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解耀杰
2019 年深秋,我因参加红点奖颁奖典礼第一次踏进柏林。行程匆忙,几乎全是“打卡式”赶路:从勃兰登堡门到东区画廊,从博物馆岛到波茨坦广场。可真正让我按下无数次快门的,不是冷战遗迹,也不是普鲁士宫殿,而是一只看起来永远咧着嘴、双臂向上举的黑熊——柏林熊。它像城市撒下的彩蛋,转角就能遇见:地铁口、纪念品店、咖啡馆招牌,甚至机场行李提取处的灯箱。那一刻我才意识到,一座城市的 IP 可以如此具象、如此“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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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熊的“官方身份”最早出现在 1280 年左右的市徽上。关于它的来历,柏林人自己也有几种说法:一说“Berlin”源于斯拉夫语“berl”或“brlo”,意为沼泽,而发音又恰好接近德语“Bär”(熊);一说 12 世纪勃兰登堡边疆伯爵阿尔布雷希特一世绰号“熊伯爵”,于是熊被写进城徽;更浪漫的版本是:中世纪柏林附近森林常有野熊出没,市民把熊视为守护兽,久而久之成了图腾。不管真相如何,熊的形象在 16 世纪正式定型:银白盾牌上,一只直立黑熊右爪抬起,头戴五叶金冠,背景是红砖城墙 。
真正让柏林熊从“纹章”升级为“城市 IP”的,是 2001 年启动的“United Buddy Bears”公益艺术项目。主办方邀请全球约 140 个国家的设计师,每人认领一只两米高的玻璃纤维熊,用彩绘讲述本国文化。熊的底座上刻着同一句标语:“我们越相互了解,就越能学会彼此信任,共同生活。”第一批熊在宪兵广场集体亮相后,立刻成为现象级话题:中国熊穿京剧靠甲,脸谱是张飞;巴西熊身披雨林;日本熊化身招财猫……展览结束后,这些熊被拍卖,所得捐助儿童慈善机构。由于人气太高,主办方干脆把熊“常驻”街头——波茨坦广场、总理府侧门、洪堡大学门口,甚至泰格尔机场旧航站楼,都能看到不同主题、不同国籍的 Buddy Bea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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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游客而言,柏林熊的“可收集性”让它迅速晋升为城市头号纪念品:毛绒公仔、冰箱贴、钥匙扣、马克杯、T 恤、环保袋,材质从橡木到软瓷再到再生塑料,价格从 3 欧元到 300 欧元不等。柏林旅游局甚至出过一份“集熊地图”,标出 100 多处 Buddy Bear 打卡点,完成 20 张合影就能领取限量版胸针。我当年住米特区的青旅,前台直接摆了一排“盲盒熊”——拆开才知道是哪国主题,旅途的最后一晚,我愣是把行李箱腾出空位,塞下一只穿柏林赫塔球衣的“球迷熊”,至今摆在上海的书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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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熊的 IP 价值并不止于旅游经济。柏林电影节把最高奖命名为“金熊奖”,奖杯就是一只抬左臂致意的熊;柏林赫塔足球俱乐部把吉祥物做成 3 米高的充气熊,每逢主场比赛,它都会在球员通道口“跳舞”;2009 年世界田径锦标赛,官方吉祥物也是一只穿荧光跑鞋的柏林熊,名字就叫“Berlino”。那段时间,柏林公交公司干脆把 100 路双层观光巴士刷成熊图案,被市民昵称为“Bärenbus”。城市把熊“玩”成了会呼吸的符号,既软萌又能承载政治、体育、艺术多重叙事,这在欧洲首都里并不多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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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柏林前夜,我沿着施普雷河走到博物馆岛,远处大教堂的穹顶被灯光打出冷白色,河堤栏杆上坐着一只 Buddy Bear——土耳其艺术家手绘的“郁金香熊”,胸口是一簇簇蓝色伊兹尼克花纹。我盯着它看了很久,突然意识到:柏林熊之所以让人过目不忘,恰恰在于它把“冷峻”与“温柔”缝合在一起。柏林的历史底色是分裂、战争与重建,而熊的形象却提供了一种触手可及的治愈——它可以是市徽上严肃的图腾,也可以是街头举起双臂、呼吁和平的彩色玩偶;它让沉重的记忆有了软着陆的支点,也让匆匆游客在城市纹理里找到一条最轻松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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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后,每当有人问我“柏林有什么好玩”,我总会先甩出手机里的熊照片,再补一句:“去看熊吧,一只熊就能让你读懂半座城。” 柏林熊用 20 年时间完成了从“城市徽章”到“世界级 IP”的跃迁,也提醒我:真正成功的城市符号,从来不只是形象,更是情感——它让本地人与异乡人,在同一瞬间完成一次无需翻译的击掌。(thetrees 见树品牌设计 解耀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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