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外婆走了。
晚风与画，暮色漫过巷口时，我总想起外婆坐在藤椅上的模样。她总说自己的记性像被虫蛀过的旧书，可每次指尖抚过相框里泛黄的照片，那些细碎的往事又会顺着皱纹爬出来。
晚风吹得檐角的风铃轻轻晃，也吹起她鬓边的白发。那头发原是掺着些墨色的，后来不知哪阵风把黑色都掠走了，只留下满鬓霜雪。风还会抚平她眉梢的褶皱，像是在温柔地熨烫岁月。留下的疤，那是年轻时为救邻居家孩子被滚烫的米汤烫伤的印记。这么多年过去，仍在眉骨处留着浅淡的痕迹。
她的眼睛总像盛着星光，亮的时候能映出整个院子的花，暗的时候又藏着对远方的牵挂。每次我夸她笑起来好看，她都会嗔怪地拍我的手，可嘴角扬起的弧度却藏不住。有次我偷偷画下她笑的模样，藏在床头的木盒里，后来被她发现了。她捧着画看了好久，连眼角的细纹里都盛着笑意。
去年秋天，她的腿脚越发不利索，走路时总要扶着墙，蹒跚的步伐像被暮色黏住了似的。可她还是坚持每天在院子里种些花草，说等春天开花了，要摘给巷口的孤寡老人。有天我陪她坐在院子里，她忽然说：人这一辈子，就像这花开的时候要好好开，谢了也别留遗憾。
现在外婆走了，可每次晚风掠过巷口，我总觉得她还坐在藤椅上，等着我把画拿给她看，等着我低着头跟她说学校里的趣事。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那些藏在画里的时光，都成了我心里最温暖的念想。不必说破，不必牵挂，只要风还在吹，她就永远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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