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泰秘踪:山水间的闲与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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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泰的风总裹着草木与溪水的清润,漫过天成山的晨雾,绕过马洋溪的卵石,拂过上蔡村的厝檐,不似景区的喧嚣,只留护林员的胶鞋踏过腐叶的轻响,船工的木桨划过水面的微澜,老匠人的刻刀蹭过木料的细声。在这里,小众不是营销的噱头,是山重村稻田里未被惊扰的蛙鸣,是龙凤谷崖壁上独自绽放的野菊,是四落大厝回廊里藏着的光阴故事——那些与山水共生的日常,才是长泰最动人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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闽南的丘陵在这里化作温柔的曲线,山不高却藏幽,水不深却含韵。从县城往西北行十余公里,陈巷镇的山林便在晨雾中显露出黛色轮廓,这里没有景区的指引牌,只有护林员戴宝法踩出的羊肠小道,蜿蜒着通向密林深处。这位年过六旬的老人,守着这片两三万亩的山林已近三十年,他的巡山日志上,记着每棵古树的位置,每处水源的走向,甚至每种鸟类的迁徙时间。
天成山麓:密林间的守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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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暖阳刚越过山巅,戴宝法就背着帆布包上了山,包里装着望远镜、急救包和一壶山泉水泡的粗茶。“天刚亮最适合听鸟叫,画眉的声脆,斑鸠的声沉,一听就知道生态好不好。”他的胶鞋踩过沾露的茅草,裤脚沾满苍耳,随手捡起游客遗落的塑料瓶塞进包里,“这片山是‘活水库’,一草一木都不能伤。”沿途的树干上,挂着他亲手制作的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禁火”二字,字迹虽有些褪色,却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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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山腰的古寨遗址,断壁残垣上爬满了爬山虎,摩崖石刻的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戴宝法坐在石板上歇脚,指着远处的树冠说:“那棵是百年枫香,去年遭了虫灾,我守着喷了半个月药才救回来。”他掏出磨损的笔记本,翻到夹着枫叶的一页,“你看这叶子,今年比去年红得艳,说明水土好。”山风穿过林梢,带来松涛的声响,几只灰雀从枝头掠过,对这位常客毫无惧色——三十年的守护,早已让他成了山林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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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冠,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戴宝法在一处山泉旁停下,用双手捧起泉水喝了一口,清凉甘甜的滋味漫过舌尖。“这泉眼叫‘观音泉’,天旱也不会断流,山下村里的人都来这挑水。”他弯腰拨开泉边的杂草,露出藏在石缝里的青蛙卵,“以前这里有偷猎的,现在设了林长制监督员,没人敢来了,你看这蛙卵,去年都没见这么多。”远处传来林长制监督员徐智心的呼唤,她举着相机跑来,镜头里定格着戴宝法与山林相融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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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把山林染成金红色时,戴宝法才踏上归途。他的帆布包比早上沉了不少,装着捡来的垃圾和采到的野菜。“晚上给老婆子做野菜汤,这是山的馈赠。”他回头望了一眼暮色中的山林,远处的天成山主峰在余晖中若隐若现,“明天还要来看看那棵老松,最近风大,怕它枝桠断了伤着人。”他的脚步沉稳,如扎根山间的老树,每一步都踏在守护的年轮上。
马洋溪畔:浪尖上的老船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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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陈巷镇往东南行五公里,马洋溪便在山坳中显露出灵动的身姿。这条源于虎头山的溪流,一路弯弯曲曲跳荡而下,六十多道弯、七十多个落水区,造就了“福建第一漂”的奇险,却也藏着船工老郑半生的光阴。68岁的郑阿海,撑着橡皮筏在溪面上打转,竹篙一点,筏子便轻巧地避开了礁石,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草帽,却遮不住眼角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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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溪比我岁数都大,哪里水急,哪里礁险,闭着眼都能摸得清。”老郑的竹篙在礁石上一点,筏子顺势转向,避开了湍急的水流。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手上的老茧比礁石还硬,那是三十年撑篙磨出的印记。“年轻时撑木船运货,现在帮人引路漂流,都是靠这溪水吃饭。”他指着溪岸的崖壁说,“那处‘一线天’最险,水从三米高的地方砸下来,筏子会打三个旋,别怕,抓稳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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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雨天气的马洋溪,少了游客的喧闹,只剩溪水与山石碰撞的轰鸣。老郑撑着筏子载着采风的画家往上游去,筏子在急流中颠簸,水花劈头盖脸地打来,画家却兴奋地举起了画笔。“你看那崖壁上的青苔,绿得发亮,只有水质好才长得出。”老郑猛地将竹篙插入水中,筏子稳稳地停在浅滩,“这里能看到石蛾幼虫,它们是溪水的‘质检员’。”浅滩的石头上,几只石蛾幼虫正用细沙筑巢,小小的身影在水中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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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降临时,老郑才撑着筏子返回岸边。他把筏子翻过来晾干,又用布仔细擦拭竹篙,动作虔诚得像在对待老友。“以前溪水边全是洗衣服的妇人,现在年轻人都去城里了,只剩我们这些老人守着。”他坐在溪畔的石头上,望着远处山重村的灯火,“等开春‘赛大猪’的时候,溪水会更热闹,村里的人都要到这来挑水杀猪,那才是马洋溪最热闹的时候。”溪水潺潺,映着他的身影,与远山构成一幅静谧的水墨图。
上蔡古厝:厝廊里的光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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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马洋溪往南行十公里,岩溪镇的上蔡村便藏在良岗山脚下。这座有着数百年历史的古村落,最动人的不是热闹的集市,而是村中心那座四落大厝,青瓦燕尾脊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同”字型的院落迂回曲折,宛如一座藏着光阴的迷宫。75岁的蔡阿婆,正坐在厝前的石凳上纳鞋底,针线在她手中翻飞,鞋底的纹路与厝檐的雕花相映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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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厝是清中期建的,我嫁过来时,婆母就教我在这石凳上纳鞋底。”蔡阿婆放下针线,指着厝内的斗拱说,“你看这木雕刻的花鸟,每一刀都有讲究,以前村里的匠人不用图纸,全凭心里的样子刻。”大厝的前埕东南侧,一口古井仍在供水,井壁上的青苔见证着岁月的流转,“这井水甜,泡出来的茶格外香,村里的老人都爱来这挑水。”她起身领着访客穿过回廊,木构件的梁架高大深远,阳光从天井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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厝内的厢房里,60岁的蔡明海正用刻刀修复旧木窗。他是村里仅存的老木匠,从16岁跟着父亲学手艺,修过的木构件能摆满半个院子。“这窗棂的雀替坏了,得用同年代的杉木补,不然会变形。”他的刻刀在木头上游走,木屑簌簌落下,“以前村里盖房子都找我们,现在年轻人不爱学了,我就守着这大厝,修修补补也是个念想。”墙角堆着几捆晒干的杉木,那是他特意从山里选来的,纹理细密,最适合做木构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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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时,村里的孩童放学归来,在大厝的回廊里追逐嬉戏,笑声穿过天井,与蔡阿婆的针线声、蔡明海的刻刀声交织在一起。蔡阿婆把纳好的鞋底收起来,准备送给邻村的小孙子,“这大厝就像个大家长,护着我们一代代人。”她望着夕阳中的厝顶,燕尾脊的影子拉得很长,与远处的龙津溪、良岗山构成了一幅宁静的古村画卷,而那些藏在厝廊里的手艺与故事,正是这幅画卷最动人的细节。
山重田垄:稻浪里的旧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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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岩溪镇往东北行十五公里,山重村的稻浪便在秋风中翻滚出金黄的轮廓。这座藏在马洋溪畔的古村落,没有网红景点的喧嚣,只有稻田间的蛙鸣、晒谷场上的谷香,以及村民薛永勇忙碌的身影。62岁的他,正牵着牛在田埂上走,牛蹄踏过的地方,留下深浅不一的蹄印,与他的胶鞋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田垄上的独特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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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田是祖上传下来的,我从小就跟着父亲在这插秧、割稻。”薛永勇停下脚步,望着沉甸甸的稻穗说,“我们山重人,种稻和养‘赛大猪’一样,都要用心,你看这稻穗,颗粒饱满,是因为水土好。”他所说的“赛大猪”,是村里流传了1300多年的民俗,每家每户精心养猪,正月初八评选“猪王”祈福,这是山重人勤劳质朴的写照。田埂边的稻草人戴着旧草帽,那是他孙子的杰作,歪歪扭扭的,却也能吓跑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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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洒在稻浪上,泛着金色的光泽。薛永勇坐在田埂的老榕树下歇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竹编的烟盒,那是他父亲留下的,竹篾的纹路已经磨得发亮。“以前割稻全靠手,现在有了收割机,但我还是喜欢自己割几捆,闻闻稻子的香。”他点燃一支烟,望着远处的马洋溪,“溪水灌溉着田地,田地养着我们,这就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不远处的田垄上,几位老人正在拾稻穗,那是老一辈传下来的习惯,颗粒归仓才不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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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降临时,薛永勇牵着牛往家走,牛背上驮着一小捆刚割的稻子,那是要用来做稻秆画的。村里的老人闲时就做稻秆画,用稻秆编成花鸟、人物,送给来村里的客人。“现在年轻人都愿意回村了,我教他们种稻、做稻秆画,这些老法子不能丢。”他的身影在夕阳中被拉得很长,与金黄的稻浪、远处的马洋溪相映成趣,而那些藏在稻浪里的民俗与传承,正是山重村最珍贵的旧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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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天成山的晨雾到山重村的星夜,从马洋溪的浪尖到上蔡厝的廊下,长泰的美,从不在宣传册上,而在护林员的巡山路上,在船工的竹篙尖上,在老匠人的刻刀下,在农人的田垄间。这里的山水滋养着生灵,也滋养着坚守的人心,护林人惜树、船工惜水、匠人惜木、农人惜田,他们用最朴素的日常,守护着长泰的绿与真,让那些小众的景致与故事,在时光的流转中,愈发醇厚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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