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山漫行:中山小众景致里的稻浪与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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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驶过深中通道连接线时,珠江口的晨雾正顺着五桂山的轮廓漫开。不是旅游指南里“伟人故里”的庄重注解,是崖口村的稻叶沾着露,是茶东村的祠堂映着光,是左步村的麻石印着苔,是阿婆竹篮里的芦兜粽香缠着糯米的软。四日的闲行像捧着一轴晕开的岭南画,每处景致都混着西江的温润与村人的烟火,在脚下慢慢铺展。这里没有刻意修建的观景台,只有稻田管家的草帽、古村修谱人的毛笔、蚝壳墙守护者的竹刷、慢道巡路人的手电,把这片土地的密码,织进稻浪与石巷的肌理之中。
崖口村:晨光里的稻浪与鹭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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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破晓,崖口村的晨雾还未漫过田埂,我已跟着稻田管家林丽妍往千亩稻田深处走。她的棉麻布袋里装着防虫手册、草帽和刚蒸的玉米,布鞋底沾着未干的田泥:“要趁日出前来看稻,晨雾里的稻穗像撒了碎钻,这些禾苗、这些水是崖口的魂,得静静等。”丽妍的指尖沾着淡绿的稻浆,发梢别着一朵小野花,那是她扎根这片“海边粮仓”三年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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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中,连片的稻田渐渐显露出轮廓,青嫩的稻叶上挂着晨露,风一吹便滚落在田埂上,洇出细小的水痕。忽然一阵“扑棱”声划破静谧,十几只白鹭展开翅膀从稻丛中升起,洁白的羽翼掠过稻浪,惊起一串蛙鸣。“这些鹭是稻田的朋友,”丽妍停下脚步轻声说,“它们吃害虫,我们守着稻,互不打扰。你看那远处的水渠,是老祖宗修的,水顺着田垄流,每棵禾苗都能喝到水。”她弯腰扶起几株被风吹倒的稻穗,动作轻得像怕碰疼禾苗的腰。崖口村枕山靠海,独特的咸淡水灌溉出的稻米格外香甜,晨雾中隐约可见的深中通道,正把都市人的目光引向这片宁静的稻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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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田埂往前走,晨雾渐渐散去,几个来自深圳的孩子正跟着村民学辨认稻叶,笑声与稻田里的虫鸣交织成韵。“以前这片田只种稻,”丽妍指着田边的小木牌,“现在辟了一小块农耕体验区,让城里孩子知道米是怎么长出来的。”朝阳越过山尖,金光照在稻穗上,碎光顺着稻叶的纹路流淌,她忽然停在一丛狗尾巴草旁:“这草不能拔,能固住田埂的土,秋天结的穗子,孩子们最爱拿来玩。”我望着稻浪中晃动的晨光,忽然懂了崖口村的美——不是“网红稻田”的头衔,是稻浪的柔、鹭影的悠、晨光的暖,是中山人把自然的馈赠与生活的热忱,藏在了晨光里。
茶东村:正午的宗祠与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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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崖口村往西北行,茶东村的陈氏宗祠已在正午阳光下舒展。古祠守护者陈叔正坐在宗祠前的青石广场上刨木料,他的工作台旁堆着刨花,墨斗里的棉线还沾着墨汁,空气中混着樟木的清香。“来得巧,正午的太阳最亮,木头上的纹路看得最清,这里藏着茶东的根,得慢慢摸。”陈叔的脸颊晒得紫红,手上结着常年握刨子磨出的厚茧,那是守护这片宗祠群四十年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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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宗祠群,硬山顶的祠堂错落排列,镬耳山墙的轮廓在光影中格外清晰,龙船脊上的陶塑历经风雨仍色彩鲜亮。“这陈氏宗祠始建于明末,”陈叔领着我走到主祠前,“你看这塾台的石雕,有博古纹还有隐八仙,几百年都没褪色。”他指着梁架上的木雕,数十个习武人物栩栩如生,招式各不相同,“这是精武精神的念想,我们茶东人,向来有尚武传家的规矩。”祠堂的天井里摆着几盆绿植,是村民自发带来的,叶片上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不远处的里仁祖家庙,门楣上“镇国英风远”的楹联,诉说着族人戍边的往事,让这座古祠更添几分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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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阳光有些烈,却被祠堂的飞檐滤得清凉,廊下几位老人正围着看族谱,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轻轻滑动。陈叔的孙子正拿着小刻刀学雕木,木屑落在青石地上,像撒了层细雪。“这祠堂的木梁要常保养,”陈叔拿起一块桐油布,“每年都要擦一遍,防潮防蛀,老祖宗的东西才留得住。”他从竹篮里拿出一个刚蒸好的叶仔糍递给我,糯米的香气混着芭蕉叶的清香,甜得纯粹。我嚼着软糯的糍团,望着梁架上的木雕与阳光下的宗祠,忽然懂了茶东村的美——不是“文物古迹”的噱头,是木声的沉、石雕的精、书香的醇,是中山人把先辈的智慧与传承的责任,藏在了正午的阳光里。
左步村:暮色的蚝墙与橹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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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茶东村往西南行,左步村的暮色已格外浓醇。古村守护者阿娟正坐在村头的大榕树下择菜,她的竹篮里装着青菜、豆角和刚晒好的鱼干,布鞋沾着古村的麻石灰:“来得巧,落日时的蚝壳墙最好看,晚霞一照像镀了金,这里藏着中山的老底子,得慢慢走。”阿娟的脸上刻着岭南阳光留下的纹路,手上握着磨得发亮的竹刷,那是守护这片古村三十年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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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古村,连片的蚝壳墙在暮色中渐渐显露出轮廓,灰白色的蚝壳层层叠叠,墙顶的杂草在风中轻轻摇晃,像给墙体镶了道绒边。“这蚝壳墙是老祖宗的智慧,”阿娟指着一堵保存完好的墙,“海边蚝多,晒干了砌墙,又防潮又坚固,几百年都不倒。你看那墙缝里的灰浆,是用糯米和石灰调的,比现在的水泥还结实。”她弯腰用竹刷拂去蚝壳上的灰尘,动作轻得像怕碰掉墙皮。村中的麻石路被几代人的脚磨得发亮,踩上去温润而踏实,路边的老井还在使用,井水清冽,倒映着天边的晚霞。左步村曾是侨乡,许多老宅的窗棂带着西洋风格,与蚝壳墙相映成趣,藏着中西交融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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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浓,夕阳把蚝壳墙染成橙红,村妇们端着木盆从井边归来,说笑声与远处西江的橹声交织成韵。阿娟领着我走到村尾的古码头,几根旧木桩还立在水边,见证着当年的航运繁华。“这码头以前停满了渔船,”阿娟说,“现在渔船少了,但我们把码头修好了,能看见西江的落日。”她从竹篮里拿出一个刚煮好的芦兜粽递给我,糯米的香气混着咸蛋黄的油脂香,格外诱人。晚风吹过,带着榕树的清香与西江的水汽,我咬着软糯的粽子,望着暮色中的蚝壳墙,忽然懂了左步村的美——不是“古村落”的标签,是蚝墙的朴、橹声的远、烟火的暖,是中山人把大海的馈赠与坚守的责任,藏在了暮色里。
西江慢道:星夜的江风与灯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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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古村往江边走,西江慢道的星夜已铺满天际。慢道巡路人老周正坐在江边的石凳上歇脚,他的帆布包里装着手电筒、水壶和干粮,裤脚沾着江边的露水:“要等入夜来看江,月光照在江面上,像撒了层银粉,这里藏着中山的温柔,得慢慢品。”老周的脸上刻着江风留下的纹路,手上握着磨得发亮的捡垃圾夹,那是守护这条慢道十五年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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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上慢道,木质的栈道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江风带着湿润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的航标灯在江面上闪着红光。“这西江是中山的母亲河,”老周指着江面,“白天运货的船多,夜里就静了,能听见江水拍岸的声音。你看那岸边的芦苇,秋天开得白茫茫的,像江边长了雪。”他弯腰用夹子捡起江边长椅下的一个塑料瓶,扔进随身的垃圾袋里,动作娴熟而自然。慢道旁的绿化带里种着凤凰木,虽未开花,虬曲的枝干在月光下却别有韵味,偶尔有萤火虫从草丛中飞出,与江面上的灯影相映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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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子越升越高,月光把慢道照得透亮,几位村民正坐在江边的亭子里聊天,摇着蒲扇,说着家常。老周给我倒了一杯热茶,茶汤温热,驱散了江风的凉意。“这慢道修了五年,”老周说,“以前江边全是垃圾,现在每天都有人巡,干净多了。”晚风吹过,带着芦苇的清香与江水的气息,江面上的渔火与远处的城市灯光交相辉映,格外静谧。我喝着温热的茶水,望着月光下的西江与天上的繁星,忽然懂了西江慢道的美——不是“景观大道”的头衔,是江风的柔、灯影的暖、夜色的静,是中山人把自然的馈赠与生活的温情,藏在了星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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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程的汽车驶离香山时,窗外的夜色已浸满稻香与江声。四日的时光里,我没追过喧闹的人潮,却在崖口村的晨光中触到了稻田的灵秀,在茶东村的正午读懂了匠人的热忱,在左步村的暮色里望见了守护者的坚守,在西江慢道的星夜里感受到了中山的温情。原来中山的美从不在宣传册的图片里,而在普通人的生活中——是丽妍的草帽,是陈叔的刨子,是阿娟的竹刷,是老周的夹子。这些藏在晨光、正午、暮色与星夜里的日常,才是香山最动人的底色,也是这次漫行里最珍贵的行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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