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战前格局:东亚三国的博弈漩涡
公元 7 世纪的东北亚,朝鲜半岛的分裂早已沦为大国角力的舞台。高句丽据辽东山地,百济扼西南平原,新罗困东南一隅,三族厮杀百年未有宁日。这种失衡的均势,终因唐朝的崛起与日本的扩张被彻底打破。
唐朝对半岛的介入始于战略安全。高句丽自隋代起便屡犯边境,唐太宗贞观十九年亲征未果,唐高宗继位后仍视其为 “东北心腹之患”。而新罗长期向唐称臣,成为唐朝撬动半岛格局的支点。《三国史记・新罗本纪》载,公元 655 年,百济联合高句丽攻陷新罗三十余城,王金法敏遣使入唐泣诉:“国祚将亡,唯天朝上国可救。” 这份求援,恰好给了唐朝 “先平百济,南北夹击高句丽” 的战略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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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0 年,苏定方率十万唐军渡海,与新罗军南北夹击百济。唐军攻势如摧枯拉朽,《旧唐书・苏定方传》记载 “围其都城泗沘,义慈王与太子隆出降”,百济国灭,唐朝设熊津等五都督府管辖其地。但逃亡的百济王子扶余丰,却给这场胜利埋下了变数 —— 他直奔日本,叩求援军。
彼时的日本刚完成大化改新,正急于通过对外扩张巩固集权。百济与日本世代通婚,天智天皇的祖母更是百济公主,血缘纽带叠加 “控制半岛南部” 的战略野心,让日本决意介入。《日本书纪》载,661 年至 663 年,日本先后派遣四批援军,累计兵力达 4.2 万,战船千余艘,尽数投入百济故地。一场由半岛争端引发的中日首次国家对决,已在白江口悄然酝酿。
二、白江对决:四天四夜的战术碾压
1. 临战部署:强弱逆转的伏笔
663 年 8 月,唐新联军与倭百联军在白江口(今韩国锦江入海口)形成对峙。双方兵力看似悬殊:
- 倭百联军:倭军 4.2 万,百济残兵万余,战船 1000 余艘。船只多为 “三板小舶”,长不过十余丈,无装甲防护,仅配短弓与铁剑。
- 唐新联军:唐军 1.3 万,新罗军 5000,战船 170 艘。主力为楼船与斗舰,楼船高五层,铁甲包覆船身,配备投石机、伏远弩与猛火油柜。
倭军主将阿倍比罗夫在奏报中直言 “唐船寡少,可一鼓而破”,这种自信源于对唐军装备的无知。而 60 岁的唐军主帅刘仁轨,早已勘察完战场。白江口狭窄的水道呈 “葫芦形”,上游宽阔便于列阵,下游狭窄易阻船队,堪称天然的伏击场。《资治通鉴》载其战前部署:“以楼船居中,斗舰列两翼,海鹘船巡哨上下游,形成口袋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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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首日交锋:锋芒初露的试探
8 月 27 日清晨,倭军率先发难。千艘小船如蜂群般涌入江口,以 “单船突击” 战术直冲唐军大阵。阿倍比罗夫的算盘很简单:凭借数量优势冲散唐军阵型。
但唐军的防御远超其想象。楼船上的投石机率先发力,30 斤重的石弹呼啸而下,砸在倭船甲板上 “木屑飞溅,人船俱裂”。待倭船逼近至 400 米,伏远弩开始齐射,弩箭穿透倭军竹甲 “洞穿二人”。《日本书纪》载首轮冲击的惨状:“唐弩劲利,我军披靡,溺死者三百余。”
刘仁轨并未急于反击,只是令两翼斗舰小幅推进,始终保持横阵完整。倭军连续三次冲锋,均被箭雨与石弹逼退,仅能在远处盘旋。日暮时分,倭军撤回下游,唐军未损一船。首战,唐军以防御立威,摸清了对手的底牌。
3. 次日决战:火攻制胜的绝杀
8 月 28 日,倭军改变战术。百济将领道琛提议 “以铁链连船,结成大阵”,企图靠集体冲击力突破防线。阿倍比罗夫采纳此计,将四百艘战船首尾相连,形成数里长的 “船墙”,向唐军缓缓推进。
这正中刘仁轨下怀。当倭军大阵进入江口狭窄段,他立刻下令:“左翼斗舰佯退,诱敌深入;右翼海鹘船穿插,分割敌阵。” 海鹘船首尾装有利刃,水手们划桨如飞,瞬间将倭军大阵切为三段。被困的倭船 “舻舳不得回旋”,拥挤成一团。
此时东南风骤起,刘仁轨抬手挥下:“火攻!” 唐军士兵将浸油麻布缠于箭杆,点燃后射向倭船。火箭破空,火球坠江,更有士兵投掷装满猛火油的陶罐,油遇水即燃,火借风势迅速蔓延。《旧唐书・刘仁轨传》留下了震撼的记载:“烟焰涨天,海水皆赤。”
混乱中,唐军楼船逼近敌阵,士兵用长杆拍竿击碎倭船甲板,陌刀手俯身斩杀跳船逃生的敌军。倭军主将朴市田来津持剑督战,被唐军弩箭射中咽喉,倒在血泊中。主将战死彻底瓦解了倭军斗志,士兵们或跳船溺亡,或被烧死,四百艘战船半数焚毁,其余沉入江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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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收尾清剿:百济覆灭的终章
海战落幕时,陆路唐军已兵临百济残余据点周留城。听闻倭军惨败,城内百济王子扶余丰弃城而逃,直奔高句丽。《三国史记・百济本纪》载,留守将领扶余忠胜、忠志 “率士女及倭众并耽罗国使,一时并降”。
刘仁轨随后展开战后治理。他命人掩埋骸骨,登记户口,修复陂塘,课劝农桑。《资治通鉴》称其 “立唐社稷,颁正朔,百济大悦”。更关键的是,他收降了百济名将黑齿常之,这位日后的大唐燕国公,将在西域战场屡破吐蕃,成为一代名将。
三、战后余波:东亚秩序的千年定型
白江口一战,彻底改写了东北亚的权力格局。唐军以伤亡数千的代价,歼灭倭军三万余人,焚毁战船四百余艘,百济彻底灭亡,日本势力被逐出朝鲜半岛。
对日本而言,这场惨败是文明觉醒的催化剂。天智天皇恐惧唐军东征,在九州修筑水城、烽火台等防御工事,《日本书纪》载其 “夜不能寐,每闻海风辄惊起”。但恐惧很快转化为学习的动力,此后 230 年间,日本派遣 19 次遣唐使,从政治制度到建筑艺术全面效仿唐朝。701 年,日本遣使入唐请求改国号为 “日本”,获武则天批准,标志着其正式纳入以唐为核心的东亚文化圈。
对朝鲜半岛,此战扫清了统一障碍。668 年,唐军联合新罗灭亡高句丽,设安东都护府。后因西北边疆告急,唐朝将都护府内迁辽东,新罗趁机统一半岛南部,于 735 年与唐划定以沘水为界,开启了长期稳定的宗藩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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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唐朝,胜利奠定了东亚霸权。周边渤海国、靺鞨等部族纷纷朝贡,安东都护府的设立将疆域推至朝鲜半岛北部。更深远的是,此战确立的 “华夷秩序”,以儒家文化为纽带,以册封朝贡为形式,维系了近千年的区域稳定。
正如《剑桥中国隋唐史》所评:“白江口之战不是简单的军事胜利,而是成熟文明对初级文明的碾压,它塑造了此后一千年的东亚格局。” 这场战役证明,武力扩张终难持久,唯有文明的吸引力与制度的优越性,才能真正主导历史进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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