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吧,先回去等着,有了信儿自然会通知你。”
1956年冬天,北京那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冀兴坡站在中央办公厅的门口,两只手死死裹着大衣,心里却比外头的冰雪天还要凉上半截。
他这一趟可是背着河北隆化县22万父老乡亲的重托来的,怀里那份申请书早就被体温捂得滚烫,大伙儿都盼着能求来毛主席的亲笔题词。
本来以为这事儿就是板上钉钉,毕竟刘胡兰都有主席的墨宝,咱们董存瑞差啥?可冀兴坡万万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大半年,最后拿到手的那个信封,让他彻底傻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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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这事儿咱们得把时间拨回到1956年。那会儿新中国刚成立没几年,老百姓心里头对那些个打江山的英雄,那真是崇拜到了骨子里。河北隆化县,作为董存瑞烈士牺牲的地方,县里头琢磨着,这陵园得扩建,得修得气派,不能让英雄在地下寒碜了。
陵园修起来了,纪念碑也立起来了,可碑身正面上头空荡荡的,总觉得少了点“魂”。县委的领导们一合计,这要是能请毛主席给题个词,那不仅是董存瑞烈士的光荣,也是全县22万老百姓的面子啊。
这任务,就落到了民政科干部冀兴坡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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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兴坡接过任务的时候,胸脯拍得啪啪响。他心里想得挺美:毛主席最爱护英雄,咱这是正当要求,又不是为了个人升官发财,主席肯定能答应。为了显出诚意,县里还专门搞了个“万民折”,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老百姓的手印和签名,就希望能打动主席。
冀兴坡带着这股子热乎劲儿,坐着火车就进了北京。那时候进京办事,不像现在这么方便,光是介绍信就开了一沓。到了中央办公厅,他把材料递上去,工作人员挺热情,给他倒了杯水,让他回旅馆等消息。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星期。冀兴坡在北京的小旅馆里,那是坐立难安,每天盯着墙上的日历发呆,心里的那股子自信劲儿,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慢慢就变成了焦躁。他忍不住又跑去问,结果工作人员告诉他,中央领导都很忙,这事儿还没定下来,让他先回县里等通知。
冀兴坡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让他回去?这算是个什么答复?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要是就这么空着手回去,咋跟县里的领导交代,咋跟那22万盼着的老百姓交代?
回隆化的路上,火车况且况且地响,冀兴坡这脑袋里也是乱成了一锅粥。他怎么也想不通,给烈士题个词,怎么就这么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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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要说冀兴坡为什么一开始那么有信心,那还得提提刘胡兰。
在咱们大伙儿的印象里,烈士和领袖题词,那几乎是标配。特别是刘胡兰,那个15岁的小姑娘,面对敌人的铡刀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毛主席知道了这事儿,那是真的动了感情。
1947年,刘胡兰牺牲才20多天,毛主席在转战陕北的途中,就在那孔简陋的窑洞里,挥笔写下了“生的伟大,死的光荣”。这八个字,一下子就让刘胡兰的名字响遍了全中国。
更有意思的是,刘胡兰是唯一一个让主席题了两次词的烈士。第一次写的原件,因为战乱给弄丢了。到了1956年,正好是刘胡兰牺牲十周年,团中央想重修陵园,又请主席再写一次。主席二话没说,铺开宣纸,又写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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冀兴坡心里就琢磨这事儿:你看,刘胡兰牺牲的时候15岁,董存瑞牺牲的时候19岁,都是好样的娃娃。刘胡兰是面对铡刀不屈服,董存瑞是手托炸药包炸碉堡,这功劳谁也不比谁差。
既然主席能给刘胡兰题两次,那给董存瑞题一次,这要求过分吗?一点也不过分啊。
冀兴坡回到县里后,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煎熬。县里的同事见了他都问:“老冀,咋样了?主席的墨宝带回来没?”冀兴坡只能支支吾吾地应付,说上面还在走程序。
这期间,他又往北京跑了好几趟。每一次去,都是满怀希望,每一次回,都是心里打鼓。有时候他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哪句话没说对,或者是申请材料写得不够感人?
到了1957年的春天,隆化那边的陵园眼瞅着就要竣工了。纪念碑立在那儿,光秃秃的没字,看着就让人着急。县领导也坐不住了,给冀兴坡下了死命令:不管用啥办法,这次去北京,必须得把题词拿回来!
冀兴坡这次是抱了破釜沉舟的心思。他跟家里人交代了几句,裹上大衣又上了进京的火车。他在心里暗暗发誓,这次要是拿不到题词,他就不回隆化了,就在办公厅门口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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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1957年5月,北京的天气已经暖和起来了,但冀兴坡的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他又一次走进了那个熟悉的办公室,接待他的还是那个邹司长。
邹司长看见冀兴坡,脸上露出了笑模样。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大信封,那个信封鼓鼓囊囊的,看着就让人眼馋。邹司长把信封往桌子上一推,说了句:“小冀啊,不用再跑了,题词写好了。”
那一瞬间,冀兴坡觉得自个儿的血压都要冲到脑门顶上了。他颤抖着手接过那个信封,感觉那里面装的不是纸,是千钧重的宝贝。他小心翼翼地拆开封口,生怕把里面的宣纸给弄破了。
信封里滑出一张宣纸,冀兴坡赶紧把它展开。只见上面写着八个大字:“舍身为国,永垂不朽”。
这字写得好啊!苍劲有力,透着一股子在战场上杀伐决断的英气,每一个笔画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一样。冀兴坡看着这八个字,眼泪差点没掉下来,心里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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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边感叹着这字写得真好,一边把目光移到了落款的位置。他想看看那个熟悉的“毛泽东”三个字。
可是,当他看清楚落款的时候,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僵在了原地。
那上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着两个字——朱德。
冀兴坡愣住了,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可再定睛一看,还是“朱德”。
这......这是咋回事?咱们一直请示的不是毛主席吗?申请书上写的也是恳请主席题词啊,怎么最后变成了朱老总?
冀兴坡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邹司长。他张了张嘴,想问是不是工作人员搞错了,是不是拿错信封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在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搞错这么大的事儿?
邹司长看出了冀兴坡的疑惑,他站起身来,给冀兴坡倒了杯水,示意他坐下。然后,邹司长才慢条斯理地把这事儿背后的原委,给冀兴坡讲了个明明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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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原来,这事儿根本不是什么乌龙,更不是工作人员的失误,而是毛主席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特意做出的安排。
当隆化县的请求报到主席那儿的时候,主席认认真真地看了董存瑞的事迹材料。对于董存瑞舍身炸碉堡的壮举,主席是非常感动的,也是非常认可的。
但是,在提笔之前,主席想到了另一层更深的意思。
主席对身边的工作人员说:“董存瑞同志是军人,是咱们解放军队伍里的优秀战士。咱们军队有总司令,这种给军人战斗英雄题词的事儿,由朱总司令来写,最合适。”
这番话一传出来,大家伙儿才恍然大悟。在咱们中国,特别是老一辈革命家那里,那是最讲究规矩,最讲究分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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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刘胡兰,她的身份是云周西村的妇救会秘书,虽然也是在斗争中牺牲的,但她属于地方上的群众武装,是党员,所以主席作为党的领袖,给她题词那是恰如其分,名正言顺。
可董存瑞不一样。他是正规军,是第四野战军11纵队32师96团2营6连的班长。他是穿着军装,在攻坚战的战场上牺牲的。在军队这个系统里,朱德是总司令,是所有军人的“大帅”。
主席把这个题词的机会推给朱老总,这绝不是推脱,而是一种极高的政治智慧和对战友的尊重。
咱们都知道,“朱毛”不分家,那是在井冈山时期就用鲜血凝结成的友谊。主席这是在维护军队的统帅权威,也是在告诉大家,军队的荣誉,该由军队的最高首长来赋予。
这事儿要是换了心胸狭隘的人,可能觉得这是个露脸的好机会,大笔一挥就写了。但毛主席不这样,他不搞“一言堂”,不搞所有光环都往自己脑袋上戴。在他心里,组织原则和对战友的尊重,比什么都重要。
邹司长看着还在发愣的冀兴坡,笑着说:“小冀啊,你想想,朱老总那是咱们红军之父,是全军的总司令。由他亲自给董存瑞题词,这分量难道还不够重吗?这可是咱们军队里的最高荣誉啊!”
冀兴坡听完这番解释,心里的那点小疙瘩彻底解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热流涌遍全身。他重新审视着手里那张宣纸,觉得这八个字变得更加沉甸甸了。
这里面,不仅仅有着对董存瑞烈士的褒奖,更藏着两位伟人之间的高风亮节,藏着咱们党和军队那种各司其职、团结一致的优良作风。
05
带着这份珍贵无比的墨宝,冀兴坡像是捧着圣旨一样回到了隆化。
县里的领导和老百姓们一开始听说不是主席题的,也有点纳闷。但当冀兴坡把这背后的道理一讲,把主席的那番良苦用心一说,大家伙儿都服气了,纷纷竖起了大拇指。
大家都说,主席想得真周到,朱总司令给小班长题词,这是咱们隆化人的光荣,也是董存瑞这辈子修来的造化。
1957年10月18日,是一个值得隆化县人民永远记住的日子。
那一天,隆化董存瑞烈士陵园扩建工程正式完工。那座高达14.5米的纪念碑,像一把利剑直插云霄。碑身正面,镶嵌着朱德元帅亲笔题写的“舍身为国,永垂不朽”八个鎏金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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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阳光特别好,金色的字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离着老远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成千上万的老百姓从四面八方赶来,把陵园挤得水泄不通。好多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娘,看着那个碑,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他们嘴里念叨着:“好啊,好啊,总司令给题的字,小董在下面也能安息了。”
从那以后,这八个字就成了董存瑞精神的象征。不管风吹雨打,不管岁月怎么变迁,那块碑就一直立在那儿,告诉后人,曾经有一个19岁的年轻小伙子,为了咱们今天的日子,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了支架,托起了那个炸药包。
这事儿后来也成了党史上一段被人津津乐道的佳话。它让咱们看到了,在那个纯粹的年代,领袖们考虑问题,那是真的从大局出发,不争名,不夺利。
为了一个题词,能琢磨得这么细,这么深,这种胸怀和作风,真的值得咱们后人好好琢磨琢磨。
这故事说到这儿,其实还有个尾巴。冀兴坡晚年退休了,没事儿就爱往烈士陵园跑,在那块碑底下一坐就是半天。
看着那几个鎏金大字,看着来来往往祭奠的孩子们,老爷子总是眯着眼,谁也不知道他在想啥。
其实啊,对于那个举起炸药包的19岁少年来说,碑上刻谁的名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用生命换来的这个新中国,真的站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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