄灭，李姐冲进病房喊卢冬生：“快，先把营长挪到工友宿舍。”两人合力，借晨雾掩护，把陈赓连人带床推到后院。一个钟头后，宪兵荷枪实弹闯入，却只搜到几堆废旧棉絮。日籍院长又气又恼，把那位工友当场解雇。几天内，他们三次调包位置，甚至让陈赓蹲过女厕所。敌人走后，李姐拍拍门框说，“这里藏不了多久，得换地方。”她找来姑母和妹妹守夜，轮流端饭、把守走廊，不让旁人察觉。

10月初，李姐用自己积蓄替陈赓买好去香港的船票。临行那天，汕头小码头湿滑，她背着药箱，陪陈赓、卢冬生一同登船。甲板上正有宪兵逐个盘查，她站出来堵在前头：“重症病人，我负责送港岛治疗。”客家话说得又快又溜，宪兵信了，挥手放行。汽笛拉响，潮水推着铁壳轮船缓缓驶向外海，她才跳下舷梯，站在码头上挥手。陈赓趴在栏杆，喃喃一句：“姑娘，来日有幸，必当相报。”风浪大，没人听清。

到香港后，更艰难的旅程等着他们。英国巡捕认定“汕头败兵”是潜在滋事分子，一律拦截。陈赓把口音调成潮州方言，自称电报局职员，理由连着地名都对得上，巡捕摸不着头绪，只好放行。可港岛医院哪敢收枪伤，一连几家都闭门谢客。二人只好在街头流转，先是厕所歇脚，后来又去西餐厅想买块牛排填肚子，被伙计骂得灰头土脸。兜里所剩金钱只够买回上海的船票，还被人嫌弃伤口“有病菌”。幸好一位华工看不过眼，替他们买票，把陈赓藏进货舱。数日后，轮船抵达黄浦滩头，陈赓终于脱离险境。

在上海修养期间，军情变化激烈。井冈山星火渐成燎原；白色恐怖下，许多起义军战友被迫转入地下。陈赓腿骨长合后返回部队，踏上之后的中央苏区、长征、抗日、解放战争漫漫征程。枪林弹雨无数，他始终记得潮汕那位护士的名字，只可惜，再无音讯。

22年风云骤变。1949年，新中国大势已定。广东战役打响，二野第4兵团南下入粤。潮汕一带守敌多系地方保安团，战斗并不激烈，10月20日汕头宣告解放。战后整编期间，陈赓吩咐地方部队和公安机关：“立即查访李姓护士，曾在1927年博爱医院工作，客家口音。”军管会动员老住院工友、码头挑夫、街坊老人，可惜线索寥寥。有人回忆，日军侵华期间博爱医院拆迁，医护人员大都逃散；也有人说，她随家人去了海外。三番五次打听，无功而返。日日报表送来，都是“查无此人”。

夜深人静的营房里，陈赓对老战友说起往事，语气里带几分惋惜，“那姑娘救我两次，不图名、不求利，若不是她，我恐怕走不到今天。”刘亚楼听了摇头，“既有这份勇气，当年若能把她拉进队伍，该是多好的人才。”陈赓默然良久，只叹一句，“那时候自身难保，不敢拖累人家。”

1955年，陈赓被授予大将军衔。授衔典礼后，记者问他军旅生涯最难忘的瞬间，他笑而不答，转身回到住处，从抽屉里找出那本“找李姐”的笔记本，轻轻拍去封面灰尘。那一页，字仍旧清晰——找李姐。左下角还多了一个日期：1961.3。那是他动笔的最后一次，临终前数日，他仍嘱托家人，“中秋别忘给傅连璋院长寄封信，也别忘了潮汕那位李姐。”

时至今日，广东地方档案馆依旧保留着当年军管会的寻人公告，只可惜姓名不过短短两字，难以拼凑完整人生。潮汕老人说，抗战爆发时有位李姓姑娘在汕头难民所义务行医，后来船只南下新加坡，就再没回来。事情真伪恐怕已无从考证，但陈赓那句“忘不了她的救命之恩”仍在官兵口中传颂。有人说，战场上最硬的是枪炮，最暖的却往往是一条纱布、一句安慰话。22年间，陈赓从年轻营长成长为共和国大将，不变的是对善意的铭记。这段尘封故事，也让后来人明白：生死之际，一个普通护士伸出的援手，可以影响一位将军的一生，亦成为革命历史里一抹不可忽视的人性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