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邯郸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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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树新
今年,母亲虽然95岁了,但身体还好,走路稳健,眼不花、耳不聋,自己能独立生活。前段时间,我驱车回老家接母亲来县城我家过冬。一进家门,就看到院子被打扫的干干净净,这是母亲几十年的习惯。
母亲年轻时上过高小,解放后当过十年的教师,做过村主任,后来由于家庭变故受到影响,便一直在家务农,里里外外都是一把好手。母亲勤劳、朴实、善良,而且心细,也是一个活到老学到老,与时俱进的人,现在她还学会了网购和微信支付。
我走进屋里,帮母亲收拾她需要带走的物品,有衣物、牙刷,还有各种药品等。忽然瞥见一只锈迹斑斑的马蹄表摆在桌子上,顿时感觉既陌生又眼熟。母亲说,这只表一直放在柜子里,没舍得扔,今天整理衣物时发现了它,放在桌子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这时,我记忆的时光隧道开始向四十多年前延伸,这只表还是我读初中时母亲专门为我买的,为了让我掌握好上学时间,珍惜光阴。
还记得,那是1978年秋天,我刚上初中。当时每天要上三次课,大概是早上六点半到八点,主要是早操和晨读;而后是上午和下午,分别上语文、数学等十几门有十节课。整天来来回回,上课下课,忙得不亦乐乎。
有一天晚上,我在睡梦中被母亲叫醒,她说天亮了,该去上学了。我睁开惺忪的睡眼,看到母亲正坐在炕头上纺棉花。于是,我便起身背起书包向学校走去。
当时学校距离我家有四里多地。当时,村庄非常宁静,我踏着明亮的月光,走在路上。除了我之外,路上没有一个人。走过玉米地时,我有点害怕,加快了步伐。终于到了学校,也没见一个学生,教室黑漆漆的。
我靠在教室门口静静地等着,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咳嗽的声音,是食堂的伙夫。他负责做饭和打铃。于是我就跑过去问他几点了,他打着哈欠说,天还早着呢,才四点,赶快回家再睡会儿吧。
我回到家里,母亲还在纺线,我说现在才四点多,咱们都再睡会儿吧。母亲怜惜地摸着我的头说,都怪我不知道时间,害你半夜起来去上学,明天我就去供销社代销点买一个马蹄表,到时候定上铃,就不会摸不准时间了。快上炕再睡会儿。原来,为了赶做我们兄弟三人的过冬衣服,母亲连夜纺线,困得实在睁不开眼了,就睡一会,醒了再接着纺线,迷迷糊糊的就忘了时辰,看到窗外的月光,她还以为天亮了呢。
第二天,母亲拿着积攒的几块钱,领着我到代销点买了这只马蹄表。我高兴极了,母亲也露出了欣慰和充满希望的笑容。母亲知道,有了马蹄表,我再也不会半夜去上学了。母亲更明白,我是村里最爱学习的孩子。那时候我只知道享受学习的快乐,不知道什么是贫穷,家里住的是土坯房,点的是煤油灯。我的父亲虽然在聊城阀门厂当工人,但是他和爷爷常年吃药,再加上我们三个男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这只马蹄表来之不易。也因此,母亲把我的小学毕业证、初中毕业证、奖状等很多物品都完好保存了下来,做为纪念。“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那以后,马蹄表一直陪伴我,在它“咔嚓咔嚓”的走动和“嘀铃嘀铃”的响声中,我合理安排作息时间,挤出时间发奋学习,走过初中、高中,直到我考上大学。
“走吧,咱回城。”母亲的话让我从回忆中醒来。我仔细看了看眼前的马蹄表,它是烟台生产的北极星牌,表皮是绿色烤漆的铁壳,外观是圆形的,下面有两个“小腿”确保站立平稳,上面有一个提手,方便拿用;还有两个闹铃,圆圆地扣在上面,上满发条,到了固定时间击锤就会击打双铃,发出悦耳的声音。在那个物质和精神都极度贫乏的年代,那是绝好的音乐;正面表盘是白色的,指针是黑色的,而那个三角红色指针是用于设定闹铃时间的。眼前的马蹄表,已经变成了老古董。
母亲从厨房出来说,家里都收拾好了。于是,我开着车,沿着儿时上学经常走的乡间小路,感到格外亲切。回头看看脸上布满了河流一样皱纹的母亲,满头银发但精神矍烁的母亲,乐观慈祥喜欢接收新事物的母亲,我的耳边好像又响起了清脆悦耳的“马蹄表”的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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