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疑邻居夫妇“摆阵作法”，男子改装射钉枪入室杀人二审改判死刑

12月17日上午，备受关注的广西来宾男子改装射钉枪射杀六旬夫妇案二审第二次开庭，法院当庭宣判。新京报记者从被害人家属的诉讼代理人侯士朝律师处获悉，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对上诉人何某某予以改判，何某某犯故意杀人罪、非法制造枪支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

案件发生在2023年12月，何某某因怀疑邻居夫妇“摆阵作法”害己，改装射钉枪入室射杀二人。今年3月，一审法院认定何某某作案时患精神分裂症，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具有自首情节，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此后被告人何某某上诉，被害人家属对判决表示异议，质疑精神鉴定结论及何某某自首的真实性。

今年4月，来宾市人民检察院以量刑不当为由提出抗诉，要求改判被告人死刑立即执行。在9月23日的二审庭审中，被害人家属、代理律师及检察院依然持此观点，控辩双方围绕被告人的限制行为能力、自首情节等进行了激烈讨论。

二审法院认为，精神疾病对何某某在作案时的辨认和控制能力没有明显影响，不足以对其从轻处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更能体现罪责刑相适应的原则。

“说句实在话，我想开心，但是开心不起来，他（被告人何某某）死一百遍也换不回我的父母。”被害夫妇的儿媳梁女士表示，这个结果能够告慰父母的在天之灵，“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精神疾病不再是‘免死金牌’。”在侯士朝看来，该判决具有重大参考和指导意义，能极大震慑企图伪装精神病患者实施犯罪的人，也为对自己行为有一定认识、没有完全丧失辨认和控制能力的人敲响了警钟。

案发时留下的痕迹。受访者供图

一审判处被告人死缓，检察院抗诉、被告人上诉

被告人何某某是来宾市兴宾区寺山镇村民，出生于1997年，初中文化，无业，作案时26岁。

判决书提到，法院二审审理查明，何某某和被害夫妇是邻居。何某某自称曾在网上浏览相关施法害人的“邪术”内容，并深信不疑，因长期失眠，怀疑是邻居夫妇在他家附近“摆阵作法”所致。

2023年9月至11月间，何某某到来宾市区购买两支射钉枪、钢管等配件，自行将钢管打磨成枪管，将两支射钉枪改装成可使用火药击发钢珠的枪支，并购买了弹药、钢珠。经鉴定，这两支改装射钉枪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枪支管理法》所规定的枪支。

2023年12月4日10时许，何某某携带两支上好弹药的改装射钉枪进入邻居家客厅，持枪质问被害人何先生，何先生想从座椅上起身，何某某认为何先生想抢枪，于是开枪射击何先生头部，致其当场死亡。何先生的妻子黄女士闻声从卧室出来查看，见状躲回卧室内并锁上房门，何某某踢开门，黄女士跑出来，被何某某持另一支枪开枪射击头部，致当场死亡。

作案后，何某某拿邻居家的编织袋，装入两支改装射钉枪，关闭邻居家的房门、院门，驾驶邻居家的二轮电动车，到来宾市兴宾区寺山镇良头村何氏祠堂，将枪藏在祠堂内。随后，何某某到来宾市公安局门口欲投案，在门口徘徊一阵后离去。

次日上午，何某某用小刀切割手臂自杀未遂后，于10时许拨打电话报警要求投案。随后民警将何某某抓获归案。经鉴定，何某某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在混合动机支配下实施危害行为，辨认和控制能力削弱，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案发后，被告人何某某的亲属赔偿被害人亲属丧葬费10万元。

今年3月28日，一审法院判处何某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非法制造枪支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一审判决后，来宾市人民检察院以量刑不当为由提出抗诉，要求改判被告人死刑立即执行。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对来宾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表示支持，建议二审法院以故意杀人罪改判何某某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何某某上诉提出，自己具有自首情节，且患有精神分裂症，一审判决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从轻改判。他的辩护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定性无异议，辩称何某某患有精神分裂症，作案时处于发病期，应认定为无刑事责任能力；如按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何某某作案时属于限制刑事责任能力，结合其具有自首、自愿认罪、家属积极赔偿等情节，应对何某某从轻、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二审法院认为何某某未丧失辨认和控制行为能力，不应从轻处罚

二审判决书针对何某某的刑事责任能力问题做出了认定。

判决提到，本案发生后，对何某某作出的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的鉴定结论客观、真实，与在案证据相互印证，原判采纳该鉴定意见为定案依据正确。但具体在本案中，是否对何某某从轻处罚，关键在于精神疾病对其作案时辨认和控制行为能力的影响和削弱程度如何。

二审法院从何某某发病原因、主观上对犯罪性质的认知、客观上对犯罪行为的控制，具体作案过程和后果，案发后的表现和社会危害性等进行审查，确认何某某没有精神病治疗史，家族没有精神病史，证人可以证实，何某某日常能与人正常交往；何某某持枪到邻居夫妇家质问的行为，虽然受到被害幻觉妄想的影响，具有病理性因素，但对于开枪的原因，他供称是担心被害人反抗、报警而坐牢，证实他开枪行为并非受幻觉妄想支配，而是具有明确的现实性因素。

此外，何某某作案期间思维逻辑正常，认为改装射钉枪的威力不够大，为追求致死结果而选择朝被害人头部射击，说明他对杀人性质有清醒认知并积极追求，归案后对作案的事前、事中、事后的情节详细供认，对犯罪因果关系等明确认知，逻辑清晰，语言表达正常；何某某在作案期间，有明显的自我保护以逃避法律制裁的意识和行为，包括为防止被人发现用编织袋装枪，关上被害人家的房门、院门，驾驶电动车逃离现场到邻村的祠堂藏匿枪支、弹药等，说明何某某对自身危害行为的性质和后果有较明确的认识，具有良好的自我保护意识，实质性辨认和控制能力虽受病情影响有所削弱，但未完全丧失。

二审法院认为，上述情况体现了何某某所患精神疾病在他实施作案时，对他辨认和控制自己行为的能力影响甚微，自由意志与正常人没有明显差异。

最终，二审法院认为，何某某杀人犯意坚决，犯罪性质、情节特别恶劣，犯罪后果特别严重，社会危害性极大，罪行极其严重，虽然作案后自首，作案期间患有精神疾病，案发后家属代为赔偿被害人家属部分经济损失，但精神疾病对他在作案时的辨认和控制能力没有明显影响，决定对一审予以改判，何某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非法制造枪支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新京报记者 左琳 丛之翔

编辑 彭冲 校对 翟永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