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一位开国中将点名要见贺龙的外甥，了解待遇时吃惊地问：“怎么这么低？”

01

“把向轩叫来，我有话问他。”

1979年，成都军区的招待所里，空气突然安静得有点吓人，说话的人是廖汉生，开国中将，更是南京军区的第一政委，他这次来成都，公事是检查工作，私事只有这一件，找人。

旁边坐着的成都军区司令员吴克华脸色有点微妙，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挥了挥手，让警卫员去西城区人武部喊人，没过多久，一个穿着旧军装、走路腿脚不太利索的中年人推门进来了。

这人看着不起眼，脸上还带着风霜色，但他一抬手敬礼的那股子劲儿，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廖汉生盯着眼前这个男人看了半天，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这哪里还是当年那个在马背上乱窜的“红小鬼”啊，两人寒暄了几句，廖汉生突然问到了最敏感的问题：那时候是什么级别，拿多少工资？

这人不卑不亢地报了一个数：“行政16级。”

廖汉生听完，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要知道，16级也就是个团级干部的待遇，放在地方上顶多算个科长，一个7岁就参加红军、9岁就跟着大部队长征、在延安给毛主席送过信的“老资格”，混了半辈子，居然才是个16级？

这简直就是开国际玩笑，廖汉生心里的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觉得这待遇给得太不公道，但坐在对面的向轩，脸上却连一点委屈的表情都没有，仿佛说的不是他自己的事。

这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这事儿还得从他那个惨得不能再惨的童年说起。

02

向轩这辈子，打从娘胎里起，就是在一路逃亡，1926年，湖南桑植的深山老林里，枪声炒豆子一样响个不停，贺龙的亲妹妹贺满姑，挺着个大肚子带着游击队跟敌人周旋。

这一仗打得太急，贺满姑刚撤下来，就在那荒郊野地里生下了一个男娃，这孩子就是向轩，那时候的贺家，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闹革命，“两把菜刀闹革命”的贺龙是这家的顶梁柱，而家里的女人们也不是吃素的。

贺满姑也就是向轩的亲妈，那是出了名的双枪女将，性格烈得像火，可这世道，专杀硬骨头，1928年，向轩刚满两岁，因为叛徒出卖，贺满姑连同三个孩子一起被敌人抓进了大牢。

那帮反动派没人性，他们知道这是贺龙的亲妹妹，想从她嘴里撬出贺龙的下落，那段日子的牢房，就是人间地狱，敌人动用了你能想到的所有酷刑，老虎凳、辣椒水、皮鞭沾盐水，贺满姑硬是一声没吭，把敌人都气疯了。

到了这年9月，这帮畜生失去了耐心，他们把贺满姑拉到了校场坪，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对这位女英雄实施了极刑，凌迟，那是几百刀啊。

两岁的向轩当时就被关在旁边的牢房里，虽然他那时候还不懂事，但那种血腥味和母亲最后那一声声“打倒反动派”的嘶吼，恐怕早就刻进了他的骨子里，贺满姑牺牲后，敌人把她的头颅割下来挂在城门上示众，尸体就那么扔在野地里。

两岁的向轩，成了没娘的孩子，还得在牢里等着不知什么时候会落下来的屠刀，这开局，简直比黄连还苦，谁也没想到，这个在死人堆里打滚的孩子，命居然这么硬。

03

就在向轩的小命快保不住的时候，他的“二妈”来了，贺英，贺龙的大姐，人称“香姑”，也是湘西一带有名的游击队司令，她花重金买通了牢里的看守，硬是把向轩从鬼门关里偷了出来。

从那以后，向轩就跟着大姨贺英过日子，管贺英叫妈妈，贺英教孩子的方式那是相当硬核，根本不教什么《三字经》，直接教怎么玩枪，向轩才3岁多，连话都说不利索，手里就已经拿着特制的小手枪练瞄准了。

别的孩子在玩泥巴，他在学怎么利用地形掩护，别的孩子在背古诗，他在学怎么听枪声辨别距离，贺英常指着墙上的弹孔告诉他，这世道，手里没枪就是待宰的羊。

可好景不长，这种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在1933年戛然而止，那年5月，游击队的驻地洞长湾被团防军包围了，又是叛徒，又是出卖，那天凌晨，枪声把7岁的向轩惊醒。

他一睁眼，就看到大姨贺英提着双枪冲在最前面，堵着门口掩护大家撤退，子弹像雨点一样泼过来，贺英的腿被打断了，腹部也被打穿，肠子都流了出来。

她靠在门框上，最后一把推开想冲过来扶她的向轩，从怀里掏出一个沾血的小布袋，里面有两枚戒指、几块银元和一把小手枪，贺英当时吼出来的最后一句话是：“快跑！去找你大舅贺龙！去找红军报仇！”

7岁的向轩，眼泪都来不及擦，抓起枪就往后山跑，敌人在后面追，子弹咬着脚后跟飞，他在乱石堆里滚，右腿猛地一麻，钻心地疼，那是被子弹打穿了，但他没停。

这个7岁的娃，拖着一条废腿，硬是爬进了密林深处，身后，是“二妈”贺英最后的一声枪响，和敌人猖狂的笑声，那一刻，向轩的童年彻底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复仇战士的灵魂。

04

一个7岁的孩子，拖着伤腿，在深山老林里找红军，这事儿听着像神话，可向轩真就干成了，他一路讨饭、躲藏，最后在湖北鹤峰真的找到了红军的大部队，见到了大舅贺龙。

贺龙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泥、腿上还在流脓的外甥，这个铁打的汉子也忍不住落了泪，他问向轩想干啥，向轩就把那把小手枪往桌子上一拍，咬着牙说要当红军，要报仇。

就这样，7岁的向轩成了红军队伍里最小的兵，1935年长征开始的时候，向轩才9岁，别人是用脚走长征，他是被大伙轮流背着、或者骑在骡子背上走长征。

他是红二军团有名的“红小鬼”，虽然年纪小，但资格老，谁见了他都得逗两句，到了延安之后，向轩在通信班当了副班长，有一次，他去给毛主席送急件。

那时候他虎头虎脑的，进了窑洞也不怯场，毛主席见这个小战士挺有意思，就逗他，问他多大了，怎么也是“红军”，向轩脖子一梗，说自己虽然年纪小，但也是过草地爬雪山过来的，怎么不算老红军？

那股子机灵劲儿，把主席都逗乐了，主席摸着他的头说，这娃将来有出息，是块好料子，那时候的向轩，虽然没读过几天书，大字不识一筐，但在那片红色的土地上，他活得像个小太阳，浑身都是劲儿。

谁能想到，这种“天胡”开局的资历，最后怎么就混成了16级？这背后的原因，说出来全是辛酸泪。

05

其实，这事儿真不怪组织，也不怪别人，长征路上那环境多恶劣啊，向轩年纪太小，身体底子被彻底搞垮了，再加上打仗的时候冲得太猛，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几十处。

光是留在体内的弹片就有好几块取不出来，右眼也差点瞎了，这身体一垮，文化课就跟不上，建国后评级，那是得看综合素质的，向轩一没学历，二身体不行，干不了繁重的指挥工作，这级别自然就上不去。

1979年那天，廖汉生听完这些，心里更不是滋味了，他当场就拍板，说回北京后要向军委反映，怎么也得给向轩提一提待遇，不能让功臣寒了心，可谁也没想到，向轩直接摆手拒绝了。

他廖汉生说：“我妈妈贺满姑死了，我大姨贺英也死了，那么多叔叔伯伯都死在了长征路上，我向轩能活到现在，有儿有女，还能喝上一口酒，这已经是赚翻了，还要啥待遇？国家现在也不富裕，就别给组织添麻烦了。”

廖汉生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他看着那个站在招待所门口敬礼的瘦弱身影，突然觉得，这个只有16级的老兵，比很多挂着金星的将军还要高大。

这世上有些人，拼了命地往上爬，恨不得把所有的功劳都贴在脑门上，而有些人，把功劳都埋进了土里，只留给自己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向轩一直活到了97岁，直到闭眼那天，他身上还带着那几块当年留下的弹片。

向轩这一辈子，没当过大官，也没发过大财，他就像一枚生锈的子弹，安安静静地躺在历史的角落里。

可当你擦去那层灰尘，你会发现，那里面藏着的，是整整两代人的热血和忠诚。

那个16级的待遇，在向轩眼里，或许真的连一张草纸都不如，毕竟，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早就看透了什么是真，什么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