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景元二十三年,秋。
北境传来一道泣血的军报,镇北将军萧玦,力战殉国。
三万玄甲军,没于燕回关外,尸骨无存。
消息传至京城,天子震怒,辍朝三日。
然紫禁城的悲戚,终究隔着一层琉璃瓦。
真正寒彻骨髓的,是那座风雨飘摇的将军府。
诏书送抵府门时,沈微澜正临窗剪下一枝残荷。那明黄的丝帛,与她素白的手,构成一幅凄绝的画。
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宦官那尖细的嗓音念完最后一个字。
而后,手中银剪坠地,发出“铮”的一声脆响,如裂帛,如断弦。满府缟素,长街哭送,她成了史书上一笔带过的,贞烈节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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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将军府的灵堂设在主院,终日香火缭绕,经声不断。沈微澜一身重孝,跪坐在蒲团上,为亡夫守灵。她的面容清减,原本温润的眼眸,此刻如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不起半点波澜。
前来吊唁的王公贵胄、文武百官络绎不绝。他们说着千篇一律的惋惜之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悯。沈微澜一一回礼,举止端庄得体,仿佛一座精雕细琢的玉像,完美得令人心寒。
“夫人节哀。”吏部尚书魏渊捻着胡须,声音沉痛,“萧将军为国捐躯,乃我大周之栋梁折损。圣上已下旨,追封将军为‘忠武’,谥号‘景’。此乃国朝武将之无上殊荣。”
沈微澜微微颔首,声音沙哑却平静:“有劳魏大人挂怀。夫君以身许国,死得其所。”
魏渊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察的精光,他走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只是可惜,三万玄甲军……竟无一人生还。燕回关地势险要,北狄蛮族虽骁勇,何至于此?朝中已有言官上奏,疑军中有内应,通敌叛国。”
他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向沈微an澜。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射出两道淡淡的阴影。“军国大事,非我一介妇人所能置喙。夫君既已战死,生前身后名,皆由圣上与朝堂公断。”
她答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不干政事的立场,又将皮球踢了回去。魏渊讨了个没趣,讪讪地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告辞离去。
送走最后一批宾客,夜已深沉。侍女碧梧端来一碗参汤,轻声道:“夫人,喝点吧,您一天水米未进了。”
沈微澜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灵前那副冰冷的铠甲上。那是萧玦出征前换下的,上面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甲片,仿佛在触摸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碧梧,”她忽然开口,“你说,人死了,真的会变成鬼魂,回到家中来看看吗?”
碧梧吓了一跳,连忙道:“夫人莫说这等不吉利的话。将军英灵,定会庇佑您和将军府的。”
沈微an澜没有再说话,只是眼神愈发幽深。她知道,从这道军报抵达京城的那一刻起,无数双眼睛便盯紧了这座府邸,盯紧了她这个“未亡人”。他们想看的,是她的悲痛,她的崩溃,她的软弱。可他们,注定要失望了。萧玦曾对她说,在这盘以天下为棋局的博弈中,最先显露情绪的人,便是最先出局的输家。
她不能输,为了他,也为了这满府上下的性命。
02
七日后,是萧玦下葬的日子。天子恩旨,赐葬皇陵之侧,与历代功勋为邻。这对于一个异姓武将而言,是泼天的荣宠。
出殡那日,长街空巷,百姓自发地在路边设下祭案,白幡如雪,哭声震天。沈微澜一身素白麻衣,手捧灵位,走在队伍的最前方。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任凭秋风卷起她的衣袂,吹乱她的发丝,那张素净的脸上,依旧是看不出悲喜的平静。
队伍行至朱雀大街,迎面遇上了靖王的仪仗。靖王乃当今圣上同母胞弟,素与萧玦不睦,朝中人尽皆知。此刻狭路相逢,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靖王从华贵的车驾上下来,一身王蟒袍,面带戚色,对着沈微澜拱了拱手:“弟妹,节哀顺变。萧将军忠勇盖世,本王亦是痛心疾首。奈何天妒英才,奈何,奈何啊!”
他言辞恳切,可眼底那抹若有若无的得意,却没能逃过沈微澜的眼睛。
“多谢王爷,”沈微澜屈膝还礼,声音清冷如玉,“夫君能得王爷如此挂怀,九泉之下,亦当欣慰。”
“弟妹客气了。”靖王上前一步,状似无意地说道,“听闻北境战事惨烈,将军的遗骨……都未能寻回,只得以衣冠冢下葬。唉,想萧将军一生金戈铁马,最终却落得个马革裹尸,尸骨难觅的下场,着实令人扼腕。”
这话如同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字字句句都扎在人心最痛处。寻常女子听了,怕是早已肝肠寸断。
沈微澜却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仿佛映出了靖王故作姿态的丑陋嘴脸。她缓缓开口,一字一顿:“王爷说的是。夫君一生征战,护我大周北境安宁,他将这身骨血,都还给了他守护的土地。能与那片土地融为一体,是他作为军人的荣耀。至于这皮囊,是留在关外,还是葬于京中,又有什么分别?”
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靖王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有如此口舌之利。
“弟妹……说的是。”他干笑两声,再也寻不出话来,只得悻悻地让开了道路。
灵柩继续前行,沈微澜的目光没有丝毫停留。她知道,靖王今日的挑衅,不过是一次试探。萧玦一死,他背后的势力便再无掣肘,这京城的风,要变天了。而她,这颗被推到风口浪尖的棋子,必须站稳脚跟。
03
皇陵墓园,松柏森森,气氛肃穆。
皇帝亲临致祭,满朝文武皆列于其后。祭文由翰林院掌院学士亲自撰写,洋洋洒洒,极尽褒扬。沈微澜跪在最前方,听着那些华丽的辞藻,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空茫。
她看着那口由金丝楠木打造的巨大棺椁,在八名壮汉的合力下,缓缓沉入墓穴。棺椁里,只有他的一套盔甲,一柄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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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真实到让她几乎要相信,那个会在冬夜里为她暖脚,会在她读书时默默为她添上热茶的男人,真的已经化作了北地的一抔黄土。
可理智告诉她,不对劲。
萧玦治军严谨,玄甲军更是他一手带出的精锐,令行禁止,坚如磐石。即便遭遇埋伏,也不可能全军覆没,连一个报信的都逃不出来。除非,那道命令来自他们无法抗拒的内部。
还有这口棺椁。虽是衣冠冢,但为了彰显皇恩浩荡,里面填满了御赐的珍宝,分量极沉。可方才棺椁入穴时,她分明看到其中一名抬棺力士的脚步,有那么一瞬间的虚浮。那是一种承载之物与预估重量不符时,下意识的趔趄。
太轻了。
这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划过脑海,沈微澜的心猛地一跳。
仪式结束,众人散去。魏渊又一次走到了她的身边,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关切:“夫人,人死不能复生。如今将军身后事已了,您也要早日走出悲痛,保重身体才是。将军府一门忠烈,圣上是不会亏待的。”
“多谢大人。”沈微澜福了福身,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只是……夫君走得仓促,许多事情未来得及交代。我听闻,与夫君一同殉国的,还有兵部派去的监军,不知那位监军大人的家人,如今可还安好?”
魏渊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此次出征的监军,正是他的门生。
“唉,”他重重叹了口气,“李监军亦是为国尽忠,其家人已得朝廷抚恤,夫人有心了。”
“应当的。”沈微澜淡淡道,“他们与夫君同袍一场,共赴国难,我理应代夫君,多加看顾。不知魏大人可否将李监军家眷的住址告知于我,待我稍得空闲,也好前去探望一番。”
魏渊的眼神变得有些闪烁,他呵呵干笑了两声:“夫人有此心意,已是难得。只是他们遭此大故,悲痛难当,眼下怕是不便见客。待日后……日后有机会,老夫再为夫人引荐。”
说罢,他便以公务繁忙为由,匆匆离去,背影竟有几分狼狈。
沈微澜望着他远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地址。她要的,只是魏渊的反应。而他,没有让她失望。
04
回到将军府,沈微澜遣散了所有下人,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
这里的一切,都还保持着萧玦离开时的样子。书案上,他未来得及写完的半阙兵法心得墨迹未干;笔架上,他惯用的那支狼毫还带着熟悉的墨香。
沈微澜走到书架前,指尖从一排排书脊上缓缓滑过。《孙子兵法》、《吴子》、《六韬》……这些冰冷的兵书,曾是他们夫妻间最隐秘的情话。
她的手指,最终停在了一本不起眼的《山海经》上。这是她嫁过来时,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之物,萧玦一个征战沙场的武将,从不会看这些神怪志异。
她抽出那本《山海经》,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画着一种名为“鶼鶼”的怪鸟,此鸟一目一翼,须两只并在一起才能飞行。旁边是她当年顽皮时写下的小字:在天愿作比翼鸟。
后来,萧玦看到了,便在她那行字的下面,用他那笔力遒劲的字迹,续了一句:在地愿为连理枝。
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
他曾笑着对她说:“微澜,若有一日,我身陷绝境,无法脱身,你便去城西的乱葬岗,寻一座无名孤坟,坟前有一棵歪脖子柳树。你在那里等我。若我能回来,定会去寻你。”
那时她只当是夫妻间的玩笑话,嗔怪他胡言乱语。可如今想来,那每一个字,都像是早已写好的谶言。
乱葬岗,无名孤坟,歪脖子柳树……
而今日下葬的,是皇陵之侧,万众瞩目的“忠武景侯”墓。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猜测,在她心中渐渐成形。
她必须去验证。
可是,将军府如今已是龙潭虎穴,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她若贸然前往城西乱葬岗,定会引起怀疑。
沈微澜在房中踱步,目光扫过桌上的那盏青铜鹤嘴灯。烛火跳动,鹤影摇曳,仿佛要振翅高飞。
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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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唤来碧梧,吩咐道:“去备车,我要去法源寺,为将军点一盏长明灯。”
碧梧有些犹豫:“夫人,天色已晚……”
“无妨。”沈微澜打断她,“心不安,何处能安?我今夜便宿在寺中,为他诵经祈福,明日一早再回来。”
她的理由无懈可击,一个刚刚丧夫的寡妇,去寺庙祈求心灵的慰藉,再正常不过。
马车很快备好,在几名家丁的护送下,缓缓驶出将军府。沈微澜坐在车中,闭目养神,手指却在袖中,紧紧攥着那本《山海经》。
她知道,车后不远处,定有几条尾巴,如跗骨之蛆,紧紧跟随着。
这一局,她赌的是萧玦与她的默契,赌的是他留下的那条生路。
赢,则柳暗花明。输,则万劫不复。
05
法源寺香火鼎盛,即便入夜,仍有虔诚的香客。
沈微澜在知客僧的引领下,来到大雄宝殿。她捐了厚厚一叠香油钱,只求能在佛前为亡夫彻夜诵经。住持感念其诚,特地为她开了一间清净的禅房。
在禅房中安顿下来后,沈微澜对碧梧道:“你守在外面,任何人来,都说我在静修,不便打扰。”
碧梧应下,关上了房门。
沈微澜迅速脱下身上素白的孝服,换上了一套早就备在包袱里的粗布衣衫,又用一块灰布包住了头,脸上用锅底灰抹了几道,瞬间便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农妇。
她推开禅房后窗,窗外是一片茂密的竹林。夜色是她最好的掩护。她深吸一口气,灵巧地翻身而出,悄无声息地没入了黑暗之中。
法源寺的后墙,她早就打探清楚。借着一棵老树的遮掩,她轻易地翻了出去。
城西乱葬岗,离法源寺不过数里之遥。这里白日里都阴气森森,更遑论深夜。四处都是高低错落的坟包,野草长得比人还高,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
沈微澜强忍着心中的恐惧,按照记忆中的方位,深一脚浅一脚地寻找着。
终于,在一片荒芜的角落,她看到了一棵柳树。那树的枝干以一种扭曲的姿态伸向天空,正是萧玦口中的“歪脖子柳树”。
树下,果然有一座孤零零的土坟,连块墓碑都没有。
就是这里了。
沈微澜的心跳得厉害,她不知道自己会等来什么。或许,什么都等不来,一切都只是她绝望中的臆想。
但她还是走了过去,扑通一声,跪倒在坟前。
这一次,她没有了在人前的克制与冷静。悲伤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将她吞没。她是为萧玦而哭,也是为自己而哭。
“萧玦……你死得好冤啊!”她凄厉地哭喊着,声音在空旷的乱葬岗上回荡,带着说不出的悲怆与绝望,“你为国征战十年,换来的就是这个下场吗?尸骨无存,连个凭吊的地方都没有……他们欺我,辱我,算计我……你若泉下有知,怎能瞑目啊!”
她哭得肝肠寸断,仿佛要将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一并发泄出来。
这哭声里,七分是戏,为了骗过可能跟来的探子。
另外三分,却是再也无法掩饰的,真真切切的痛楚。
她趴在冰冷的土坟上,泪水浸湿了衣襟,身体因过度悲伤而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轻笑声,毫无征兆地在她身后响起。
“娘子。”
那声音熟悉得仿佛刻在骨子里。
“哭错坟了。”
沈微澜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她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那棵歪脖子柳树在夜风中摇曳。她汗毛倒竖,一个念头瞬间冲上脑海:完了,撞鬼了。
06
正当沈微澜心神俱裂,以为自己真的遇见了亡夫的鬼魂时,那棵歪脖子柳树的暗影里,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来人穿着一身寻常的短打扮,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斗笠,脸上蒙着半张面巾,只露出一双在夜色中亮得惊人的眼睛。那双眼睛,沈微澜再熟悉不过。里面有星辰大海,有金戈铁马,也有只为她一人而亮的,温柔灯火。
“你……”沈微澜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这一次,不是演戏,不是宣泄,而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那人几步上前,将她从地上扶起,顺势揽入怀中。熟悉的怀抱,熟悉的沉木香气,带着一丝硝烟与草药的味道,真实得让她心安。
“是我。”萧玦摘下斗笠和面巾,露出一张风霜满面却安然无恙的脸。他低头,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声音低沉而有力,“我回来了,微澜。”
沈微an澜再也忍不住,将头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尽数瓦解。
萧玦只是静静地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发泄。直到她的哭声渐渐平息,他才拉着她,在坟包旁的草地上坐下。
“究竟……究竟是怎么回事?”沈微an澜哽咽着问,紧紧抓着他的手,生怕这又是一场梦,“军报上说,你……你们全军覆没……”
萧玦的眼神沉了下来,原本的温情被一片冰冷的杀意所取代。“军报没有说谎,三万玄甲军,确实没了。”
沈微澜的心猛地一沉。
“但不是战死,而是被自己人,从背后捅了刀子。”萧玦的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燕回关一役,我本已设下埋伏,准备一举重创北狄主力。可就在开战前夜,兵部监军李茂,拿着一份盖有魏渊私印和靖王令符的密令,调走了我布置在两翼的五千精锐,同时,还将我们的粮草路线,透露给了北狄人。”
沈微an澜倒吸一口凉气。魏渊,靖王!他们竟然真的勾结在了一起,而且胆大包天至此!
“那是一场屠杀。”萧玦闭上眼睛,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我带着亲兵拼死突围,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最后,是我最信任的副将,拼了性命,将我从尸山血海中推了出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沈微澜能想象到其中的惨烈与悲壮。三万忠魂,不是埋骨沙场,而是死于自己人的阴谋,这是何等的冤屈!
“我侥幸活了下来,但身受重伤。幸得一位采药的老丈所救。”萧玦继续说道,“养伤期间,我便听到了自己‘为国捐躯’的消息。那一刻,我便明白了。他们要的,不只是我死,更是要玄甲军这支只听我号令的军队,彻底从大周的版图上消失。”
“所以,你将计就计,索性就‘死’了?”沈微澜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
“不错。”萧玦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我若活着回去,不过是和他们在朝堂上唇枪舌战,他们党羽众多,又有皇亲国戚的身份,我未必能扳倒他们。甚至,他们会反咬一口,说我指挥失当,致使大军覆没。到时候,我便是百口莫辩。只有我‘死’了,他们才会放松警惕,才会将他们真正的目的,彻底暴露出来。”
他从光明正大的镇北将军,变成了一个藏身于暗处的“鬼魂”。从棋手,变成了执棋人背后的执棋人。
“我需要你,微澜。”萧玦握紧了她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如今,我在暗,你在明。京城是他们的地盘,我寸步难行。只有你,能替我做我的眼睛,我的耳朵。你是‘忠武景侯’的遗孀,是他们眼中最没有威胁的弱女子。这是你最好的保护色。”
沈微微澜毫不犹豫地点头。“我该怎么做?”
“魏渊和靖王勾结北狄,绝非一日之功。他们在朝中必然有一个庞大的网络,走私军械,出卖情报,换取北狄的支持。他们最终的目的,绝不仅仅是除掉我,而是这整个大周的江山。”萧玦的声音压得极低,“我要你,利用你的身份,接近那些官眷,尤其是魏渊和靖王府上的人。女人的后宅,有时候,比男人的朝堂,能听到更多真实的东西。”
“我明白。”沈微澜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会让他们知道,一个女人,能做的,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多。”
“万事小心。”萧玦抚摸着她的脸颊,满是心疼,“这盘棋,凶险万分,一步踏错,便是深渊。若事不可为,保全自己为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你也是。”沈微澜反握住他的手,“你活着,我才有青山。”
两人在孤坟前,借着惨淡的月光,定下了这个惊天动地的计划。夜风吹过,吹不散他们眼中的决绝。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只是夫妻,更是生死与共的战友。沈微澜知道,从她走出这片乱葬岗开始,她将不再是那个只知临窗剪荷的将军夫人,而是一个行走在刀锋上的弈者。
07
回到法源寺时,天已蒙蒙亮。沈微澜悄无声息地从后窗翻回禅房,换回孝服,再抹去脸上的伪装,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当碧梧端着斋饭推门进来时,看到的是自家夫人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容平静,仿佛真的在此静修了一夜。
“夫人,用些早膳吧。”
沈微澜缓缓睁开眼,眼中已无昨夜的悲恸,只剩下一片澄澈的冷静。“回府吧。”
回到将军府,沈微澜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召集了府中所有管事。她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姿态,宣布自己将亲自接管府中所有中馈庶务。
这个决定在下人中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从前,沈微澜对这些俗务从不插手,只醉心于诗书琴画。如今将军尸骨未寒,她却一反常态,开始抓权,这让许多人暗中揣测。
很快,关于“沈氏野心勃勃,欲侵吞萧家产业”的流言,便在京城悄然传开。
这正是沈微澜想要的效果。一个沉湎于悲痛的寡妇,是无害的。而一个急于抓权的寡妇,则会显得愚蠢而短视,同样不会引起真正的警惕。
半个月后,沈微澜以“为亡夫祈福,广结善缘”为名,在将军府举办了一场水陆法会。她广发请柬,京中有头有脸的官家女眷,几乎都收到了她的帖子,其中,自然包括了吏部尚书魏渊的夫人和靖王妃。
法会当日,将军府梵音阵阵,香烟袅袅。女眷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一边听着经文,一边闲聊着京中的新鲜事。
沈微澜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素服,脸上略施薄粉,虽是守孝之身,却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风韵。她游走在宾客之间,言笑晏晏,仿佛已经从丧夫之痛中走了出来。
“沈夫人倒是想得开,这才多久,便有心思办这样大的法会了。”一个尖酸的声音响起,是兵部侍郎的夫人,素来与靖王府走得近。
周围的女眷们闻言,都朝沈微澜投来探究的目光。
沈微澜微微一笑,走到那夫人面前,轻声道:“王夫人说笑了。夫君虽去,可这偌大的将军府还在,我若一直沉湎悲痛,阖府上下几百口人又该如何自处?夫君在天有灵,想必也不愿看到我作此小女儿情态。再者,多为他诵经祈福,结些善缘,盼他来世能投个好人家,不必再受这金戈铁马之苦,也是我作为妻子,最后能为他做的一点事了。”
她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既显出了顾全大局的担当,又流露出一丝对亡夫的哀思与祝福,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那王夫人碰了个软钉子,脸上有些挂不住,只得讪讪地闭了嘴。
这时,魏夫人被一群人簇拥着走了过来。她保养得宜,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一身暗紫色的锦缎长裙,显得雍容华贵。
“沈夫人有心了。”魏夫人拉着沈微澜的手,亲切地说道,“看到你这般坚强,我们也就放心了。萧将军泉下有知,定会欣慰的。”
“多谢魏夫人关怀。”沈微澜顺势扶着她,往一旁的暖阁走去,“外面风大,夫人里面请,我备了新上的秋茶。”
暖阁内,只剩下她们二人和几个心腹侍女。
魏夫人呷了一口茶,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说起来,我家老爷也常常念叨萧将军。他说,萧将军是国之栋梁,就这么没了,实在可惜。尤其是……唉,那李监军,也是我们家老爷一手提拔起来的,没想到也……”
沈微澜的眼中闪过一丝哀戚,她放下茶杯,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是啊,当日听魏大人提起,我便想着,李监军与夫君同袍,他的家人,便也是我的家人。只是不知李夫人如今身在何处?我想着,我们二人同病相怜,或可多走动走动,彼此也能有个慰藉。”
她又一次提起了李监军的家眷。
魏夫人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道:“弟妹真是有心人。只是……弟妹有所不知,李监军一家,原非京城人士。他殉国之后,他夫人悲痛过度,便扶灵回乡,不在京中了。”
“哦?回乡了?”沈微澜故作惊讶,“那可真是太不巧了。不知是回了何处乡梓?日后若有机会,我也好派人送些东西过去,聊表心意。”
“这……似乎是……江南的姑苏一带吧。”魏夫人眼神有些闪躲,含糊其辞地说道,“路途遥远,弟妹也不必如此费心了。”
沈微澜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换了个话题。但她心里清楚,魏夫人在撒谎。一个刚刚丧夫的寡妇,带着年幼的子女,扶着不知真假的灵柩,千里迢迢地赶回一个并无根基的原籍?这其中,必然有鬼。
李监军的家人,不是回乡了,而是被魏渊藏起来了。因为他们,知道一些不能让外人知道的秘密。
找到了第一个线头。沈微澜心中暗道。
08
送走所有宾客,夜色再次笼罩了将军府。
沈微澜独自坐在灯下,复盘着今日得到的所有信息。魏夫人的谎言,像一扇虚掩的门,门后藏着魏渊急于掩盖的真相。
她取出一张京城地图,在上面仔细端详着。姑苏……魏渊为何会随口说出这个地名?
忽然,她想起一件事。萧玦曾跟她提过,魏渊的祖籍,似乎就在姑苏。他发迹之前,是江南有名的富商,尤其在丝绸和漕运上,有着极深的根基。
一个大胆的推测在她脑海中形成:魏渊与北狄的交易,会不会就是通过江南的漕运线路,将违禁的军械物资,伪装成丝绸布匹,运往北方?
如果真是这样,那便能解释为何玄甲军的粮草补给线会轻易被切断。因为敌人,早就从内部,掌握了所有的运输脉络。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猫头鹰叫声,三长两短。这是她和萧玦约定的信号。
沈微澜心中一喜,连忙吹熄了蜡烛,走到窗边。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院中。正是萧玦。
“你怎么来了?太危险了!”沈微澜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担忧。
“有些事,必须当面与你说。”萧玦闪身入内,声音凝重,“我查到了一些东西。魏渊通过他在江南的漕运商会,长期向北方走私铁器和药材。而负责接应和转运的,是靖王在边境的一个秘密马场。”
这个消息,与沈微澜的推测不谋而合!
“我还发现,”萧玦继续道,“他们最近有一批‘货’,马上就要启运。这批货非同小可,据说是十万支弩箭,足够装备一支精锐部队。”
十万支弩箭!沈微澜倒吸一口凉气。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走私了,这是在武装一支可以颠覆朝廷的军队!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沈微澜斩钉截铁地说。
“阻止,但不能是现在。”萧玦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一个“局中局”的计划,在他心中已然成型。“我们要的,不是截获一批货物,而是要将他们整条罪恶的链条,连根拔起。所以,我们要让他们把这批货,安安稳稳地运出去。”
“你的意思是……”
“我要你,帮我放一个假消息出去。”萧玦看着她,一字一顿地说道,“一个足以让他们自乱阵脚的假消息。”
他附在沈微澜耳边,将整个计划和盘托出。
听完之后,沈微澜的眼中,既有惊叹,也有决绝。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但一旦成功,便可一击致命。
“我明白了。”她重重点头,“这件事,交给我。”
第二日,沈微澜便“病”倒了。她对外宣称,自己是因思念亡夫,悲伤过度,以致卧床不起。
将军府再次闭门谢客。但暗地里,一个消息却通过一个被魏渊收买的,看似忠心耿耿的老管家,悄悄地传了出去:
“将军夫人病中时常说胡话,嘴里总是念叨着一本什么‘北境防务纪要’,说那是将军留下的遗物,里面记载了玄甲军所有的兵力部署和边防图……”
这个消息,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精准地落入了魏渊的耳中。
0g
魏渊在书房中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北境防务纪要?”他捻着胡须,眼中满是疑虑和贪婪,“萧玦素来谨慎,真会留下这种东西?”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那位将军府的老管家。他谄媚地笑道:“大人,千真万确。那日老奴亲耳听见,夫人抱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哭着说‘夫君你留下的这个东西,可怎么是好’。想来,定是那本纪要了。”
魏渊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如果真有这样一本纪要,那它的价值,无可估量!不仅可以让他彻底掌握北境的军事机密,卖给北狄人一个天价,更重要的是,万一里面记载了什么对他不利的东西,那将是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催命符!
无论真假,这个东西,都必须拿到手!
“做得好。”魏渊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给老管家,“继续盯着,一有动静,立刻来报。”
老管家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魏渊一人。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不能等了。那批弩箭即将启运,绝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任何岔子。
他当即写下一封密信,用火漆封好,交给了门外的心腹暗卫。“去‘影堂’,把这个交给堂主。告诉他,今夜子时,我要将军府里那个紫檀木盒子。里面的人,如果碍事,就一并处理了。”
“是。”暗卫领命,身影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魏渊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盒子被摆在自己面前的场景。他并不知道,他派出去的,不是猎人,而是踏入陷阱的猎物。
子时,夜凉如水。
几道黑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越过将军府的高墙,直奔沈微澜所在的内院。他们是“影堂”的顶尖杀手,做这种潜入刺杀的勾当,早已是家常便饭。
内院一片寂静,只有巡夜家丁的脚步声在远处响起。杀手们轻易地避开了巡逻,来到了沈微澜的卧房窗下。
为首的杀手做了个手势,一人撬开窗户,另一人则吹出一缕迷烟。
一切都进行得天衣无缝。
他们翻身入内,借着月光,看到床上果然躺着一个人影。而在床边的梳妆台上,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正静静地放在那里。
为首的杀手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他快步上前,伸手去拿那个盒子。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盒子的瞬间,异变陡生!
原本应该昏睡在床上的“沈微澜”,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手中白绫如毒蛇出洞,直奔杀手面门!同时,房间四角的阴影里,数道寒光闪过,几名身着玄甲军制式软甲的卫士,如凭空出现一般,手持短弩,对准了闯入的杀手!
“中计了!”为首的杀手大惊失色,想要后退,却已来不及。
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他们牢牢罩住。
卧房的门被猛地推开,萧玦一身玄衣,手持长剑,缓步走了进来。他的身后,跟着的才是真正的沈微澜。
“魏渊的人?”萧玦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为首的杀手看着眼前这个本该死去的人,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惊骇:“镇……镇北将军?你……你是人是鬼?!”
萧玦没有回答他,只是走到他面前,用剑鞘抬起了他的下巴。“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他要的东西,在我这里。想要,就让他亲自来拿。”
说罢,他手腕一抖,剑鞘重重地击在杀手的后颈。那人闷哼一声,昏了过去。
“留一个活口,其他的,处理干净。”萧玦对身后的卫士下令。
与此同时,京城另一处,沈微澜早已安排好的人手,将一封她亲手书写的,详细陈述了魏渊与靖王勾结北狄、谋害忠良、走私军械的奏折,连同那名被策反的老管家的画押供词,一同呈送到了当今圣上最信任的元老——太傅林宗言的府上。
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在所有人都没察觉的时候,已然收紧。
10
天亮了。
早朝之上,气氛异常压抑。
就在文武百官猜测着今日又会有何事发生时,年迈的太傅林宗言颤巍巍地走出班列,将一本奏折,高高举过了头顶。
“老臣,有本启奏!”他的声音苍老,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吏部尚书魏渊,勾结靖王,通敌叛国,谋害忠良,罪证确凿!请圣上明察!”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魏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立刻出列,跪倒在地:“圣上明鉴!老臣冤枉!此乃诬告!是有人蓄意构陷!”
靖王的脸色也极为难看,他强作镇定道:“皇兄,太傅年事已高,莫不是听信了什么小人谗言?魏大人乃国之重臣,怎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皇帝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呈上来。”
内侍将奏折与供词一并呈上。皇帝一目十行地看完,脸色越来越阴沉。最后,他将奏折重重地摔在龙案之上,发出一声巨响。
“好!好一个国之重臣!”皇帝怒极反笑,“魏渊,你还有何话可说?!”
“臣……臣冤枉啊!”魏渊还在抵赖。
“是吗?”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殿外传来,“那不知魏大人,对我这个‘冤魂’,又有何话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身披染血的战甲,手持沥胆枪,一步步从殿外走了进来。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是萧玦!
“鬼……鬼啊!”有胆小的官员当场吓得瘫倒在地。
靖王和魏渊更是面如死灰,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
“萧……萧玦?你没死?”皇帝也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脸上满是震惊。
萧玦走到大殿中央,单膝跪地,声如洪钟:“臣,镇北将军萧玦,救驾来迟,请圣上恕罪!臣并未战死,而是被魏渊与靖王设计陷害,九死一生!玄甲军三万忠魂,尽数折于奸佞之手!臣今日斗胆回京,便是要为我那三万兄弟,讨一个公道!”
他的身后,跟着几名卫士,押着那个被活捉的“影堂”杀手。
人证物证俱在,魏渊和靖王再也无法狡辩。
皇帝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下令将魏渊和靖王当场拿下,打入天牢,所有党羽,一并彻查。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惊天阴谋,在萧玦和沈微澜的“局中局”之下,被彻底粉碎。
数日后,将军府。
劫后余生的夫妇二人,正坐在院中对弈。秋日暖阳,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我以为,你会怪我。”萧玦执黑子,沉吟着说。他指的是皇帝。所有人都看得出,皇帝最初对他的“死”,或许并非全无乐见其成之意。一个手握重兵的将军,对任何一个帝王来说,都是一柄双刃剑。
沈微澜执白子,轻轻落下,吃掉了他的一大片黑子。“他是天子,有他的权衡。他最终选择了相信你,选择了大周的江山,这便够了。水至清则无鱼,不是吗?”
萧玦笑了,他看着妻子,眼中满是柔情与欣赏。“你总是比我看得更通透。”
“不是我通透,”沈微澜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莞尔一笑,“只是因为我知道,无论棋局如何变幻,你都会在我身边。这就够了。”
风吹过,满院桂花香。那座曾经风雨飘摇的将军府,终于迎来了它真正的安宁。而沈微澜这个名字,也不再是史书上那笔带过的贞烈节妇,而是一段传奇里,与她的将军并肩而立,同样闪耀着智慧与勇气光芒的,女主角。
本文以“将军战死,寡妇哭坟遇亡夫”为引,讲述了一个关于构陷与反击、牺牲与救赎的深度权谋故事。
镇北将军萧玦为破除朝中奸佞通敌的阴谋,不惜以“假死”脱身,转入暗处。其妻沈微澜则以柔弱的“遗孀”形象为掩护,在明处与之配合,夫妻二人联手布下“局中局”。
故事通过层层递进的细节铺陈与人物间的智力交锋,展现了女主角沈微澜从一位不问世事的将军夫人,成长为能在诡谲政局中运筹帷幄的智者。
全文着重刻画了男女主角之间基于爱情与信任的默契配合,最终成功揭露并粉碎了威胁国家安危的巨大阴谋,诠释了忠诚、智慧与勇气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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