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丢了240年，幽云十六州丢了430年，河西丢600年，云南丢800年

1368年，明军攻克大都那天，徐达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燕山，眼眶湿润了。这座被契丹、女真、蒙古人占据了455年的北方门户，终于回来了。宋朝皇帝们做梦都想收回的幽云十六州，明太祖朱元璋只用了一年就办到了。

幽云十六州——北方门户的430年之殇

979年7月的高粱河畔，宋太宗赵光义狼狈得不成样子。这位刚刚灭掉北汉、意气风发要收复幽云的皇帝，被辽军射中了屁股，只能趴在驴车上逃命。几十万宋军打不过辽国的骑兵，眼睁睁看着幽州城又一次滑出手掌。更惨的是，赵光义伤口一直没养好，两年后就因为这次箭伤去世了。这就是宋朝收复幽云十六州的真实写照——想要，拿不到，急得要死。

事情得从936年说起。后唐河东节度使石敬瑭想当皇帝，手里兵力又不够，就动了歪脑筋。石敬瑭派人给契丹送信，愿意认契丹首领耶律德光做爹，条件是帮自己打下江山。耶律德光当时才34岁，石敬瑭已经45岁了，这父子关系倒得够彻底。更离谱的是，石敬瑭答应事成之后，把雁门关以北的燕云十六州全部送给契丹，每年还要进贡三十万匹布帛。

这十六个州到底有多重要？说白了，这块地就是中原王朝的北方防线。燕云十六州包括今天的北京、天津、河北北部、山西北部，面积12万平方公里。更关键的是，这里有燕山山脉和太行山脉，正好把中原农业区和北方草原分开。

古代打仗，中原王朝最怕的就是北方游牧骑兵长驱直入。有了燕云十六州，骑兵得翻山越岭才能南下，守起来容易得多。丢了这块地，从燕云往南就是一马平川，骑兵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

石敬瑭建立后晋后，果然把燕云十六州拱手送给了契丹。从此中原王朝失去了北方屏障，整整四个多世纪都在为这个错误买单。宋朝开国后，这事成了历代皇帝的心病。宋太祖赵匡胤专门设了个"封桩库"，就是攒钱准备赎回燕云。976年，大臣们想给赵匡胤加个"一统太平"的尊号，赵匡胤直接回绝："燕晋未复，哪来的一统太平？"可惜赵匡胤还没来得及动手，就突然去世了。

接班的赵光义比哥哥更心急。979年5月，赵光义刚大败北汉，士气正旺，马上就带兵去攻幽州。问题是宋军连续打了几个月仗，将士们想回家休息，对打幽州提不起劲。加上辽军守城经验丰富，宋军围攻多日拿不下来。7月初双方在高粱河决战，宋军大败，赵光义屁股中箭，最后是靠部下崔翰接应才稳住阵脚。

赵光义不服气，986年初又组织了第二次北伐。这次更惨，东路军主将曹彬贪功冒进，在岐沟关被辽军打得死伤数万。西路军主帅潘美不听部下杨业的建议，跟辽军硬碰硬，杨业孤军奋战后战死。就是这个杨业，后来被民间演绎成了杨家将的故事。到了当年12月，辽军反客为主南下，在君子馆全歼宋军主力，几万人战死。从此宋朝再也没有能力收复燕云了。

1004年，辽国萧太后和辽圣宗率30万大军南下，宋真宗被逼着御驾亲征到澶州。其实当时辽军连续作战损失不小，主将肖挞凛还被宋军射死，辽国也想谈判。最后双方签了"澶渊之盟"，宋朝每年给辽国绢20万匹、银10万两，换来了百年和平。可燕云十六州依旧在辽国手里，宋朝皇帝见了辽国使节，心里那个憋屈劲儿就别提了。

时间到了元朝末年。1368年，朱元璋建立明朝后马上就组织北伐。这次北伐跟宋朝完全不同，明军势如破竹，当年8月就攻克了大都。燕云十六州终于在被契丹、金、元统治了455年后，重新回到汉人手中。

朱元璋为什么能成功？一是元朝内乱，无力抵抗；二是明军战略清晰，知道拿下北方要地才能坐稳江山；三是"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口号深得民心。后来朱棣迁都北京，把首都直接放在燕云十六州的核心位置，这才算彻底解决了北方防御问题。

河西走廊——丝路断了600年

786年冬天，敦煌城外的唐军将士已经弹尽粮绝。沙州守将阎朝看着城内饿死的百姓，最后选择向吐蕃投降，条件是不能迁移当地民众。吐蕃答应了，河西走廊最后一个唐朝据点陷落。从长安到西域的丝绸之路，就这样被拦腰截断。更让人心酸的是，远在西域龟兹的唐军孤军奋战到793年，直到城破那天还在铸造印着大唐年号的铜钱，证明自己没有忘记长安。

河西走廊这个地方，对中原王朝来说实在太重要了。从地图上看，河西走廊夹在祁连山和北山之间，东起乌鞘岭，西到星星峡，东西绵延1200多公里。这里是中原通往西域的唯一通道，也是古代丝绸之路最关键的一段。更难得的是，河西走廊气候温和，祁连山的雪水灌溉出一片片绿洲，既能种粮食又能放牧。汉朝时候，这里的山丹草原养出来的战马闻名天下，到今天山丹军马场还是世界第一大军马场。

汉武帝当年能打败匈奴，河西走廊功不可没。公元前121年，霍去病两次出征河西，把匈奴打得大败。匈奴人留下了千古悲歌："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妇无颜色。"汉武帝拿下河西后，设置了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郡，丝绸之路从此畅通无阻。中原的丝绸、瓷器通过河西走廊运往西域，西域的葡萄、石榴、胡萝卜也传入了中原。

到了唐朝，河西走廊更是繁华到了极点。609年，隋炀帝在张掖焉支山下接见了27个国家的使节，举办了一场古代版的"世博会"。唐朝时期，河西走廊的经济繁荣仅次于长安和苏杭，李白、王维、岑参这些诗人都往河西跑，就为了见识那里的异域风情。唐僧去西天取经，走的也是这条路。

763年，一切都变了。安史之乱爆发后，唐朝为了平叛把驻守河西和西域的军队全部调回内地。吐蕃看准机会，派出20万大军攻打唐朝。当年10月，吐蕃军队甚至打到了长安，在都城待了15天才撤走。虽然唐军很快收复长安，可陇右道的13个州已经全部落入吐蕃之手。

接下来就是河西走廊的逐步陷落。764年，吐蕃攻陷凉州；766年拿下甘州；776年又攻克肃州和瓜州。最后只剩下沙州还在苦苦支撑。吐蕃军队围困沙州整整11年，城里饿死了不知多少人。786年，阎朝实在撑不住了，只能带着百姓投降。整个河西走廊和陇右地区，全部落入吐蕃之手。

吐蕃占领河西后，统治方式跟唐朝完全不同。吐蕃人废除了州县制，改成部落制，按照千户、百户、十户来管理人口。土地制度也改了，不再实行均田制，而是搞"突田制"，每人分10亩地。吐蕃人挺聪明，没有一刀切地换掉所有官员，而是继续任命当地汉人豪族当"部落使"，帮着管理地方。比如阎朝投降后，就被任命为沙州道门亲表部落大使，家里的11项税收都免了，良田万亩，牲畜成群。

可这种安稳日子对阎朝来说并不好过。吐蕃统治者很快发现阎朝在沙州威望太高，担心将来出事。吐蕃没有直接杀掉阎朝，而是先把阎朝叫到拉萨觐见，来回耽搁了一年多。等阎朝回到沙州后，吐蕃人买通了阎朝的侍从，让侍从在阎朝的靴子里撒慢性毒药。毒药通过皮肤吸收，阎朝身体一天天垮下去，最后毒发身亡。这种阴狠手段，让当地汉人既恐惧又愤怒。

848年，转机终于出现了。沙州人张义潮联合高僧洪辩、安景达等人，趁吐蕃内乱发动起义，夺回了沙州城。张义潮派人修缮武器装备，带着百姓一边种地一边打仗。850年，张义潮率军击败吐蕃，接连收复了甘州和肃州。

之后几年，张义潮又陆续拿下瓜、伊、兰、西、鄯、河、岷、廓等州，前后收复了11个州。851年8月，张义潮派哥哥张议谭带着河西11州的地图户籍到长安觐见唐宣宗。唐朝设置归义军，任命张义潮为节度使。

861年，张义潮的侄子张淮深率领7000人，经过三年血战终于攻克凉州，归义军兵锋一度打到青海湖。可惜唐朝中央已经自顾不暇，没法给归义军提供实质性支持。

归义军政权一直坚持到元朝才最终消失，可河西走廊再也没有回到唐朝的直接统治之下。之后是归义军、甘州回鹘、西夏、蒙古元朝相继统治，直到明朝建立才算重新回归中原王朝。算起来，河西走廊离开中央政府的直接管辖整整600多年。

云南——800年的西南悬案

1254年秋天，蒙古大将兀良哈台在昆泽抓住了大理国末代皇帝段兴智。段兴智被押往北方见蒙哥汗，一路上肯定想不明白，自己的祖先在云南当了300多年国王，怎么就这样完了？

更想不到的是，蒙哥汗并没有杀段兴智，反而赐给金符，让段兴智回云南继续当大理总管。段氏家族就这样又在元朝统治下延续了130年，直到明朝大军打进云南才彻底落幕。

云南这块地方，跟中原的关系一直很微妙。738年，唐玄宗扶植洱海地区的蛮族统一建国，册封波罗阁为"云南王"，这就是南诏国。南诏的疆域很大，东到贵州，西到缅甸，南到西双版纳，北到大渡河，俨然是西南一霸。南诏跟唐朝的关系时好时坏，有时候称臣进贡，有时候又跟吐蕃联手对付唐朝。902年，郑买嗣杀了南诏王，建立大长和国。之后云南又经历了几个短命政权，局势一片混乱。

大理国定都羊苴咩城，也就是今天的大理市。这个国家存在了316年，跟北宋、南宋几乎是同时期的。大理国实行的是封建农奴制，全国分成八府、四郡、三十七部。大理国最大的特点就是佛教盛行到了极点，开国皇帝段思平年年修建寺庙，铸佛上万尊。据记载，大理"家无贫富皆有佛堂，人不以老壮手不释数珠"，一年有一半时间在斋戒。更绝的是，大理22个国王里，有9个当到一半就跑去出家当和尚了。

可大理国的实权并不在段氏手里。到了后期，高氏家族世袭宰相职位，号称"中国公"，把持朝政。1080年，杨义贞发动政变杀了大理皇帝段廉义，自己当皇帝。高智升的儿子高升泰率兵平叛，杀了杨义贞，拥立段寿辉当皇帝。从此高氏父子在大理权倾朝野。

1094年，高升泰干脆废掉段正明，自己当皇帝，改国号为"大中"。可云南各部落不买账，高升泰临死前只好把皇位还给段氏。虽说段氏复位了，可高氏依然掌握实权，段氏皇帝只是个摆设。

大理国跟宋朝的关系还算不错。宋朝封大理王为"云南八国郡王"、"大理国王"等，双方互通使节，和平共处。宋朝忙着应付北方的辽国、金国，没工夫管云南；大理国也乐得偏安一隅，在西南当自己的土皇帝。可这种平静日子到13世纪就维持不下去了。蒙古人崛起后，准备从西南迂回包抄南宋。大理国正好挡在路上，就成了蒙古人的第一个目标。

1244年，蒙古军队第一次进攻大理。大理皇帝段祥兴派大将高禾在今天丽江一带迎战。这一仗打得很惨烈，高禾率领3000将士全部战死，蒙古军队损失也不小，只好暂时退兵。1252年，蒙哥汗派弟弟忽必烈再次进攻大理。这次蒙古军队从吐蕃和四川交界处南下，1253年攻破大理城。大理末代皇帝段兴智和丞相高泰祥逃跑，高泰祥后来被抓住斩首。1254年，蒙古军在昆泽抓到了段兴智，大理国正式灭亡。

蒙哥汗对段兴智还算客气，赐给金符让段兴智回云南当大理总管。1274年，忽必烈派回回人赛典赤·赡思丁到云南建立行省，赛典赤把省会从大理迁到了昆明。为什么要迁都？大理作为大理国的老都城，少数民族势力盘根错节，不好管。昆明位置更靠近中原，跟中央联系更方便，而且可以摆脱大理旧势力的牵制。

赛典赤在云南干得很出色。赛典赤建立了完备的郡县制度，在人烟稀少的地方也设置州县，比如镇康、孟定、永宁、永平等地。直到新中国成立前，云南全省108个县里有57个还是赛典赤时期设立的。赛典赤还大力推广儒学，在昆明五华山修了第一所学校，各地纷纷建孔庙办学堂。对于少数民族聚居的地方，元朝实行土司制度，让当地首领世袭管理，段氏就继续担任大理总管。

这种土司制度有好有坏。好处是稳定了云南局势，整个元朝云南都没发生大规模叛乱。坏处是中央对云南的控制始终不够深入，段氏在大理依然保持着半独立状态。到元朝后期，段氏甚至垄断了云南行省的很多重要职位，云南又呈现出半独立的局面。

1368年明朝建立后，云南的梁王还在抵抗。大理段氏也表示愿意归附明朝，派使者去南京，可被梁王拦住没能到达。1382年，明太祖朱元璋派傅友德、蓝玉、沐英率军进攻云南。明军势如破竹，消灭了盘踞云南400多年的段氏势力。从此云南真正纳入中央政府的直接统治，不再是半独立状态。

算起来，从738年南诏兴起到1253年大理灭亡，云南脱离中央王朝500多年。加上元代土司制度下的半独立状态，云南实际游离于中原直接统治将近800年。明清两代，中央政府加强了对云南的管理，各民族交流融合加深，西南边疆才算真正稳固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