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观戏”到“入戏”

本报记者 王晶玥

观众在《九尾古董店》剧场内拍照打卡。

新空间环境戏剧《朱莉小姐》演出过程中，男主角(左)与接到电话的观众(右)互动。

由甘肃·元剧团出品的《长相念》亮相北京繁星戏剧村。该剧将秦腔与话剧、电音、说唱等多元艺术形式相融合，为观众带来一场传统与现代融合的视听体验。 新华社记者 马 宁摄 本文配图除标注外，均由受访者提供

在北京工作的网友浅浅几个月前可能很难想到，自己会在5天里连看6部剧。她的足迹遍布被观众称之为上海“环人广(环人民广场)”的一片区域，这里坐落着数十个分布在商场、写字楼内的环境式小剧场。

像浅浅这样的观演者不在少数，每逢节假和休息日，他们便会前往这些小剧场，度过自己的休闲时光。

环境式小剧场蓬勃发展

在北京，观众走进一间“疯狂理发店”，根据每个角色的言谈举止推测谁是“凶手”；在浙江杭州，江湖故事在“新龙门客栈”里上演；在湖北武汉，几方人马正在密谋争夺神秘宅子里的“祖母绿”……当前，基于演艺新空间成长起来的环境式小剧场正在全国呈现多点开花的面貌。

中国传媒大学文化产业管理学院硕士生导师卜希霆认为，政策精准赋能是演艺新空间高质量发展的一项重要驱动力。“2019年，上海发布《上海市演艺新空间运营标准(试行版)》，率先推出演艺新空间认证制度，中国演艺新空间建设进入制度化发展阶段。”此后，北京、广州等地相继发布政策规定扶持演艺新空间发展，“可以说，其成长始终得益于配套政策的推进。这些政策不仅通过简化审批流程、给予资金支持等措施为行业注入活力，还加强了营运规范和管理，使演艺新空间的落地实施获得充分‘呵护’”。

谁在看环境式小剧场剧目？中国演出行业协会联合灯塔研究院发布的数据显示，20岁—29岁年轻人购票占比超过了50%。“年轻群体成为文化消费新主力，他们追求个性新奇，愿意走进富有沉浸感和互动环节的小剧场。”卜希霆表示。

此外，年轻观众在社交平台上的分享与评论，也进一步增强了小剧场“破圈”的可能性。

小剧场里蕴含大市场：根据中国演出行业协会票务信息采集平台数据监测和测算，去年全国小剧场、演艺新空间演出突破20万场，与2023年同比增长13.21%，占演出总场次的45%。

“相较于在传统大剧场观剧，环境式小剧场演出大多主题轻松、内容精巧且互动多，因此‘看小剧场’越来越成为一种日常的休闲娱乐方式。”繁星戏剧村运营总监郝微丽说。

突破传统剧场形式与限制

从场地选址来看，不少环境式小剧场都“栖身”于商场、写字楼中，更接近观众的日常生活工作圈。

亚洲大厦位于上海人民广场附近。2019年起，亚洲大厦开始建设演艺新空间。两年后，第一间山眠剧场在大厦7层开张了。

“刚接手场地时很懵，它是一个堆满椅子、布满隔断、形状不规则的办公室，而且层高低，很难施展托举、跳跃、翻腾等动作，不适合作为传统舞蹈剧场。”舞剧导演、山眠剧场创始人耿子博介绍，依据场地特点，他创编了以刘邦赴鸿门宴为原型的舞剧《寅时说》，用层高的低矮模拟刘邦赴宴前的心理状态。

化场地劣势为剧情优势并不鲜见：音乐剧《阿波罗尼亚》的驻演剧场原本是一间狭长的美容院，制作方将其改造为小酒馆，观众落座的长条形“吧台”即是演员表演的舞台。在音乐剧《怪物》的驻演场地，爬梯巧妙设置在观众席旁，演员攀爬而上到达二楼完成剧情，利用舞台的纵向延伸来弥补横向空间的不足。

“以环境式小剧场为代表的演艺新空间不再囿于舞台长宽高、剧场坡度等限制，因此很多非传统空间都能改造成小剧场，令文化消费触达城市更细微的肌理。”郝微丽说。

繁星戏剧村去年投入运营的“幕幕剧场”开设在北京通州一家商场内，其核心演艺空间可以承载艺术活动，闲时收起伸缩座椅，即可作为多功能厅使用；核心演艺空间外的下沉剧场则兼具候场和亲子互动休闲区的用途，吸引了很多逛商场的亲子家庭。

从商业模式看，这些小剧场往往与餐饮、咖啡厅等消费场景配套出现，还有一些推出了品牌IP和周边文创产品。

“以往观众只是购入一场演出门票，如今在观剧过程中下单饮品、观剧后购买周边文创，拉动多元消费。凡此种种，都深化了‘以演促商’的发展模式，促进了文化体验场景和消费模式创新。”郝微丽说。

观演双方都是故事创造者

环境式小剧场的魅力是什么？在社交平台上搜索相关词条会发现，深度体验、参与感强是观众的共同答案。

家住吉林长春的小红书用户小水告诉记者，“在小剧场观剧总是很难忘，比如看音乐剧《雕像》时，演员会走过来问我见过什么人。在音乐剧《翻国王棋》中，部分座位会被推到舞台中间，观众和演员一起饰演酒馆宾客。小剧场有它的受众群体和魅力。”

正是这份吸引力使环境式小剧场成为不少观剧人的“心头好”。而如何利用小剧场创造“可以做梦的地方”，则是业界正在思考和实践的课题。

“《寅时说》是一个古风剧场，我希望观众不会被现代化设备干扰。”耿子博告诉记者，建设过程中，团队选用了较为原始但不产生噪音的PAR灯和成像灯，对每个灯光和音响点位把关、调整，尽可能少走线。观众抵达剧场后，则要先穿鞋套，再走进被古琴声和檀香萦绕着的剧场。

暖场能迅速带领观众进入状态。在《九尾古董店》开场前，古董店管家饰演者会提前入场“迎客”，开场时没有大剧场的“大幕拉开”，而是由“管家”关上剧场门，开演前后衔接流畅，“既为观众烘托氛围，也能帮助演员找准‘感觉’，观演双方在心理状态层面共同入戏才能造就圆满的故事叙事。”耿子博说。

演出中，密集的互动冲破了传统剧场的“第四面墙”，重构了观演关系。“在新空间环境戏剧《朱莉小姐》中，演员会邀请观众吃煎蛋、跳舞、给小鸟喂食，观众要在特定环节给女主角递纸巾擦泪。同时，我们通过扩大表演动线，使演员尽可能与更多观众产生交互，一般来说，80%以上的观众都能得到互动机会。”郝微丽介绍，像“伯爵的家”“误入此地”演出区内互动频繁的位置，每次开票都会被最快抢空。

这种双向互动的观演模式，也给演员提出了更高要求。“跳出镜框式舞台，舞者时刻都会收到来自不同方位的注视，观众的一举一动和互动反馈又会被他们接收，因而需要高度集中的专注力、角色信念感和控场能力。”耿子博表示，从这个角度看，在环境式小剧场演出并不比在大剧场演出轻松，两者关系也绝非简单的“大与小”之差，而是能在生态上形成“错落有致”的互补。

正如《九尾古董店》白狐扮演者宋岩麟所说，观众从“故事旁观者”转变为“故事参与者”，舞者也要切换状态，用适合的肢体语言带领大家由“观戏”到“入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