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凝土丛林让传粉昆虫减少43%，当蜜蜂消失时，人类还能走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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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花园里，蜜蜂的嗡嗡声越来越稀少；夏夜的灯光下，不再有飞蛾扑闪的身影——这些看似微小的变化，实则是一场正在蔓延的生态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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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高若楠

2025年，英国谢菲尔德大学联合国际研究团队在《皇家学会学报B》发表了一项令人警醒的研究：城市化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灭地球的传粉者。研究发现，随着城市水泥森林的扩张，蜜蜂、蝴蝶、飞蛾等传粉昆虫的数量平均减少了43%，在某些极端城市化的地区，这个数字甚至高达60%。

这项历时五年的研究横跨全球12个主要城市群，从伦敦到东京，从纽约到上海。科学家们使用最先进的监测技术，包括高精度传感器、夜间红外摄像机和卫星遥感系统，绘制出了一幅触目惊心的"传粉者消失地图"。研究负责人、生态学家Sarah Johnson教授说："我们不是在谈论未来可能发生的危机，而是正在我们眼前发生的现实。这些微小的昆虫支撑着地球上三分之一的食物生产，它们的消失将直接威胁人类的粮食安全。"

（图文无关）人类活动扩张、城市化的步伐加快，与自然的丧失，几乎是正比。©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走在现代城市的街道上，整齐的绿化带和公园似乎给人"亲近自然"的错觉。但真相是，这些经过精心设计的人工景观对传粉昆虫而言，更像是一个美丽的死亡陷阱。

研究发现，城市中无处不在的混凝土和沥青形成了所谓的"不透水表面"，这些坚硬的人造材料不仅直接覆盖了昆虫的栖息地，更创造了致命的"热岛效应"。在夏季，城市路面的温度可以比周边乡村高出10-15摄氏度，这对小型昆虫来说是致命的。一只蜜蜂在45摄氏度的路面上，只需要20分钟就会因过热而死亡。

采蜜的蜜蜂。©Linda Wong（CC BY-SA 4.0）| 海潮天下

更隐蔽的杀手是光污染。研究团队首次精确测量了人工照明对夜行传粉者的影响。数据显示，在城市照明密集的区域，夜蛾等夜间传粉者的活动减少了惊人的83%。"这些昆虫已经进化了数百万年，依靠月光和星光导航，而城市的人造光源完全打乱了它们的生物钟，使它们迷失方向，最终精疲力竭地死去。"

在我们习以为常的食物中有75%都依赖于昆虫传粉。研究预测，如果传粉昆虫继续以目前的速度减少，到2040年，全球水果和坚果产量可能下降30%，导致相关食品价格上涨至少50%。

但影响远不止于此。在伦敦郊外的一个长期观测点，研究人员记录了一个令人痛心的变化：随着某种特定蜜蜂的消失，当地一种珍稀兰花的数量在五年内减少了90%。"这是一个典型的生态崩溃案例，"研究团队成员、植物学家David Chen说，"每种传粉者往往与特定植物形成专性关系，一旦这种关系断裂，整个生态系统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塌。"

©Linda Wong摄影 |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在城市公园里，看似繁茂的花丛也隐藏着危机。研究发现，城市绿化常用的观赏花卉品种单一，且往往缺乏足够的花蜜和花粉。"这就像给昆虫提供了一座装满塑料食物的超市，"研究人员解释道，"看起来琳琅满目，实际上却毫无营养。"

夏季盛开的珍珠梅上，永远不缺各色“造访者”。©Linda Wong（CC BY-SA 4.0）

面对如此严峻的形势，研究团队提出了一系列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在柏林的一个试点项目中，科学家与城市规划者合作，将一条繁忙街道改造成了"昆虫友好走廊"。通过三个简单改变：

• 用透水砖替代部分混凝土路面，降低地表温度

• 种植本地开花植物，确保全年有不同花期的蜜源

• 安装特殊设计的"昆虫友好路灯"，减少蓝光并设置间歇照明

仅仅两年后，该区域的传粉昆虫数量就回升了35%。"这证明只要我们愿意改变，情况是可以逆转的，"Johnson教授充满希望地说。

更令人振奋的是，这项研究已经引起政策层面的关注。欧盟正在考虑将"传粉者保护指数"纳入城市规划的强制标准，而新加坡已经立法要求新建项目的绿化面积中至少30%必须使用本地植物品种。

正如研究所强调的："传粉昆虫的消失不是某个遥远星球的生态灾难，而是发生在我们窗外的紧急事件。拯救它们，就是在拯救我们自己的未来。"

随着城市化和人类活动导致自然环境碎片化，昆虫的天然栖息场所（如枯木、落叶层、岩石缝隙、中空植物茎秆等）被大量破坏。这类“昆虫屋”可以模拟这些自然微生境（例如填充朽木、树皮、秸秆、竹管、石块等材料），为不同类群的昆虫提供繁殖、越冬、躲避天敌的场所。比如，独居蜂（如切叶蜂）可在竹管中筑巢产卵；蝴蝶幼虫可能在堆叠的秸秆中化蛹，等等。许多昆虫是植物的传粉者（如蜜蜂、食蚜蝇、甲虫），昆虫屋子为它们提供稳定的栖息环境，能提高传粉效率，助力森林公园内植物的繁殖与更新。上图是北京朝阳区东小口森林公园的昆虫小屋。©Linda Wong（CC BY-SA 4.0）

近些年全球各地的生态学家、城市规划者和普通市民都在反思同一个问题：我们究竟该如何与这些微小的生命共存？传粉昆虫的锐减不仅仅是一个生态学数据，它更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人类发展模式中那些不可持续的真相。

在东京，一群小学生自发组织起来，在校园角落里搭建"昆虫旅馆"，用竹筒、枯木和松果为蜜蜂创造栖息地；在伦敦，城市规划部门开始要求所有新建楼盘必须包含"传粉者走廊"，将屋顶花园、垂直绿化和地面植被连成网络；在巴西，咖啡种植园正在恢复传统的农林复合系统，重新引入原生树木为传粉者提供庇护。这些看似微小的改变，正在世界各地编织成一张希望的网。

但我们需要做的远不止于此。这项研究揭示的43%的下降幅度，实际上是一个平均值——在某些高度工业化的城市群，这个数字要高得多。如果我们继续当前的发展轨迹，到本世纪中叶，某些特化传粉物种可能会永远消失。想象一下没有蜜蜂授粉的果园，没有飞蛾传播花粉的夜间开花植物，这样的世界不仅贫瘠，而且危险。

生态经济学家Maria Gonzalez在评论这项研究时说："我们习惯用GDP衡量发展，却从未建立过'生态GDP'的核算体系。当一座城市扩张时，我们计算新建了多少商场和住宅，却从不计算因此失去了多少传粉服务价值。这项研究告诉我们，这些'免费的'生态服务，实际上是无价的。"

法国驻华大使馆，生物多样性花园。©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或许，传粉昆虫的危机最终会促使人类重新思考与自然的关系。这不是关于拯救蜜蜂还是发展经济的选择题，而是关于我们能否找到一种更智慧的共存方式。荷兰的"蜜蜂高速公路"、新加坡的"公园连道"系统、墨尔本的"城市森林战略"，这些创新实践证明，生态与城市发展并非对立，而是可以相互滋养。在中国，保护传粉昆虫的行动已经全面展开。一方面，通过推广“退耕还花”政策、建设生态廊道和优化城市绿化，为传粉昆虫提供了更广阔的栖息空间和更丰富的蜜源。同时从多方面为传粉昆虫的生存创造有利条件，比如精准投放农药、推广生态农业、建立极端天气预警体系等，并通过公民科学项目提升公众对传粉昆虫重要性的认识。

哥伦比亚波哥大植物园的“生物多样性花园”。摄影：何靖霄

在这个人类世时代，我们已经成为影响地球演化的决定性力量。这项关于传粉昆虫的研究就像一记警钟：每一个物种的消失，都在削弱支撑我们文明的生态基础；每一次灭绝，都在关闭一扇可能带来突破的生物智慧之门。当我们的孩子问起"为什么再也见不到蜜蜂"时，我们将如何回答？

改变仍有可能，但时间不多了。从今天起，让我们在浇灌阳台花卉时，留一些水给路过的蜜蜂；让我们在选择照明灯具时，考虑一下夜蛾的生存；让我们在支持城市规划时，为传粉者投上一票。因为最终，拯救这些沉默的劳动者，就是在拯救我们自己。

正如研究团队最后强调的："43%的下降不是终点，而是一个转折点。我们可以继续走向生态荒原，也可以选择另一条路——那条路上，人类的城市与自然的韵律依然和谐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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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高若楠

编辑 | Adelheid

参考资料

1.Ellis EE, Campbell SA，Edmondson JL. 2025 Drivers of nocturnal and diurnal pollinating insect declines in urban landscapes. Proc. R. Soc. B 292: 20250102.

https://doi.org/10.1098/rspb.2025.0102

2.Johnson, S., et al. (2025). "Global urbanization drives 43% decline in pollinator diversity." Proceedings of the Royal Society B, 292(20250102).

3.Hall, D.M., et al. (2024). "Designing the urban pollinator pathway: Lessons from global case studies." Urban Ecosystems, 27(3), 567-589.

4.Owens, A.C.S., et al. (2023). "Light pollution is a driver of insect declines." Biological Conservation, 277, 10985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