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河南南召县一个贫苦的农民家庭里,尚春林自幼便与土地结下了不解之缘。虽然高中时成绩优异,但生活的重担让他毕业后便回到了乡村,然而,对农业技术的浓厚兴趣如同一颗种子,早已在他心中深深埋下。为了生计,他教过书、干过瓦工、烧过砖瓦、贩过药材,日子在奔波中曲折前行,但无论多艰难,他怀里总揣着那本农业技术书,一有空就钻研,从未停止对农业技术的热爱与探索。岁月的磨砺让他双手粗糙,却也让他眼神更加坚定。
2000年,47岁的尚春林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离开家乡,只身前往北京。在北京,他白天打工,晚上便借助中国农业大学的资源,如饥似渴地自学农业知识,一学就是三年。那时的北京,沙尘暴和雾霾天气频繁,外出时口罩几乎成了必需品,这让他深切感受到了环境问题的严峻。
他时常思考,“资源与环境是未来人类面对的最大考验,这里面也藏着巨大的商机,但我一个农民,能做点什么呢?”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转机出现在一次逛家具市场时,他看到竹木藤类家具很受欢迎,一个灵感瞬间闪现:“如果能像藤编工艺一样,让家具直接在生长过程中完成塑形,那不是既能满足人们回归自然的追求,又能节约森林资源吗?”这个“种家具”的念头让他兴奋得几夜没合眼,连续推敲几天后,他下定决心,要将这看似天方夜谭的想法付诸实践。
然而,通往创新的道路布满了荆棘。“种家具”这个创意在当时前无古人,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借鉴。连使用什么树种合适,一开始在尚春林的脑子里也是空白。他开始了漫长的试验,对北京及周边能找到的树种进行了大量研究。
杨树材质柔韧但枝条太脆,一弯就断;柏树木质坚硬却枝条过直且易开裂,都不适合直接塑形。失败的阴影一次次笼罩着他,周围也不乏嘲笑之声,有人说他“白日做梦”,树怎么会听人的话呢。但尚春林骨子里有股韧劲,他没有反驳,只是更努力地投入到一次又一次的试验中。
转机出现在2006年冬天。尚春林在贵州出差途中,偶遇了来自深圳西蒿科村的小伙子孟伟。闲聊中,尚春林提起自己正在研究的“种家具”项目,没想到孟伟表现出极大的兴趣。更令人惊喜的是,不久后,孟伟便和村干部一起到北京找到尚春林,商议合作事宜。
2007年春天,尚春林满怀希望地来到西蒿科村,开始了正式的田间试验。然而,现实再次给了他们沉重一击,最初两年选用的树种不对,2007年和2008年的试验接连失败。树木的生长周期漫长,一旦错过最佳改良季节,往往只能等到来年重头再来,有时甚至需要毁掉之前种下的树苗重新种植。辛苦一年,常常只换来无奈的等待。
但尚春林没有放弃。经过反复试验、琢磨,他终于锁定了最合适的树种——榆树。榆树木质坚硬而富有韧性,不易开裂,树皮结实耐用,其生长速度也适中,大约五六年就能长到适合制作家具的粗细。不过,用榆树种植家具也非一帆风顺。树苗太嫩时一掰就断,太老时又难以弯曲。
尚春林想出了一个办法,当树苗长到一定粗细时,使用特制的模具套住树干,让树木沿着模具预设的形状生长,这样既不会轻易折断,又能逐步塑形。这个过程极其考验耐心,模具的松紧、角度都需要反复调试,尚春林经历了十几次调整才找到最佳方案。在这个过程中,一位名叫郝汝波的先生被他的执着感动,甘愿给他打下手,他们在2011年突破了不少技术难关,但不幸的是,郝汝波次年因癌症去世,这给尚春林的研发之路又增添了一分沉重。
功夫不负有心人。2014年,对于尚春林而言,是一个值得铭记的年份。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的第一把“生态椅”终于成功“长”成了。看着这把完全由树木自然生长、结合人工引导而成的椅子,尚春林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自豪。这把椅子没有使用传统的钉子拼接,而是树木依模具逐渐长成椅腿、椅背和扶手的大致形状,后期再经过去皮、烘干、磨光等简单处理便告完成,是真真正正的“原木”家具。
2015年,他带着这把凝聚了八年心血的椅子参加了广州艺术品博览会,立刻引起了轰动。人们围拢过来,不敢相信眼前这把造型别致、充满自然气息的椅子竟然是“种”出来的。一位在场的大学教授在仔细端详后,由衷地赞叹道:“看到你的作品,我真佩服你的思维和胆识。对于我们这个年龄段的人,还能有如此‘不安分’的创意,突破了千百年来传统家具的制作方法。
它将自然美、艺术美、个性、低碳都集于一身,一点都不过分。”展会上,有人被这份匠心独运所打动,当场出价8万元想买下这把椅子,但尚春林犹豫再三,最终还是舍不得卖。在他看来,这把椅子如同他亲手养育的孩子,陪伴了他近三千个日日夜夜,倾注了他的心血与梦想,已非金钱可以衡量。
随着时间推移,尚春林的“家具树”种植技术日益成熟,并不断提档升级。他从最初的单一椅子造型,发展到能种出“床”、“花架”乃至别致的“桥梁”和“楼房”模型。他还为这些家具植入了更多文化元素,培育出了“太极大师椅”、“白马王子椅”、“白雪公主椅”等一系列会“讲故事”的“家具树”。
他的院子里,摆放着七八十把不同样式的椅子,每一把都是独一无二的艺术品,见证着他的坚持与匠心。尽管后来有媒体报道了国外类似的设计,例如英国家具设计师加文·芒罗利用柳树“种”出家具,其一把椅子售价高达1万英镑,且需耗时六到九年,但尚春林的方法更显质朴,他更多地依靠细致的观察、手的触摸和经验的积累,没有复杂的机械计算,充满了手工的温度与直觉。
如今,年过花甲的尚春林依然守护着他的“家具树”种植园。随着乡村振兴战略的深入和生态旅游的发展,他心中怀揣着更大的梦想:寻求合作伙伴,共同建设一个集生态艺术博览、种植体验、生态民宿于一体的生态艺术文化园。他像守护自己的孩子一样,呵护着这些倾注了二十多年心血的绿色作品。
路虽远,行则将至;事虽难,做则必成。尚春林用他大半生的坚守,不仅种出了令人惊叹的椅子,更种下了一种绿色的、关于梦想与坚持的生活态度。他的故事,如同那院子里静静生长的榆木椅子,向世人诉说着一个朴素的道理:创新无关年龄与身份,只要心中有梦,脚下有路,持之以恒,平凡的土壤里也能绽放出最不可思议的花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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