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东北老工业基地正经历阵痛,崔小红和霍东风这对年轻夫妻的生活还没安稳多久,就遭遇了变故。霍东风因为打架斗殴被判了十年,儿子霍晓阳还不满一岁。崔小红在同学的鼓动下,心一横,把孩子丢给父母崔国明和李小珍,自己跑去国外打工了。她在国外做化妆品销售,见了世面,心思也变了,一心想留在那边,后来嫁了个五十岁的外国男人,又生了孩子,基本上断了和家里的联系。霍晓阳就这么彻底成了外公外婆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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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国明和李小珍的日子本来就紧巴巴的。崔国明在工厂上班,李小珍则在有百年历史的国营饭店鼎庆楼当财务。鼎庆楼对他们家意义非凡,不仅是李小珍工作的地方,也是她和崔国明定情之处,崔父更是把大半辈子都奉献给了这里,退休前还是总经理。可时代变了,国营饭店改制,鼎庆楼没保住,被一个侯总承包了。侯总把好好一个老字号搞得乌烟瘴气,二楼改成歌舞厅,老味道没了,老师傅走了,老顾客也不来了。李小珍在里头干活,心里憋屈,但不敢吭声,怕丢了这个饭碗——家里那么多人张嘴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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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树欲静风不止。侯总盯上了李小珍,动手动脚,还提出无耻要求,想让李小珍跟他好,才保住工作。李小珍哪是这种人,当场一耳光扇过去,直接辞职走人。这下,家里的经济支柱又少了一根。几乎是同时,崔国明在工厂也被停职了。两口子一下子都没了稳定收入,但肩上的担子一点没轻:要养自己的女儿,要养外孙霍晓阳,还因为心地善良,帮着照顾邻居郭大炮被冤坐牢后留下的老父亲和小女儿郭小雪。几个孩子,几个老人,压力像山一样压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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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国明是个不甘心的人,停了职,就想办法创业,琢磨着多挣点钱。他试过搞发明,研发变速自行车,但设备技术不行,做出来的车子老掉链子;又跟朋友跑过边境卖羽绒服,结果遇上骗子,钱没赚到,反而贴了本。他心急啊,看着孩子们挤在一起,做梦都想换个大房子,让每个孩子都有属于自己的房间。一来二去,他听人说炒邮票能赚钱,脑子一热就扎了进去。这东西风险大,他又是外行,高价时舍不得卖,跌了又盲目补仓,结果血本无归,倒欠了二十万的外债。要不是李小珍当机立断,逼着他把剩下的邮票全抛了,窟窿还得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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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万,在那个时候,对普通家庭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李小珍一句埋怨的话都没有,反而安慰崔国明,说只要人还在,家就在,不怕。她把经营得还不错的服装店撑起来,那是他们当时唯一的希望了。为了还债,他们咬牙卖掉了房子,租了个小小的平房,勉强够自己一家三口挤下。郭小雪和霍晓阳没办法,只能送到崔父崔母那边去住。日子苦到了极点,但李小珍脸上总还是撑着那股劲儿,算计着服装店的收入,一点点地还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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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命运有时候就是残忍得让人说不出话。就在他们刚搬进那个小平房不久,李小珍出门时遭遇了车祸。人送到医院就不行了,弥留之际,她看着崔国明,说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自己心里的偶像。她把女儿托付给他,最后喃喃地说,觉得这辈子最幸福的日子,就是每个周末,全家人在鼎庆楼吃饭的时候。说完这句话,人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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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国明痛不欲生,拿着口琴,给她吹了最后一曲。妻子走了,留下巨大的债务和四个需要抚养的孩子,崔国明觉得天塌了,甚至有过不想活的念头。有一次遇到抢劫,他竟抓着劫匪的刀往自己身上扎,把劫匪都吓傻了,跪下来哭诉自己也是下岗没法子才出来抢劫。听到“孩子”两个字,崔国明嚎啕大哭,也正是这哭声里,他想起自己肩上的责任,孩子们不能没有他,他得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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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珍走了,鼎庆楼也早已物是人非。说起鼎庆楼,就不能不提那个常在楼外转悠的流浪汉,季强。他和别的流浪汉不一样,手里总拿着树枝在地上划拉,做数学题。霍晓阳有不会的功课,还去问过他。后来大家才知道,季强是八十年代初的大学生,考上了北京的学校,却因为家里穷,连路费都凑不出。他父亲内疚之下投井自尽,季强受不住这双重打击,一下子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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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疯归疯,学过的知识好像刻在了骨头里,偶尔还能帮人写写信,换口吃的。以前鼎庆楼红火的时候,崔父、李小珍这些老员工心善,常给他些剩饭。侯总接手后,嫌他碍眼,总是驱赶。后来鼎庆楼的招牌被摘掉,改成歌舞厅那天,有人看见季强呆呆地站在对面看了很久。再后来,人们发现他躺在街边的花池旁,已经没了气息。大夏天,他骨瘦如柴,身上裹着件破棉袄,身边放着一本翻烂了的《解析几何》课本。没人太在意一个流浪汉的死亡,医生也只说是自然死亡。只有崔国明,默默收起了那本数学书。季强的死,像是一个时代的注脚,陪着鼎庆楼这样的老字号一起,无声地湮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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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的几年,是崔国明一个人硬扛的岁月。为了还清剩下的债务,为了养活四个孩子,他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身体一点点被拖垮。但他心里始终烧着一团火,那是李小珍临终前关于鼎庆楼幸福回忆的念想,也是父亲一辈子的心血。这个念想支撑着他。他拼命攒钱,一分一毛地抠,目标异常清晰:要把鼎庆楼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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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年年过去,孩子们慢慢长大,债务终于还清。崔国明的身体也垮了,查出了癌症。但他终于在生命的最后阶段,攒够了钱,实现了那个看似不可能的愿望——从侯总后人手里,赎回了早已破败不堪的鼎庆楼。这不仅仅是一座楼,这是他对妻子的承诺,是对父亲的交代,也是对自己和这座城市一段记忆的安放。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但拿回鼎庆楼的那一刻,他心里是安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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