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夏天的延河边还带着丝丝暑气,一群通信兵急匆匆跑过时,毛华初正站在窑洞口擦汗。二十出头的他,从湖南一路闯到陕北,已在情报二局待了三年。可惜连月加班、口粮紧张,身体终究吃不消,医生一句“最好调离高强度岗位”,让他久久无言。
组织批下了新去处——东北局后勤部。那边形势复杂,路程又远,想到翻山涉水的行军队伍,他心里没底。反复琢磨,他还是决定去见伯父毛主席,当面道别,也顺便请伯父帮个小忙:能否借匹马,好节省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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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主席那天正在研究苏北战况,见毛华初进门,放下铅笔,仔细打量他比前些日子更瘦了些,让警卫给他倒了一碗红枣小米粥。寒暄几句后,毛华初鼓起勇气开口:“伯伯,去东北太远,想借匹马。”屋里瞬间安静,只听墙角的风铃轻响。毛主席推了推眼镜,语速不紧不慢:“马是公家的,不是我的。”一句话把规矩摆得分明。
年轻人脸一下红透,耳边却又响起伯父平稳的声音:“路程确实远,这些钱带着,买干粮、雇担架,都用得上。”毛主席从抽屉里拿出叠得平平整整的三万边币,递了过去。那是他攒下的稿费。毛华初嗫嚅着只说了句:“一定省着花。”这是场短暂却意味深长的对话,正好诠释什么叫公私分明,也诠释亲情的另一面——不搞特殊却不缺关怀。
火车还未通到北满,多数路段要靠步行。毛华初散会后连夜收拾行装,没有马,便自己找了根柏木棍当拐杖。谁都知道东北冬天滴水成冰,他还是把伯父那张牛皮纸袋里的钱抽出一半,交给留守的伙食员,让大家改善炊事。身后同志感叹他“傻”,他笑着摆手:“多背几袋炒面,不就当马了?”
出发前夜,他去窑洞外看最后一眼延河。月色如洗,他想到十年前自己跟着养母王淑兰逃难时,曾在泥沟沟里啃过霉玉米;想到亲生母亲罗醒倒在火线上,再没回来;想到毛主席第一次考他“怕不怕受苦”时的那个坚定点头。此刻北去之路虽然艰难,却也是他主动选择的战场。
队伍北行经蒲城、绥德,又沿着大青山脚下向张家口推进。步子迈得慢,消息却按日更新:四野节节胜利,长春解放在即。毛华初随大部队抵达沈阳时,正值1948年深秋,街头的大花棉袄与俄式呢帽混杂,空气里既有炸油条的香味,也飘着焦煤烟,一切新鲜而陌生。
后勤部缺人手,他来得正合时宜。过去在情报口练出的细致,被他搬到仓储台账。弹药、药棉、被服,每日进出一笔不差。有人笑他“当县账房”,可前线来电一句“棉被准时到位,战士半夜不再冻醒”,就能让他连夜对着马灯校对数字。
忙碌间隙,他给毛主席写信汇报:仓库损耗率已从百分之八压到百分之二;自己胃痛复发,已停辣椒。半个月后,朝阳镇邮局送来回信,薄薄两页,开头一句仍是“身体第一,工作第二”。简短,可字迹苍劲。毛华初读完,把信折好,塞进帆布包最里面的夹层。
1949年初,辽吉平原大雪没膝。一次外调粮秣途中,他偶遇一支骑兵连。马蹄碎雪声里,连长把缰绳递给他:“同志,上马歇歇脚。”毛华初笑着摆手,坚持步行。旁边警卫不解,他只淡淡一句:“公家的马,留给前线急用。”话刚出口,他忽然想起延安窑洞里那句一模一样的话,心中一热,脚下却更有劲。
全国解放后,毛华初被调回湖南。湘潭县委书记,三十岁出头。有人暗示他:“主席亲侄,位置还能再高。”他只摇头把文件夹抱得更紧。当年伯父问“他干得了吗”,他没听见,但现在他明白,这四个字比任何嘉奖都重。
湘潭土地改革、乡镇合作社、干渠修筑,一摞摞文件盖了章。老百姓习惯晚上堵在县委门口找“毛书记”评理,有人说这场面像“夜校”,他却乐在其中。每当想起伯父递钱那一幕,他便提醒自己:身后有亲情,肩上却是规矩。
1958年,妻子韩瑾行生下儿子毛宁亚。探亲假回北京,毛主席见到小家伙,眯眼笑道:“这辈分算外孙喽。”随即转向毛华初,认真问:“工作累不累?”一句关怀,却仍不谈职务升迁。晚饭桌上,主席把半碗南瓜粥推给韩瑾行,自己夹了两筷子小咸菜就搁下筷子。这一幕,仿佛多年以前那碗红枣小米粥,只是窗外景色换了。
1960年代,毛华初调往省计委,仍旧两袖清风。有人议论“主席亲戚怎么这么抠”,他听到只一笑,一句“规矩在前”堵住所有闲话。那年冬天省里检查仓库,他故意没打招呼赶过去,结果查出一批霉米。处理完毕,夜里回到宿舍,他坐在灯下给伯父写了封信,信里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句话:“马虽公家,人亦公家。”
1976年9月的一个清晨,他在简陋办公室听到广播里的噩耗。放下收音机,他站在窗前良久,什么都没说。下属只看到他抬手,轻轻摸了下胸前那只旧帆布包,好像在确认那封折叠多年的信是否仍在。
此后岁月,他再没对外人提过窑洞里那三万边币,也从未说起向伯父“借马”的往事。后来有人问他,“主席对你最好的一件事是什么?”他答得干脆:“告诉我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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